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幸直接拔擢了薛仁贵来御前效力。
有能耐的人在哪里都能发光。
原本来御前露个脸领个赏的薛仁贵呆住了,一时间居然忘了谢恩,最后在李二稍显阴嗖嗖的目光下下拜行礼。
明洛今儿没随在李二左右,她乐得轻松自在,在御帐附近的空地上逗弄着只只的儿女,这两只鸟是只只那么多后代里最有悟性的,安安训了一阵后便能听懂简单的指令。
她已经有点不清楚自己所在的地理位置了。
幽州是北京市对吧。
大致位置肯定不错。
从北京天津附近去往东北,去往辽宁的话,辽西走廊尚未被开发,要等到宋朝以后。
剩下的都是艰难漫长的山路。
卢龙道或者古北道。
很熟悉的名儿,因为这俩是万里长城非常有名的关口,也在明末清初之际被清军攻入过许多次来中原劫掠。
两条道翻越的是啥山呢。
燕山山脉。
听着就是崇山峻岭,山路哪有好走的?
两只鸟儿叽叽喳喳地飞远了,没多久便隐没在了山林里,翅膀的扑腾声拉回了明洛渐行渐远的思绪。
结果等到晚间,明洛只等来了其中一只。
“你的哥哥呢?”
明洛有点急。
妹妹好像听懂了,但它木木地立在原地,像是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惊吓般,然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装死。
明洛看傻眼了。
没多久李二进来,看见明洛身前的‘死鸟’,不免随口道:“这鸟怎么了?死了?”
他往日游猎也会射鸟,射中的鸟儿从天上直直落下,便是这副死样。
“没有。”
明洛有些哀伤。
“你哥哥是被人射中箭了是吗?”
妹妹这时重新站回了原位,慢慢低头啄着小米粒。
“在哪儿被射中的?”
李二不禁想起底下将士们的言语。
“妾看它们飞进御帐外的山林中,西南方向。”明洛没有太激昂的情绪,比如要为鸟儿报仇。
这想法有点离谱。
“估摸着是几个跳脱的弓箭手,说是比一比谁的箭法好。”这在军中是乐见其成的比试。
属于促进将士武力的。
“陛下听到了?”
明洛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妹妹的脑袋。
“嗯。”
她没继续问薛仁贵的箭法如何,她只觉得蹊跷越来越多,难道薛仁贵真的被调包了?
如假包换的老乡?
短短两日间,她挨了未来名将的白眼,还死了个小鸟。
前者是有意,后者是无心。
谁能知道这是宋昭仪养的宠物?
”你去了医务营?”
李二意外又不意外,她好像对过去并不避讳,不因为自己一步登天就和过去划清界限。
“对,妾去了两次。还碰上了熟人,就是他的医术这么多年没有进步……”明洛开始絮絮诉说今日在医务营的所见所闻,以及如何调整可以事半功倍。
之所以没有亲自上手教,是因为她知道唐军将士不会有太大损伤,医务营只会忙几个高峰期。
“你想去?”
李二见她说起医务之事,不仅头头是道,而且神采飞扬,言语中透着难言的自信,以为她怀念起从前。
“去哪里?”
明洛反问他,然后失笑道:“陛下想多了,行医救世的确有不小的成就感,但军中行医……很辛苦。”
她做过那么多年,怎会不清楚?
“和你平时坐堂不同吗?”李二清楚她在宫中也开了个幽灵诊所,愿意给宫人看病。
“差多了。搁妾来时的现代,军医和其他也不同,基本是两个医种。军中环境总是比平时恶劣很多,军医疗伤行医,总是以快速高效保命为第一考量,有时就不那么人性化。”
“人性化?”
李二不止一次听到过这词,大约也懂得含义。
只是人性化难道是高效的阻碍词吗?
“比如说患者长了扁平疣,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去除,慢的甚至可以敷药,但如果是军中,肯定直接拿镊子或者消毒过的刀直接给剜下来,从患者角度来看,其实很疼。”
李二满脸不解:“但这样,不是效果好吗?”
“对,如果是平时,会有其他比较温和的,让病人少受罪的法子,犯不着让患者生嚎半个时辰。”
明洛只是胡乱举了个例子。
有时候部队医院不能乱去,普通人没必要。
“包括一些用药,因为军医要保证士兵的战斗力,有些容易有后遗症,会对战斗力产生影响的药也不能用,或者少用。”
“像是感冒,喉咙里的扁桃体发炎,妾见过有军医直接拿碘伏往嗓子里抹,好得很快。”
“比如腰间盘突出,就是这儿不舒坦,吊单杠效果好,就是引体向上差不多的。还有肉被削掉了,一时止不住血,可以直接拿胶水来沾。”
明洛说得滔滔不绝,一时停不下来。
李二一只手抚着下巴,似是津津有味。
“你继续说。”
“啊?”明洛懵逼了下,然后笑道,“妾行医还是要考虑患者的治疗感受,尽量给对方好的体验,包括药方。良药苦口不假,但溪娘小时候喝药,妾都偷偷加点糖。”
没必要故意整那么苦。
“是了。”
李二眼睑一扬,满目都是笑意,兴致盎然:“确实,你给朕吃的药总比旁人的好喝点。”
有时会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甜味。
他病得晕乎乎的,一尝到这点甜味,便能感受到是她在身畔,一颗心莫名安宁许多。
“药哪里有好喝的?”
明洛听得很受用,眼眸都眯成了两条弯弯的月牙,微见得色道。
“真的好喝一点点。”
李二很生动地用手势给她比划。
“医务营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妾明白。”
明洛是个伶俐的,李二和她连提两次去医务营的事儿,她多少能体察对方不经意的心意,还是希望她多去指点一二,她自然照办。
结果转出一处医务营,迎面碰上了来看同伴的薛仁贵,对方一看她,神情明摆着不对劲。
武人粗疏不假,但毕竟在军中摸爬滚打,不至于藏不住心思,薛仁贵这般像是刻意引着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