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珝面无表情地听完冤魂们的哭诉,终于把关于七日塔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个大概。
东定君逝世后,天灵监天司便立即派人下界以帮助维持东定司运转的借口,趁机夺取了东定司的自治权利。随后,这群外来的监天使改造了这座用于训练的七日塔,将这里变成了一座吃人的魔窟。
那之后,原本保护居民安全的东定使一夜之间消失,外来者开始大规模掠夺即将临盆的妇女,而后来的七日塔也并非一定要按照一日一层的规律开启,一切都凭这群外来者的主观臆断。
在一层关押了一周,这群可怜人便接连经历二层净身、三层进食、四层思想洗脑。然后,便是第四层,强制接生。这其中过程不用多讲,定然是血污满地。最后,就算有幸存下来的,也会被灭口,尸体特殊处理后埋藏进地板的隔层中,永不见天日。
去除掉那些杂七杂八不必要的流程,只看结果,一切的答案便清晰明了。
监天司改造了七日塔,试图再现魔婴降世,造出一个能供他们所控制的强大“武器”。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那群监天使现在应该被贪欲所吞噬,万寒阵法失败,没有第二个魔婴。
不对啊,有的啊!
何珝冷眼抬眸,指着楼梯上乖乖坐着听故事的兰不秋,问:“这孩子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东定区外边埋伏他们的居民说过,兰不秋在塔内绝对不会出意外。这说明,兰不秋和塔里的关系非同一般。如今已经得知,这座塔是用于复刻千年前的邪恶阵法,那兰不秋不会就是
“她身上有我们所有人的气息很像我们未曾见面的孩子”冤魂们给出的答案同何珝心中所想并不一致。
原本以为兰不秋会是这八十八名实验体中成功的一位特殊载体,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又似乎并不是这样。
一般来说,母亲与自己的孩子之间会有十分亲密的联系,就算没有见过面,熟悉的血脉气息是骗不了人的。但她们却说兰不秋和所有冤魂都有相似的气息,这就很令人捉摸不透了。
“接下来的第六层,估计就是婴孩尸骨了,对吗?”朝乐说。
七日塔一共七层,最后一层若是祭祀台的话,第六层放置废弃实验体残骸,这很合理。
四周天花板的环梁轻轻转动,楼梯下方的小写数字来到“十”。
何珝望向冤魂们,问:“你们有上去过吗?”
“没有。”冤魂们纷纷摇头,“我们只能在这一层活动,就算附着在原本的躯体上,也突破不了地板上的封印。说实话,如果不是你们打开了地板,我们连出来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何珝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原来,竟然是他们自己的鲁莽,才导致骨架暴起啊!这可真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要是先前多留意一下地板上有没有什么封印残留就好了。
不过,这也不是一件坏事,最起码,得到了不少可用信息。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往上走了。”何珝起身,准备朝楼梯的位置走去。
“那个”
冤魂们欲言又止,看看兰不秋,又看看何珝。
“尽管说,能办到的我尽量帮你们实现。”何珝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人。
站在这群可怜人的视角里,是一直守护着她们的东定使擅自消失逃跑,才导致她们经历如此苦痛的折磨,所以对于先前的骨架袭击,她可以做到既往不咎,也愿意为她们出一份力。
“您很厉害。”
面对夸赞,何珝毫不脸红的照单全收:“我知道。”
这要是换个人,估计都得被骂脸皮厚。
“如果可以,我们想得到解脱。”
听到这句话,何珝转过身来,面对她们,问:“不想复仇?”
这些明明是因为死前强大的怨念才凝聚而成的灵体,居然第一时间希望的,不是何珝帮她们复仇。这样的一群人,刚开始操纵骨架绑架,莫不非是在单纯吓唬他们?
“实际上,当时那群屠杀我们的人,不久后也死在了这片土地。只是我们一直受困于地板的封印,才一直留在这里。时间长了,连走出这座塔的能力都没有。”
哦?当年那群监天使居然死在了东定区?这倒是一个新鲜的消息。
何珝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但我们能感受到,那些家伙也变成了和我们一样的东西,飘荡在城内,很危险。”冤魂们说。
“你们想如何解脱?是离开这座塔,还是”何珝停顿下来,没有说出剩下的“还是去到灵魂应去之地”。她认为,地荒,似乎也不应该是灵魂最后的归宿。
人的灵魂,应该无拘无束,最后再度归于天地,消除罪恶,进入新一道的轮回。
冤魂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苦笑:“出了这座塔,又能如何?这样一副丑陋的模样,我们受够了。”
“嗯”何珝给出了一个新方案,“如果是放在平时,我倒确实有一道可以让你们安息的术法。但东定区今时不同往日,整个区域的存在都被隐藏了起来,我这道法术不一定能起效果。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暂时附着于鬼头降魂铃内,等出去了再为你们行术。”
冤魂们看着何珝身旁飘着的铃铛,又看了看那一副凶像的灰黑色骷髅头,不确定地说:“您那铃铛里,不会是要和这位仁兄住一块吧?”
“啊!那不会,铃铛里空间很大。况且,它得和它的兄弟姐妹们住一起,你们互不干扰。”何珝说着,伸手蹭了蹭骷髅头,将它哄得一跳一跳。
“那便拜托您了。”
冤魂们接受了这个建议,纷纷弯腰鞠躬。
“那我开始了。”何珝右手一伸,降魂铃朝前悠悠飘去。
甚至不用她念咒,这群冤魂便在灵力净化的作用下恢复成她们一生之中最美好的少女模样,在一声声惊喜的道谢声中,化作一道缥缈的白烟,被吸入了铃铛里。
等咒法行完,朝乐才出声问道:“这是什么法术?以前竟从未见你使用过。”
“用过的。”何珝收回铃铛,思绪却飘回了她还是卫槐绛的时期。
那时,身为南定君的卫槐绛追击一个附着于人体的危险污染物一直来到郊外小镇,处理了污染物后发现那个怪物用于堆积“食物”的地下仓库,但为时已晚,下边早已尸骸遍地。
于是,卫槐绛决定将这道刚从古籍上看来的术法加以运用,看能不能成功。
那是第一次,也是卫槐绛唯一一次使用。
但估计是不小心给周边居民看到,以为她是在吸食人的魂魄提升力量,自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用过这道术法,但南定区内关于她的流言还是慢慢传播开来。
当然,卫槐绛最后超度这些亡灵时并没有人看见,流言也愈演愈烈。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何珝拍了拍楼梯上傻傻坐着的兰不秋,说:“走了。”
“啊?就走了?大家怎么都不见了?”兰不秋不明白这一屋子的人是怎么消失不见的,她的认知非常浅显,没有办法理解什么叫冤魂,什么叫解脱。
这孩子,估计连她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