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的声音,清亮而决绝,如同划破厚重乌云的第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令人窒息的绝望。“我们不接受”——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幼稚的勇敢,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刚刚崩溃大哭的李慕。他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苏玥那看似柔弱却挺得笔直的背影。
接受规则,意味着残酷但明确的生路。
拒绝规则,意味着与制定规则的存在正面为敌,前路是深不见底的未知,很可能是全员覆灭。
这需要何等的勇气?或者说,是何等的疯狂?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至高意志的回应,等待着可能瞬间降临的、毁灭性的雷霆之怒。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未到来。
短暂的沉寂之后,那股淡漠、恢弘的意志再次降临,没有愤怒,反而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如同一个巨人低头看着脚下蚂蚁的有趣挣扎。
【哦?】
一个单薄的音节,却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激荡起巨大的回响。
【“我们”?】
天龙的意志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幸存者。
【你的宣言,能代表所有蝼蚁的意志吗?】
【选择接受,尚有生机。】
【选择反抗,唯有永恒的寂灭。】
【现在,告诉吾你们的选择。】
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水,瞬间重新淹没而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重。它不是粗暴的碾压,而是将选择的刀柄,再次冰冷地塞回了每个人的手中,逼着他们在这最后的时刻,做出最终的站队。
痛点如同荆棘,再次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
并非所有人都拥有苏玥那样的勇气,或者说,并非所有人都能承受那“永恒的寂灭”所带来的恐惧。
短暂的、因李慕哭声和苏玥宣言而激起的悲壮情绪,在天龙冰冷的询问和“生机”的诱惑下,开始动摇。
“等等等”角落里,一个面色蜡黄的男人颤巍巍地举了一下手,眼神躲闪,不敢看苏玥和凌曜,“接受规则至少至少还能有人活下来啊!反抗我们怎么可能赢?那是‘天龙’啊!”
“是啊这这太冲动了”另一个女人声音发颤地附和,她紧紧抱着自己受伤的胳膊,“我不想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凌曜如果如果真的是因为”有人小声嗫嚅着,目光复杂地瞟向凌曜,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犹豫和恐惧再次蔓延开来。求生的本能是如此强大,以至于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让人难以放弃。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人心,眼看又要溃散。
苏玥的嘴唇抿得发白,她感受到身后那些动摇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的背上。她知道自己的话很大胆,很冒险,但她不后悔。她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准备独自承受所有质疑和压力。
就在这时——
“呵”
一声低哑的、带着明显痛楚抽气声的嗤笑响起,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僵局。
是萧澈。
他依旧靠着那柄破刀支撑着身体,脸色白得吓人,鲜血几乎染红了他半边身子。但他却扯动嘴角,咧出一个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和不羁的笑容,尽管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他晃悠了一下,勉强站得更稳些,目光扫过那些犹豫不决的人,最终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仿佛正对着那无形的“天龙”说话。
“吵什么吵?”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狂傲,“她说得没错。”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猛地提高声调,吼了出来:
“老子拼死拼活,从第一个轮回挣扎到现在,干翻了那么多怪物,熬过了那么多阴险游戏,他妈的不是为了最后像个孙子一样,被你这鬼规则牵着鼻子走,算计着自家兄弟的命来换自己苟活的!”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桀骜不驯,燃烧着熊熊的叛逆火焰。
“提线木偶?老子早当腻了!”
“不就是干架吗?来啊!反正早就看你这装神弄鬼的家伙不爽了!”
萧澈这番话,像一桶滚油泼在了即将熄灭的火堆上!
瞬间点燃了那些内心深处同样压抑着不甘和愤怒的人!
“没错!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拼了!”阿诚猛地抬起头,眼中之前的仇恨被一种更激烈的情绪取代,他想起石猛的死,那种憋屈感此刻化为了反抗的怒火。
“加上我!”断臂的队员挣扎着站起来,脸上闪过决绝,“老子这条胳膊不能白丢!这窝囊气受够了!”
“还有我!”
“算我一个!”
“妈的,跟它拼了!”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虽然颤抖,却充满了豁出去的勇气。萧澈用他最直接、最粗粝的方式,将苏玥那份理性的决绝,转化成了所有人能理解和共鸣的血性与反抗!
爽点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从绝望到犹豫,再到被点燃的集体反抗,情绪完成了彻底的逆转!
凌曜站在苏玥身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苏玥坚毅的侧脸,看着她为自己挺身而出,对抗整个世界的决绝。
他看着萧澈那家伙,明明重伤濒死,却依旧笑得张扬狂妄,用最蛮横的方式,声援了他,也凝聚了即将涣散的人心。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深爱却因重重误会难以靠近的人,一个是他视为劲敌、恩怨纠缠的人。
此刻,他们却毫无保留地站在了他的身前和身边。
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猛地冲撞着他的胸腔,几乎要将他一直以来的冰冷和沉默都融化。那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感觉——他并非孤身一人。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沉寂了许久、或者说一直被他刻意压抑的某种力量,像是被这股集体沸腾的意志和情绪所引燃,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沸腾起来!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流,心脏沉重而有力地搏动,一股灼热的力量自丹田深处汹涌而起,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甚至让他周身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
有什么东西,快要压制不住了。
他缓缓握紧了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深处,一丝暗金色的流光,极快地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