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苏玥站在萧澈的帐篷外，犹豫不决。手中的能量早餐已经快要凉了，她却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
两天了。自从那晚与凌曜谈话后，她就刻意与萧澈保持距离。一方面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可能与自己家族覆灭有关的人，另一方面也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打草惊蛇。
但今早醒来，她突然意识到这种刻意的疏远本身就可能引起怀疑。更何况，如果萧澈真的与那些事情无关，她的行为岂不是又一次重蹈了误解凌曜的覆辙？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对自己说，“至少应该试探一下。”
深吸一口气，她终于抬手轻叩帐篷的门帘：“萧澈？你在吗？”
帐篷内静默片刻，然后门帘被猛地掀开。萧澈站在门口，脸上没有往日的阳光笑容，只有一层淡淡的疲惫和疏离。
“有事？”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目光扫过她手中的餐盘，却没有邀请她进去的意思。
苏玥的心沉了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给你带了早餐。最近能量核产量不稳定，我想着你可能需要补充些能量。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团队的能量核分配一向公平，根本不需要私下补充。但苏玥一时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萧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审视什么。最终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帐篷内的气氛比外面更加压抑。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却有一种刻意的秩序感，仿佛主人正在用这种秩序来控制内心的混乱。苏玥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箱子半开着，里面似乎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物品。
“最近还好吗？”她将餐盘放在小桌上，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感觉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萧澈没有碰那份早餐，只是靠在帐篷支柱上，双臂交叉在胸前：“还好。只是有些事需要想清楚。”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让苏玥感到莫名的心虚。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什么事？也许我可以帮忙？”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苏玥就后悔了。萧澈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讽刺的弧度：“帮忙？就像你帮忙调查那些‘家族恩怨’一样？”
苏玥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了？怎么可能？
她强作镇定：“什么家族恩怨？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萧澈向前一步，能量在不自觉间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你和凌曜最近在忙什么？整日窃窃私语，看到我就躲闪。难道不是在调查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
他的语气中的尖锐和敌意让苏玥震惊。这完全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萧澈。
“我们只是在讨论团队的未来，”她试图解释，声音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终焉之地的生存压力越来越大，我们需要计划”
“计划？”萧打断她，冷笑一声，“计划如何对付你认为有威胁的人？计划如何为某些陈年旧事报仇雪恨？”
苏玥感到一阵寒意。他果然知道了什么，但似乎误解了他们的意图。她张口想要解释，却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透露信的内容——那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让凌曜陷入危险。
这种犹豫在萧澈眼中变成了默认。他的眼神更加冰冷：“告诉我，苏玥。在你心中，一个人的出身是否就决定了他的本质？家族犯下的罪过，是否必须由后代来承担？”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直刺苏玥内心最矛盾的地方。她想起凌曜信中的话，想起苏家的覆灭，想起那些无辜丧命的亲人。
但同时，她也想起这三年来萧澈的每一次出手相救，每一次无私守护。那个在危难时刻总是挡在她身前的人，真的会与那些阴谋有关吗？
“我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声音微弱，“但我相信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出身不能决定一切。”
这句话原本是想表达她对萧澈的信任，却起了反效果。在萧澈听来，这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她在评判他和他的家族。
“真是高尚的观点，”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讽刺，“那么请问，苏大小姐，您认为我选择了什么样的道路？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是值得信任的，还是必须防备的？”
苏玥被他的语气刺痛了：“萧澈，你为什么这样说话？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他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尝什么苦涩的东西，“朋友之间会有这么多秘密和猜疑吗？朋友会背后调查对方，私下审判对方的家族吗？”
苏玥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击中要害，让她无法辩驳。他们确实在暗中调查，确实对他产生了怀疑——即使这种怀疑让她痛苦不堪。
她的沉默再次被误解。萧澈眼中的最后一丝期望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冰冷和失望。
“我明白了，”他直起身，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谢谢你的早餐，但我没什么胃口。”
苏玥感到一阵心痛。她想要说些什么来挽回，来解释，但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最终，她只能默默转身，走向帐篷出口。
就在她即将离开时，萧澈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如刃：“苏玥，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觉得，出身决定了一切？”
苏玥猛地回头，看到萧澈站在阴影中，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异常明亮，里面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转身背对着她，明确表示谈话结束。
苏玥怔怔地站在帐篷外，手中的餐盘早已冰凉。清晨的阳光穿过雾气，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寒意。
那个问题在她脑海中回荡，带着不祥的预兆。
出身决定一切？当然不。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这个答案，萧澈就已经离开了。
而他们之间那道刚刚产生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最终将成为无法跨越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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