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此言差矣,什么叫争权夺利?”
“玉州是王爷的根基之地,如今王爷身陷乾州,生死未卜,我等身为臣子、身为家人,理当守住这份基业,岂能让外人觊觎?”
此刻李玉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
“外人?我娶了二妹夜清婉,论起来也是夜家半个儿子!”
“乾州一战,夜煞军主力尽丧,我带着残部拼死突围,收拢了三万余弟兄,一路浴血奋战才退回玉州,可不是来听你说什么‘外人’的!”
赵匡胤怒极反笑,伸手点着李玉景的鼻子。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如今乾州战败的消息早已传遍玉州,各县乡的百姓人心惶惶,不少地方已经出现了流民作乱。”
“北边的蒙古人更是趁火打劫,窝阔台、术赤他们带着铁骑南下,玉州边境的三座烽燧早已被踏平,昨日探子来报,连北部重镇丰州城都已经被蒙古骑兵围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沉默的官员,声音陡然拔高。
“内有流民哗变,外有异族叩关,你手中握着三万留守的夜煞铁骑,还有各州郡的守军共计五万余人,不想着整军备战,反倒在这里纠结谁该主事玉州!”
赵匡胤越说越怒,猛地拿过一旁的盘龙棍,往地上一拄,“咚”的一声闷响,青砖竟被震出一道细纹。
“元朗莫要危言耸听,蒙古骑兵虽勇,却不善攻城,丰州城城防坚固,一时半会儿攻不下来,至于流民,各州郡早已派兵弹压,并无大碍。”
“倒是你,带着乾州败回来的残兵,一路收容了不少散兵游勇,这些人良莠不齐,军纪涣散,如今盘踞在御虏城外,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李玉景脸色微变,却依旧强自镇定。
“我李玉景在玉州经营十余年,粮草调度、城防修缮、民心安抚,哪一样不是我亲力亲为?”
“王爷南下时,将玉州的军政大权托付于我,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如今手握部分兵权,便想鸠占鹊巢,未免太过心急了些!”
他将桌面上的账本往前一递,语气带着几分凌厉。
“托付于你?殿下是让你守好后方,不是让你拥兵自重!”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已将各州郡的粮草收拢到御虏城和云州城,却迟迟不肯拨付给边境守军!”
赵匡胤嗤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李玉景。
“丰州城被围三日,守军早已断粮,你却坐视不理,不就是想借着蒙古人的手,削弱那些不听你调遣的将领吗?”
堂下的官员们闻言,纷纷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惊愕与窃窃私语。
谁都知道李玉景心思缜密,善于算计,却没想到他竟会在这种时候动这种心思。
“一派胡言!粮草调度自有章程,边境守军的粮草早已按例拨付,是他们自己不善经营,被蒙古人断了粮道,与我何干?”
“倒是你赵匡胤,刚回玉州就四处拉拢将领,许以高官厚禄,你以为这些事情能瞒得过我?”
李玉景脸色一白,随即厉声反驳。
“我手中的三万留守夜煞铁骑,皆是跟随夜王殿下征战多年的精锐,各州郡守军也都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玉州的民心也向着我李玉景!”
“你想凭着一些残兵就掌控玉州,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声音掷地有声。
赵匡胤看着李玉景寸步不让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李玉景,我再问你一次,如今蒙古骑兵已经越过边境,前锋直指云州,不出五日便能兵临御虏城下,你我若是再这般内斗下去,玉州必失!”
“到时候,你我都将成为夜家的罪人,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目光落在舆图上被蒙古骑兵标记的区域,语气沉了下来。
“罪人?我守土有责,绝不容许任何人乱了玉州的章法!”
“你若真心为了玉州,便该将你手中的兵权交出来,由我统一调度,方能抵御蒙古人,否则你我各守一方,若是玉州丢了,那也是你赵匡胤争权夺利所致!”
李玉景冷笑。
“简直不可理喻!你以为我稀罕这玉州主事之位?”
“我是不想看到无数将士用鲜血换来的土地,毁在你我手中!蒙古人是什么德行,你我都清楚,他们南下只为烧杀抢掠,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赵匡胤猛地一挥盘龙棍,棍风扫过案几,将上面的账本扫落在地。
“御虏城外,如今已经聚集了数万流民,皆是从边境逃来的百姓,他们无家可归,只能露宿街头。”
“你手中握着粮草,却不肯开仓放粮,只顾着囤积物资以备不时之需,你对得起这些百姓吗?对得起王爷的托付吗?”
他指着堂外,声音带着几分痛心。
李玉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地上散落的账本,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他确实在囤积粮草,也确实在提防赵匡胤,但他心中也清楚,蒙古人的威胁绝非虚言,只是权力这东西,一旦握在手中,便再也难以放下。
堂下的官员们见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有人觉得赵匡胤所言极是,如今当以抵御外敌为重;也有人觉得李玉景资历更深,更适合主持玉州大局;还有人抱着观望态度,谁也不想轻易站队。
北风顺着大堂的门缝灌了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映得忽明忽暗。
赵匡胤看着李玉景倔强的侧脸,心中满是无奈,他知道李玉景能力不俗,若是能同心协力,未必不能守住玉州。
可权力的诱惑太大,让这位大姐夫早已没了往日的顾全大局。
“李玉景,我可以不与你争这主事之位,但你必须立刻开仓放粮,安抚流民。”
“立刻拨付粮草给边境守军,令其坚守待援;立刻将你手中的兵马分出一半,由我率领,北上抵御蒙古骑兵!”
赵匡胤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你休想!”
“兵权岂能轻易交出?你若北上,万一趁机扩充势力,我该如何制衡?”
李玉景想也不想便拒绝。
“诸位请看!如今玉州已是生死存亡之际,李大人却还在担心我扩充势力!”
“我赵匡胤对天发誓,若能击退蒙古人,保住玉州,我愿将手中兵权悉数交出,听凭处置!可若是李大人执意如此,一旦玉州失守,我必向天下人揭露今日之事!”
赵匡胤怒极反笑,转身看向堂下的官员们,朗声道。
“请李大人、赵将军以大局为重,共抗外敌!”
堂下的官员们闻言,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道。
李玉景看着跪倒一片的官员,又看了看赵匡胤坚定的眼神,脸色终于变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