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上,檀香袅袅,盛显奕端坐龙椅,明黄龙袍衬得他尚带青涩的脸庞多了几分威严,只是眼底深处,藏着未散的疲惫与彻骨冷冽。
“众位爱卿。”
“前日康王勾结北朔、南离等异族,兵犯紫宸殿,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朕万万没想到,宁国公秦屿竟也甘为逆党,助纣为虐。”
盛显奕的声音清朗如钟,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响彻空旷大殿。
“幸得长公主坐镇中枢、临危不乱,丞相洛景修、大理寺卿碧落调度有方,才能以力挽狂澜。”
“如今,异族入侵者与宁国公党羽尽数伏诛,康王亦当场授首!”
盛显奕顿了顿,目光如寒刃扫过阶下垂首的百官,语气陡然加重。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他们深知,清算的时刻到了。
前日康王兵犯紫宸殿,动静可一点都不小,而且已经在奉天传开,文武百官无人不晓。
尤其是那些没有去别苑而留守奉天的官员,更是亲眼目睹康王率军围攻皇宫。
只是诡异的是,昨日长公主监国时,宫内外竟看不到半具尸体,连一丝血腥味都未曾残留,此事让众人暗自心惊。
“但是秦屿的嫡子秦澜之逃脱,此乃心腹大患。”
“传朕旨意,命刑部、大理寺协同各地府衙,令各地州府严密排查,悬赏千金捉拿秦澜之!凡通风报信、私藏包庇者,与反贼同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盛显奕语气转沉,眸中寒光乍泄,语气沉凝。
他很清楚这朝中多多少少肯定有人与康王勾结,但眼下没有证据,还不是清算的时候。
“臣等遵旨!”
刑部尚书百里绝与大理寺卿苏明彦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他们身为和陛下一同在别苑的经历者,本以为别苑西陵围攻已经够惊险了,后来听闻丞相说起这事,才知道奉天发生的事情也不遑多让。
也不知道长公主如今的年龄,还有一个文臣丞相,也不知大理寺少卿碧落一人怎么评定叛乱的。
“朕在皇家别苑时,也曾遭西陵人围攻,武定侯世子陆彻拼死坚守,力抗强敌,功不可没。”
盛显奕话锋一转,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大伴,宣旨。”
盛显奕目光示意身旁的邓华。
“武定侯世子陆彻听旨!”
“念你护驾有功、忠勇可嘉,封翊安侯,食邑三千户,赏金百两,锦缎千匹,以彰其功!!”
邓华立刻展开明黄圣旨,尖细却清晰的声音回荡大殿。
“臣陆彻,谢陛下隆恩!臣只是尽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陆彻身着银甲,闻言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朗声道。
这是他母亲让自己这么穿着的,母亲说这样穿着上朝后,陛下就知晓他的选择了。
‘翊安’两字的封号含量不比他的父亲武定侯差,
翊是的意思核心含义是‘辅佐、护卫’的意思,暗合‘翊戴君王、舍身护驾’的忠义,是对自己武勇与忠诚的直接褒奖。
安既指安定君身,也含有安定社稷,寓意‘以战护安、以忠定国’。
“你当得起这份恩赏。”
“起来吧。”
盛显奕语气坚定,看了一眼陆彻的银甲,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果然,武定侯府还是有聪明人的,所做出的选择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如此一来,他也放心了。
“臣谢陛下隆恩,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陆彻身着银甲,躬身领旨,心中激荡。
母亲早就已经为他分析透彻,武定侯府本就是并肩王一脉,如今并肩王支持陛下,连其扶持的洛丞相亦鼎力相助。
更何况他自幼便崇拜并肩王与靠山王七年前以弱冠之年威震四夷的壮举,而且自己并肩王义子扶光更是知己。
这道圣旨正是他效忠陛下的最佳契机,自己的选择不言而喻。
“大长公主盛瑜,临危不乱,坐镇皇宫中枢,丞相洛景修、大理寺卿碧落,调度有方,协同禁军稳固京畿,”
“各赏锦缎千匹、御酒百坛,珍宝一箱,允其府中增护卫二十名;赏洛丞相玉带一条,赐良田千亩。赐‘忠勇’匾额,载入国史!”
邓华继续宣读圣旨。
“臣谢陛下恩典,必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洛景修拱手谢恩,声音平静无波。
要不是王爷坚定选择了陛下,他早在上次狩猎场一事,就辞官了。
长公主盛瑜和大理寺卿今日举办生辰宴,所以只有洛景修一人出列。
长公主与碧落今日正举办生辰宴,故而唯有洛景修一人出列领旨。百官心中皆有默契。
这种将生辰宴定在早朝期间本就亘古未有,再结合坊间传闻碧落乃是长公主亲生儿子的消息,想必不久后这位大理寺卿便会被封王。
陆彻和丞相都是并肩王一脉的人,他们没想到并肩王凌影都退出朝堂了,这堂上的势力不减反增,陛下什么时候起这么信任并肩王了。
这份信任简直超乎想象。
“陛下圣明,社稷稳固!”
话音落下,殿内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声震大殿。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在邓华宣读完圣旨后,高义的唱喏声刚落,一道身影从百官之中走了出来。
文武百官都知晓今日早朝一事没有那么快的结束,果然他们就见到,出列的正是有‘直谏之臣’的御史台御史大夫姜鸿飞。
“陛下,臣有本启奏!”
姜鸿飞手持象牙笏板出列,朗声说道。
“姜爱卿请讲。”
盛显奕抬眸,眸色微沉,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个姜鸿飞号称直谏之臣,素来不畏权贵,可在仲父凌影摄政的七年里却从未有过一次谏言,如今仲父刚退居幕后,他便迫不及待跳出来,还真是其心可诛啊!
“陛下,昨夜宫变,康王叛逆已证,宁国公伏诛亦属实。”
“然,在别苑发生的太后娘娘定罪一案,臣臣以为证据不足,尚需审慎!”
姜鸿飞语气铿锵道,字字掷地有声。
姜鸿飞此言一出,此言一出,殿内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放大数倍。
太后魏秋容参与谋反之事早已传遍奉天,且已被陛下盖棺定论,如今被御史大夫当众质疑,无疑是投下一颗惊雷。
百官心中惊讶无比,这姜御史是疯了不成!事先居然连半点风声都没有传出,他姜鸿飞要这么做。
“哦?姜爱卿觉得有何不妥?”
“你且细细说来。”
盛显奕指尖轻敲龙椅扶手,目光如炬。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姜鸿飞是谁的人,本来以他炼虚境的修为,想知晓这些很简单。
但就在不久前,盛显奕感应到仲父似乎布置出了一个什么阵法,他现在不能对普通人使用法术了。
不过到了这里,盛显奕也知晓,仲父说的保普通人无恙是真的做到了,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
“陛下,如今指证太后娘娘与康王勾结的,不过是幻影阁梅影的一面之词,以及齐王殿下的护卫霍刀的证词。”
姜鸿飞字字清晰说道。
“据老臣所知梅影乃江湖情报杀手组织幻影阁中人,唯利是图。”
“而霍刀乃齐王近侍,难保被人收买,太后娘娘可是齐王的母后,难免有人一箭双雕,利用此举意图离间皇室。”
“仅凭这两份证词,便定太后娘娘谋逆之罪,未免太过草率。”
姜鸿飞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更何况,此前太后被指使人陷害武定侯府儿媳顾含霜,说她与男妾穆棋有染。此事中,太后的亲侄女魏雨汐亦险些被穆棋所害。”
“试想,若真是太后主使,她为何要伤及自己的亲侄女?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此中逻辑不通。”
“仅凭两份证词便定太后谋逆之罪,未免太过草率,还请陛下三思,莫要让太后背负千古骂名!”
姜鸿飞言辞凿凿,说的慷慨陈词,一副忠言直谏的模样。
“陛下,姜御史所言极是。”
“魏雨汐小姐的贴身婢女锦瑟,此前虽作证说看到顾含霜与穆棋私会,但其言辞间多有破绽,难保不是受人指使,刻意作伪证。”
“太后身份尊贵,岂能仅凭片面之词便定其罪?还望陛下明察。”
姜鸿飞话音刚落,户部尚书柳逸立刻出列附和。
两人一唱一和,殿中顿时有不少官员窃窃私语,显然对太后定罪一事心存疑虑。
这件事他们也听说了,这姜鸿飞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公然指责陛下,到底意欲何为?
“姜御史、柳尚书,二位所言看似有理,实则刻意忽略关键证据,逻辑疏漏百出。”
盛显奕尚未开口,洛景修已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洛景修很清楚,这二人此时发难,无非是想试探陛下的底线罢了。
“丞相大人有何高见?”
姜鸿飞皱眉。
难不成这件事情是并肩王在背后授意?不然丞相为何突然出列,据他所知并肩王和太后,齐王并无仇怨。
“高见谈不上,只是想与二位大人理清几个事实。”
洛景修缓缓开口说道。
“其一,你质疑梅影与霍刀的证词不可信,却忘了七境司早已查实的实证。”
“太后指使梅影构陷武定侯府时,被霍刀当场抓获,其身上搜出四份密信:二份是康王与太后往来的谋逆信函,提及异族出兵时间、宫城布防缺口;另二份是太后伪造的武定侯府通敌罪证。”
“这两份信笺经七境司笔迹鉴定、纸张溯源,甚至找到了当年负责传递密信的人对质,三方核验皆为真,且密信内容与昨夜宫变细节完全吻合,绝非空穴来风。”
洛景修先是指责了姜鸿飞不等姜鸿飞反驳。
“可郑予瑶不过是一面之词……”
柳逸此时插言道。
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想借此打断洛景修。
“其二,你说郑予瑶的证词是一面之词,却不知她递上的不仅有亲笔供词,还有太后多年来指使魏家强占民田的账目、构陷忠良的书信底稿,这些证据经大理寺、七境司联合核查,有二十余名证人签字画押,包括当年被魏家迫害的百姓、辅国公府的老仆,甚至还有太后当年的心腹宫女佐证。”
“至于你所言的‘太后为何害亲侄女’,这恰恰是她的毒计!她既要借构陷顾含霜报复武定侯府,又要让魏雨汐‘受害’,如此一来就能博取同情,又能逼辅国公府彻底依附于她,同时掩盖谋逆的真实目的,一举三得,此等深沉心计,难道还不足以佐证她的野心吗?”
洛景修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扫过姜鸿飞与柳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柳逸洛景修说得一噎,脸色有些难看。
丞相还是那个丞相,这舌战群儒的本事,当初有人抹黑并肩王,洛景修就把人辩驳的无地自容。
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自己阻止不了。
“其三,你质疑齐王指证的动机,却不知一个惊天真相,齐王并非太后亲生!他的生母乃是元后,”
“当年元后暴毙,实则是太后暗中下毒谋害,并且调换了婴儿,齐王隐忍多年,经过多番查证。”
“近日已找到当年伺候元后的老宫女、太医院的存档药方,以及太后调换婴儿的人证,接生稳婆的弟子临终前留下血书,直指太后罪行。”
“齐王揭露真相,是为母报仇,而非受人指使!这三份铁证环环相扣,从谋逆实证到野心佐证,再到证人动机,无一不指向太后有罪,何来证据不足之说?”
洛景修的声音陡然提高几分,传遍整个大殿。
“什么?!”
“齐王竟不是太后亲生?”
“元后是被太后所害?”
殿内瞬间哗然,群臣脸上皆是惊骇之色,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姜鸿飞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洛景修的每一点都精准回应了他的质疑,证据详实到无可辩驳,自己之前的论调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洛爱卿所言,皆是事实。”
“朕早已命人暗中查证,所有证据确凿无疑,魏秋容狼子野心,谋害元后、调换皇子、勾结异族、颠覆大统,罪无可赦。”
“朕废黜其太后之位,令其看守皇陵,已是法外开恩。此事不必再议。”
盛显奕看着下方的骚动,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盛显奕此刻古怪的看了洛景修一眼。
丞相说的那些证据还真是张口就来,从给太后定罪,到他回奉天也就不过二日不满,哪来的那么多时间找证据。
指证太后的梅影和霍刀都是假的,不过此举齐王已然变成了受害者,况且元后也是魏家所处,齐王如果聪明的话术不会在此刻说出自己找人易容梅影和霍刀。
天道脱离玉玺,那么只能选择齐王,这种情况下,齐王没有当场揭穿,事后再说出此事也没有人信了。
“陛下圣明!”
洛景修率先领旨,其余群臣见状,也纷纷附和。姜鸿飞与柳逸面面相觑,最终只能低头领旨,脸色灰败。
“诸位爱卿,此事暂告一段落,但国事仍有疏漏。朕前日从皇家别苑返回途中,在奉天城一品居大街,竟被江州府九川郡的难民拦截圣驾!”
“难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可见地方赈灾不力,朝堂调度亦有疏忽!”
处理完太后一案,盛显奕话锋一转,脸色沉了下来。
“负责赈灾粮草调度的是户部,负责堤坝修缮、灾民营搭建的是工部。”
“仲父执政七年,九川堤坝从未出事,朕去别苑前已收到江州府奏折,言明堤坝需修缮,且朕早已下旨拨款提前准备,为何难民会流落至奉天城郊?”
“柳逸,工部尚书,你们二人,难辞其咎!”
盛显奕的目光陡然转向户部尚书柳逸与工部尚书。
“臣……臣罪该万死!”
工部尚书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陛下息怒。”
“九川郡赈灾事宜,此事与臣关系不大。”
“九川郡的赈灾款项调拨,前期是由前户部侍郎扶光负责,后来扶光调任兵部,便交由现任侍郎许墨尘接手,如今许墨尘失踪,账目混乱,臣正欲彻查此事。”
柳逸却迅速镇定下来,出列道。
“扶光尚书虽已调任兵部,但此事毕竟由他起头,或许他更清楚内情。”
柳逸这话看似辩解,实则是将责任推给了扶光和失踪的许墨尘。扶光是并肩王凌影的义子,这在朝中不是秘密,只是近来传言扶光因顾含露之事与并肩王产生嫌隙,失了靠山。柳逸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当众甩锅。显然是想将祸水引向扶光。
“柳尚书此言有误。”
“臣调任兵部尚书已久,户部赈灾之事早已交接清楚,所有账目、流程皆有备案,户部赈灾之事早已交卸清楚,皆由许墨尘负责。”
“臣当任期间,江州府可从未出事。”
“如今臣掌管兵部,与户部事务毫无瓜葛,柳尚书将责任推至臣身上,莫非是想借此掩盖户部调度失当的事实?”
扶光神色平静的看了柳逸一眼,眸中隐隐带着不易察觉的光芒。
没想到他只是最近和父王走的没那么近,就有人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了,真以为自己好欺负吗!
他还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上次在武定侯府老夫子寿宴和狩猎场,自己选择了陛下,放弃了父王。
可看眼下的局面,父王一直支持的都是陛下,那他兜了一圈,什么都没得到,还众叛亲离。
柳逸脸色一僵,没想到扶光如此直接地反驳。
“够了。”
盛显奕看着二人争执,眼神渐冷。
“工部尚书昏聩无能,致使灾民营搭建迟缓,革去官职,打入天牢,彻查其是否贪墨赈灾款项!”
盛显奕看向瑟瑟发抖的工部尚书。
“陛下饶命!陛下……”
工部尚书哭喊着被侍卫拖了下去,大殿气氛变的凝重。
“擢升工部侍郎萧痕为工部尚书,即刻上任,务必在三日内将奉天城郊的难民妥善安置,所需物资,着户部即刻拨付。”
盛显奕看向新晋的工部尚书萧痕。
本来赈灾的事情理应有户部负责,但他不相信柳逸,眼下又没有确切的证据,又不想听他们争吵。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萧痕沉稳出列领旨。
“柳尚书,念你掌管户部多年,暂留原职,但需戴罪立功。限你五日内,重新调拨粮草、药材,发往江州府九川郡,协同当地官员,务必安抚好灾民,若再有差池,休怪朕无情!”
盛显奕又看向柳逸的方向说道。
“臣遵旨,谢陛下宽宥!”
柳逸心中一松,连忙叩首。
只要陛下没有证据当场处理他,自己就有机会暗中掩盖痕迹。
“其余相关官员,各降一级,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众卿当引以为戒,国事为重,民生为天,若再有人玩忽职守、中饱私囊,严惩不贷!”
盛显奕最后环视殿内,语气沉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跪,声震大殿。
盛显奕坐在龙椅上,望着阶下俯首的群臣,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经此一役,朝堂格局已然变动,潜藏的势力与阴谋,终将一一浮出水面。
他现在哪怕不能对普通人动用法术,这些暗中的跳梁小丑终究成不了大事,不足为惧!
他要面对的可是毁灭魔神和天道。
随后,盛显奕就下旨让七境司和皇城司全力寻找失踪了辅国公魏锡成,寻找夏娴和调查平阳侯府下人被灭门一事,最后还有太傅嫡子失踪一事。
对于这些事情盛显奕都知晓,辅国公在别苑被齐王‘请’走了,如今身在齐王府。
夏娴被天道选中的魏雨萱掳走。
至于许墨尘早就魂飞魄散了。
盛显奕之所以没有直接点明,就是为了想看看这群人打算做什么。
“退朝!”
高义见盛显奕不再出声,百官也不再参奏,于是高声唱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