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的声音,如同在无尽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瞬间灼伤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也烫伤了他们几乎被绝望冻僵的心脏。
“一定有别的办法!”
这句话在死寂的废墟上回荡,带着哭腔,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信仰的坚定。它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虽然未能立刻融化坚冰,却实实在在地激起了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那些恐怖的精神残像上移开,从楚嫣然癫狂的诅咒和凌曜决绝的背影上移开,聚焦到了苏玥那张泪痕未干、却异常执拗的脸上。
希望?
在这种绝对的、来自更高维度的规则宣判下,还能有别的办法?
这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荒谬和不自量力。但…万一呢?
刚刚被那“永堕轮回”具体含义吓破胆的队员们,内心充满了矛盾。一方面,苏玥的话像救命稻草,让他们溺水的心灵本能地想要抓住;另一方面,理性的声音又在疯狂叫嚣——怎么可能?“天龙”那般存在定下的规则,岂是他们这些蝼蚁能够钻空子的?这种“希望可能存在”与“希望极其渺茫”之间的撕扯,带来了另一种层面的精神折磨。刚刚因为恐惧而暂时压制的自私念头再次抬头——如果有人能找到办法,自己是不是就不用面对那个可怕的抉择了?可如果找不到…难道真的要推一个人去死吗?讨论尚未开始,无形的压力和精神内耗已经让一些人脸色发青。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一个队员喃喃自语,眼神空洞,“那是‘天龙’…是制定这里一切规则的存在…”
“规则…”凌曜重复着这两个字,他眼中的决绝并未褪去,但苏玥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入了他被悲壮情绪充斥的脑海。他依旧是众人中最冷静的那个,强迫自己从牺牲的冲动中抽离出来,开始以纯粹的逻辑审视那道“最终规则”。“规则…既然是规则,就必然有其表述,有其边界。”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天龙’说的是‘规则’,不是‘恩赐’。规则,就可以被分析,被理解,甚至…被利用。”
他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几个濒临崩溃的队员勉强打起精神。
“对!分析规则!”一个之前表现怯懦、名叫阿桓的年轻队员像是抓住了什么,急切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结巴,“它…它说‘自愿’!是不是…是不是不自愿就不行?如果我们都不自愿,它会不会…”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年长些的队员苦涩地打断:“不自愿?然后呢?等着‘天龙’认为我们放弃资格,像处理垃圾一样把我们全部‘清理’掉?或者永远困在这里,直到像那些人一样彻底‘癫狂’?”他指了指周围尚未完全消散的恐怖幻象。
讨论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自愿”是前提,无法绕过。
“还有‘一人’!”另一个女队员眼睛一亮,“它指定了是‘一人’!是不是意味着,只能是一个完整的个体?不能是几个人分担?”
“分担?怎么分担?”立刻有人反驳,带着绝望的烦躁,“把一个人的灵魂撕成几份吗?先不说做不做得到,那和被‘癫狂’吞噬有什么区别?更何况规则明确说了‘一人’!”
“魂灵永困…化为基石…”苏玥紧紧攥着凌曜的手,仿佛从他身上汲取力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基石…意味着是维持循环运转的基础…是一种…能量源?或者…某种结构单元?”
每一个提出的可能性,都被迅速而残酷的现实或规则本身驳回。讨论变得杂乱、焦躁,充满了无力感。刚刚被苏玥点燃的那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在冰冷的现实逻辑面前,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绝望感如同潮湿的雾气,再次无声地蔓延开来,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越收越紧。有人开始痛苦地抓挠头发,有人颓然坐倒在地,眼神重新变得空洞。楚嫣然那低低的、带着讽刺和痛苦的呻吟声,像背景音一样折磨着他们的神经,提醒着他们失败的下场。
凌曜的眉头越锁越紧。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信息拆解、重组。“自愿”、“一人”、“魂灵”、“永困”、“基石”…这些关键词像碎片一样在他脑中盘旋。一定有哪里被忽略了…“天龙”降下规则时,那漠然的语气,那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的姿态…
就在讨论彻底陷入死胡同,绝望即将再次吞噬所有人的那一刻——
一个低沉、沙哑,却异常平稳的声音,从人群外围响起。
“或许…”
众人循声望去,是一直靠着断墙、沉默不语的墨先生。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看惯了风霜的眸子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希望,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在凝视规则本质的平静。
他缓缓站直身体,无视了周围投来的或期待或怀疑的目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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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曜和苏玥,最终落在虚空中,仿佛在与那个无形的规则对话。
“我们一直在纠结于…‘谁’来当这个祭品。”
“我们争论‘自愿’,恐惧‘一人’,被‘永堕轮回’的可怕前景吓住了心神。”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泉水,让焦躁的众人稍微冷静了一些。
“但规则的核心,真的是‘谁’吗?”
墨先生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看透迷雾的精光。
“‘自愿’是前提,‘一人’是数量…但规则真正要求的,是‘献祭’这个‘结果’。”
“或许…关键不在于‘谁’去牺牲…”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如同锤击般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而在于,‘如何’完成这场…‘献祭’?”
轰!
如同混沌中劈开的一道闪电!
墨先生的话,瞬间颠覆了所有人思考的方向!他们一直被困在“选择牺牲者”的道德困境和恐惧之中,却从未有人想过,问题的关键可能在于“献祭”这个行为本身的理解和执行方式!这种思维层面的骤然转折,带来了一种强烈的、拨云见日般的智力上的“爽”感!就像解开一道极其复杂的谜题时,突然找到了那个被隐藏的关键钥匙孔!
凌曜眼中精光爆闪!
墨先生的话,与他脑海中那些盘旋的碎片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如何献祭’…”他低声重复,眼神越来越亮,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魂灵’…‘基石’…‘能量’…”
他猛地抬头,看向墨先生,又看向苏玥,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天龙’要的,是维持循环的‘能量’,是构成‘基石’的‘物质’!”
“它要的是一个稳定的、持续的‘源’!”
他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型:
“那么…未必需要…一个完整的、拥有自我意识的‘魂灵’!”
“如果我们能提供…等价的、甚至更纯粹的…‘能量’和‘本质’呢?”
完整的魂灵?等价纯粹的能量?这匪夷所思的猜想,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插入了那把看似无解的铁锁之中,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它没有立刻打开生路,却毫无疑问地,推开了一条全新的、布满未知却也充满可能的思考路径!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目光死死地盯在凌曜脸上,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绝望的坚冰,在这一刻,被这思维的利刃,凿开了一道细微却真实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