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姐姐？”李二一时没转过弯来，问出口后喔了声，“她是你阿姐，高阳要去干什么？”
“人质？”明洛直接给了答案。
这是个很暴力粗糙的回答。
李二面色相当不自在，人质这词让他想到了明洛对他的质问。
“你阿姐被虐待了？”
“不知道。”
明洛摇摇头，神情略有些黯淡。
“这事儿，朕会查清楚。”
“那陛下答应妾，不要多牵连人，做奴婢的都是身不由己。”明洛恳然道，眼中闪着微光。
“嗯。”
李二应了。
但没几日他便有些后悔。
无他，张阿难的效率高，一点没含糊地查清楚了所有人际利益关系，汇总成一份文书呈上。
李二是越看越恼怒，桩桩件件都让他叹为观止，怒火中烧的李二忿忿拍了下桌案来宣泄内心。
“荒唐！”
辩机的存在像是一根极长的银针瞬间刺入李二眼中，扎得他直接丢开了手中的文书，无力地坐倒在榻上。
人到中年，少年时没尝过的诸般滋味在这些年一应俱全地体会了个遍。
殿内落针可闻，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唯有李二的呼吸声比往常更为粗重。宫人们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匍匐在地上如一具具麻木的行尸。
“公主府的人，还有房家……”
言及房家，李二的口吻缓和了些。
这一停顿，他自然想起了明洛提前为公主府奴婢求情的言语，急欲寻找情绪宣泄口的李二心情更糟糕了。
而且他想得更深了些。
宋明洛是不是早知道……高阳的丑事？所以高阳和她不对付？
眼看张阿难等着他的吩咐，他摆了摆手：“退下吧，召宋昭仪来。”他望向另一边镇纸下的纸张，罕见地体会到晦涩的心情。
一码归一码。
李二最先处理的就是高阳处心积虑，嫁祸旁人的设局，完全是奔着宋明洛而去。
无论如何，此事都洗无可洗。
与此同时，明洛在淑景殿瞧见了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只只不知为何越过了重重高墙稳稳停在了许多年前明洛给它打的鸟架上。
脚脖子上系着明显的信筒。
“娘子。”
芳草快步过来解下取来，眉目间忧心忡忡。
“只只怎么来了。”
明洛呢喃着拆开信筒看了，字条简单，笔迹清秀，用的是明洛已经快要忘却的简体字。
正宗的那种。
落款是个顾字。
她看完直接烧了，再赶紧示意芳草把只只放出宫，不论这一关她能不能过去，只只都要有自由的鸟生。
“是医院吗？”
“嗯，若姚她……执念仍在，我没能帮她一把，但高阳帮了。”明洛轻描淡写地概括。
“她背叛娘子了？”芳草不可置信，眼睛瞪圆了一圈。
“不是背叛，只是给行了个方便。”明洛不愠不恼道，她太清楚同为穿越女的顾氏有怎么样的思路和手段。
她俩‘同根同源’，同是现代女性，自然最懂彼此。
“这就是背叛了。”
芳草声音轻，语气很坚定。
“随便吧，她是个能做事的，不管背叛与否，都把医院打理地很好。”明洛秀眉微曲，但很快舒展开来。
忠诚只是上位者打造出来的‘牌坊’，试图困住一个有志向有能力的下位者对其掏心掏肺。
但真正的聪明人永远是审时度势，为自己谋划最大利益罢了。
若姚跟她这么多年，素来机敏。
明洛也从未要求谁为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犯不着背上这样沉的包袱。
她反而觉得若姚这样的心性不错。
“娘子。”
芳草是真担心明洛。
大多时候她可以理解明洛的心情，但无法理解明洛的所作所为，从避子汤到很多事。
她都不理解。
只是照办而已。
“我和陛下，本不是一路人。只是彼此各有所需，恰好彼此能够提供，方能走在一起。”
明洛垂下眼睑。
她有点期待李二的反应。
会是雷霆之怒吗？
还是……彻底冷漠？
生气代表有期望，真的失望透顶的话，绝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么娘子，陛下是天子，能和天子走在一起不是好事吗？”芳草声音都带了丝颤意。
“是好事。但难免招人妒忌。他们不敢动天子，不就只能想方设法打我主意吗？”
明洛都不好说，高阳身后有没有韦贵妃的推波助澜，长乐公主府里的人这么好买通吗？
又是谁给行了方便？
当时这些公主府的宫人是谁挑的？
希望她失宠的人太多了。
知道自己无法取而代之，那么……纯粹能把你拉下水也是好事，凭什么你在宫里一枝独秀，占尽所有君恩风光？
芳草没有再给明洛‘施压’，她一如往常般蹲下身给明洛按压着刚做完操的小腿。
简而言之，顾氏目前被高阳掌控，吐露了一部分穿越的事实，这块明洛拿不准顾氏到底说了多少。
写信给明洛是顾氏要求明洛认下这一切都源自明洛本人的算计，和高阳无关，明洛和顾氏汤杨是同伙。
以此来保全顾氏不揭露她穿越的‘秘密’。
怎么可能？
她唇角勾起一点凄微的笑意。
李二的所有疑问几乎都可以用穿越的事实来解释，所有疑虑都会烟消云散，达到坦诚相见的地步。
但是——
明洛更为担心的不是她在李二心中的形象崩坏，而是李二会不会对她进行‘严刑拷打’来知晓之后几百年的历史。
一直以来，这是明洛心底深处最害怕发生的局面。
李二对她深恶痛绝，但意识到可以用穿越人士的历史来修补他今后子孙可能面临的困境。
旋即她彻底沦为历史‘点读机’。
失去为人的资格。
因此，明洛根本没想过以‘穿越’为卖点，以通晓古今的阴阳眼为中心，去博取李二的注意力和宠爱。
但顾氏……好似铁了心。
或者，他们背后还有人。
明洛一直对汤杨在宫里‘如鱼得水’的行动力感到不解，仅凭一个人的能量，哪怕运气再好身手再好，真的能这么从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