在兰不秋死后,何珝便在圆球中看见了这面伫立着的四方尖碑。
他们苦苦寻找的动物之碑竟然一直掩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被察觉,心脏之骸的影响恐怕比所有人想的还要巨大。
终于亲眼看见苦苦寻找的尖碑,何珝抬着头,迎着阳光,内心却没有半分欣喜。
不知怎的,何珝面前的景色一阵旋转,她自己也感觉头重脚轻,仿佛整个世界包括她自己都在旋转。
在意识离去的最后一秒,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失去重心倒下,似乎被什么人接住,抱在了怀里。
当然,接住她的人不可能是朝乐,而是高泛。
高泛此时看着怀里昏迷的何珝,感觉一个头比两个大。
他茫然地望向周边陌生的环境,最后朝着何珝无奈叹气。
从东定司走去中定司要多久?高泛已经在内心盘算他接下来要如何把这丫头安全送回去的路线了。
高泛从兰不秋先前居住的小屋里寻来一些破布将何珝背在背上牢牢捆好,认命地踏过一块又一块倒塌的废墟朝城外的方向走去。
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平日里爱健身,还算健硕有力,背着何珝走上几十里也没觉得累。沿着林间小道一直循着西边走了好半天,高泛才反应过来背上的人似乎比想象中要轻得多。
不知走了多久,一路上,从枯黄的灌木树叶走到枝繁叶茂的森林,才终于在一处山腰的位置寻到一处林间泉水。
高泛立马解开胸前系着的布结,将昏迷中的何珝寻了块石头堆凹处轻轻放下。如释重负的他叉着腰叹出一口长气,踩着滑溜的石头蹲在小溪边捧起清凉的溪水就是一大口。
指尖的清凉和终于得到缓解的生理性口渴让高泛终于有了脱离东定区的真情实感。
他再次俯身,这次不只是为了解渴,更是一场放松。他用浸湿的双手拂过自己的脸颊,让凉意为成功逃离的事实增添更为深刻的真切。
和李含商误入东定区初期,两人并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但女人的第六感特别需要重视,李含商说她觉得那些路过的村庄城镇透着一股可疑的气息,二人便当真一点都没敢乱闯。
李含商说麦田里相对安全,于是两人一路都待在麦田里探头探脑。
他们比何珝和朝乐进入东定区的时间要久,但好在李含商与高泛都有随身携带粮食水源的习惯,倒也没遭多少罪。就在他们粮食和储备水都喝完,刚要去村民们家里摸点时,一个酷似朝乐的纸人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二人藏身的麦田之中。
只可惜这一趟下来,朝乐和李含商都在此地离他们而去。虽然成功毁掉最后一项神明遗骸,但总觉得亏大发了。
高泛缓过神,跳进溪水里把自己干干净净清洗了一遍时,顺道抓了些小鱼。
一顿刮鳞、生火、穿木棍的操作后,他拧干净清洗过的外套和衬衣,坐在火堆边烘烤着自己湿透的裤子。
夜幕降临,高泛也终于见到了正常的夜空。
如果不是这样,他真的会怀疑他们还没有逃出心脏之骸创造的东定区。
没有添加任何调料的泉水烤鱼不算美味,但好歹也是能够填饱肚子的食物。高泛练家子出身,对食物并没有那么挑剔,本来还想给昏迷的何珝留两条,一不留神给吃了个精光。
“这人怎么还没醒?”高泛嘟囔着走到何珝身旁,想查看一下何珝的脉搏是否还在跳动。
手指搭在颈部感受了一阵,高泛也是松了一口气。虽然微弱,但这丫头还算是活着,想必是一连串经历的事情太多,身子支撑不住在事情结束后来了个报复性罢工。
看着何珝昏迷的脸颊上各种蹭上的血迹、灰尘,整个人都灰扑扑的,高泛思索再三,撕下自己衬衣半边的袖子到溪水里打湿,又回到何珝身体替她擦拭。
高泛的动作很轻,一点一点仔细地替她擦拭着脸上和手部的污渍。他也不嫌麻烦,来回溪水旁清洗袖子多次,才终于让何珝的小脸蛋恢复成之前干净整洁的模样。
只不过,在火光的映照下,何珝脸上依旧是没有半分血色。
“她这是怎么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冷不丁从一旁冒出来,把高泛吓得不轻。
“朝乐?你怎么来了?我只是帮她处理一下脸上的血迹,其它真的什么也没干!”高泛看着身旁突然出现的白发男子一惊,连忙着急解释,但他很快发觉了不对劲。
这人看着的确与朝乐一模一样,但不论从眼瞳颜色、头发长短以及全身的气质都与朝乐大相径庭。
“你是皿潮生对吧?含商同我说过。”高泛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活见鬼了。
皿潮生脱下身上的袍子盖在何珝身上,在她身边蹲下,凝视着那苍白的脸颊,问:“那两个家伙,是离开了吗?”
他说的很委婉,但高泛清楚他想表达的涵义。
“嗯。”提到这个话题,高泛也显得有些失落。
“她一定很难过”皿潮生很想伸手触碰何珝的脸颊,却在即将接触到的时候猛地一抽手,直接将何珝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就朝溪水下游走去。
高泛人一愣,连忙灭火穿上半干的大衣外套跟了上去,“你都不打算问问她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必要,藤蔓会替我查到的。”皿潮生冷漠地回答,脚下宛如生了风,一跃飞出去好几米。
没有了重负一身轻的高泛勉强跟得上他的步伐,追上去拦住他问:“就算含商对你来说不重要,那朝乐呢?我听含商说,他可是你的灵魂分裂体!”
“他不是我的第一个灵魂分裂体。”皿潮生真得暂时停了下来同他认真说道,“但这次他保护了槐绛,做得很好。我认可他的存在,也没必要为他默哀。至于李含商”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都是我们的命,她是第一个,很快,便轮到我们了。不过没关系,很快这荒唐的一切便都能结束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高泛本想继续问个清楚,可皿潮生却再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皿潮生前进的速度很快,完全不给高泛提问的机会。看得出来,这人特别记仇,把高泛替何珝擦脸的事情拿小本本记在了心里,此时就是故意给他使绊子。
高泛也是无语至极,好在之前短暂休息过,勉强跟在皿潮生身后开启狂奔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