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不敢表露出来。
毕竟这位不待见她,万一最后赖在她身上也不是不可能,她这么得宠,多少双眼睛盯着,绝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你还管这个……话说,你保下了武则天?”江柔水再问。
“算是。”
“你保她干什么。”江柔水不解。
明洛知道武则天后来对李唐宗室的‘赶尽杀绝’,也知道如果李余活到那个时候,多半也会被安上造反的罪名。
但就因为几十年后的事,她坐视武则天因为她的穿越消失吗?
不。
不能这样算。
“我和李余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明洛早就为此在心里反复思量权衡过,她是自私的。
她当然不能接受李余死在武氏手上。
但……她不想抹杀掉武则天。
确切来说,她私心里不想因为她的出现,将华夏历史上唯一的正统女皇帝抹杀。
她也是女性。
不管武则天本人多么一言难尽,以宋明洛目前和她的关系,将来被清算被诛杀几乎是一定的。
但哪怕如此,她也不愿意现在杀了武氏。
“啊?你这么悲观……”江柔水震惊。
毕竟明洛目前的生活看起来太富贵安逸,好得离谱,不管是展现在人前的模样,还是江柔水对她的认知。
“我不悲观。我不一定能活过李治,李余也不一定能活过李治,这都料不准。”她为什么要为了料不准的事杀了武则天?
其他的不好说,但武则天死了,大概率华夏历史上不会再有女皇帝,她还是希望有。
赌一赌也可以。
算是她感谢武则天做了她不敢做的事。
感谢武则天作为女性争了口气。
“我知道了。”
话到这份上,江柔水基本明白了明洛救下武氏的想法,即是单纯的私心作祟。
自己做不到的事,希望有其他女性可以做到,哪怕最后可能会要了自己和儿子的命。
某种程度上说,这相当自私。
为了镜花水月的‘理想’,为了身为女子的一口气,给自己和儿子的未来添了许多风险。
“电报机呢?”
明洛已经看到了在埋线的人。
“这其实容易,没有你想象得难。只消电线能铺开,个把月的事而已,你反正懂英文,对吧?”
江柔水拎起一本破破烂烂的本子。
“是叫什么摩斯码?”
明洛只在抗战谍战剧里看见过,牛逼得很。
“差不多。你学一学。”
江柔水觉得她来得很是时候,“反正你有底子,教起来最容易,然后你可以去教你的陛下。”
明洛听得嘴角一抽。
这几日李二对九年义务制教育学了什么非常好奇,明洛每天晚上给李二授课,语数英物化生,还排了课表。
现学现用的英文词,李二马上可以派上用场了。
“拼音嘛,虽然和这边的话不大一样,但都是汉字,学一学容易。”江柔水不知从哪儿捣鼓出来一块板。
准备直接上课。
明洛没推辞什么,一来她觉得多懂一点不是坏事,二来她真佩服能捣鼓出电报机的江柔水。
搁穿越史上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些电线,都是拿什么包的?埋在土里不会被挖出来,或者被小动物啃噬吗?”
现代城市都有不少老鼠,何况是古代,只要人烟不那么频繁,各种野兽出没是很常见的。
防不胜防。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江柔水摊开手,表示不在权责范围内。
“是,是。”
明洛失笑。
“目前铺设长度从这里到长安的皇城。”江柔水随手一指西边的方向,长安城墙隐约可见。
“今儿天气真不错,能见度好。”
天不够蓝,但已然褪去了冬日的冷涩。
有鸟雀低低在空中飞过,划过灰暗的弧度。
再看得远些,有庄稼人拖着老牛于田埂间来回走动。
两位在现代社会一南一北的优秀女性,跨越千年各自辗转来到初唐,被命运的绳索牵引,终究相遇相识。
核心利益的统一,使得两人开始交心。
明洛在听闻她的遭遇后久久不能言语,淡淡笑意凝在唇角,似一朵将谢未谢的花朵。
“我最开始以为我会死在北面。”
江柔水的母亲是晋阳宫的宫人,也就是被刘武周献给突厥的那些晋阳宫宫人之一。
江柔水占据的这个肉体是胡人汉人的混血儿,说得难听些叫杂种,也难怪江柔水骨架相对高大。
“但后来,是李靖吧。你当时也在,我记得你。但你肯定不记得我。”江柔水心如止水。
明洛低低啊了声,轻而易举地在如潮水般涌来的记忆中寻到了一个个模糊的身影。
只是她区分不开来每个人的面容。
那时候被解救下来的她们,每一个人的五官都很模糊,是常年在塞外被磨砺的粗糙模样,是常年被驱使被欺辱的麻木神情。
明洛和她们没有过多接触,一方面是她忙于医务,另一方面是她在怜悯的情绪外有一丝不安。
她从不认为苦难可以塑造优秀的人格和人性。
苦难只会压弯人的脊骨,扭曲人的心性。
况且她们在北面经历地不单单是苦难。
“我流过两次产。后来……大约是不能生了。你要不帮我把把脉?”江柔水主动伸出手来。
明洛目光平静如死水,看不见一丝情感的涟漪,她看向对方:“我也流过一次产。”
“是唐太宗的?”
“不是。”明洛心底到底软乎下来,她抚上江柔水并不干净的手,以自己手心的茧来触碰她手心里的粗糙。
“你——”
江柔水失笑,倦倦地撑起手肘顶住脑袋。
“行了,我不寒碜你。你吃过的苦未必比我厉害,但大约也不好受。”她语调里含了一点倦怠。
“女子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权。整体来论,我是过得比你强百倍,但……”明洛发觉自己更没法在江柔水跟前卖惨。
她是流过产。
也在唐王世子府过得无比艰辛。
但再怎样,也比江柔水强。
如果说中原地区的女子是卑弱的,低男人一等,不能上桌吃饭,需要在夫家当牛做马生儿育女,才有可能在老年熬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