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焕,放了他们。”
角落里突然传来裴锦离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依旧抱着江星柠,头都没抬,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化不开的绝望。
裴景焕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阿姐,不可啊!这些人都是杀人放火的重刑犯,放出去会祸乱京城的!”
裴锦离终于缓缓抬头,眼底没有任何光亮,像两口干涸的井。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声音却依旧平静得可怕,“我说,放了他们。”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刑徒,“尔等可愿戴罪立功?做新帝萧澈的死士,有俸禄,有休沐,有编制,日后你们不再是阶下囚,是大恒的兵。”
【恶女系统:宿主!您清醒点!这些人野性难驯,贸然收编会有风险!】
【恶女系统:可可我知道您心里苦,江星柠她她还有微弱的心脉啊!您别放弃!再看看她!】
系统的声音带着哭腔,一边是任务提醒,一边是对裴锦离的心疼,语气里满是矛盾和焦急。
刑徒们面面相觑,有人攥着刀斧的手松了松。
他们在天牢里待了数年,暗无天日的日子早就过够了,“俸禄”“编制”这两个词像诱饵,勾得他们心头发痒。
一个满脸刀疤的刑徒率先放下武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俺愿为裴大小姐效劳!只求能有个正经出路!”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纷纷效仿,转眼间,数十名刑徒全都跪倒在地,齐声喊道,“愿为裴大小姐效劳!”
裴景焕还想说什么,却被裴锦离的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他不敢反驳。
裴锦离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抱起江星柠,动作轻柔得像抱着易碎的珍宝,谁也不许碰。
她看向地上江宏早已被刑徒们折腾得不成样子的尸体,冷冷丢下一句,“把江宏的尸体分了,喂狗。”
说罢,她抱着江星柠,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玄色的衣摆拖过地上的血渍,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背影在昏暗的天牢里,显得格外落寞。
出了天牢,京城的街道上依旧弥漫着血腥气。
散落的兵器、被俘的私兵、清理战场的裴家军,构成一幅战后的萧瑟图景。
裴锦离抱着江星柠,沿着街道慢慢走,脚步平稳,却没看周围任何东西,眼里只有怀里的人。
偶尔有裴家军士兵向她行礼,她也只是微微点头,心思全在江星柠身上。
永宁侯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的侍卫见她回来,连忙躬身行礼,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裴锦离径直走向汀兰院,那是她的院子,也是江星柠之前常来的地方。
推开房门,屋内的陈设依旧如旧:紫檀木的梳妆台、挂着暗紫色床幔的榻、窗边的古琴,只是落了一层薄灰,透着几分冷清。
她将江星柠轻轻放在榻上,小心翼翼地为她调整姿势,让她躺得舒服些。
然后,她转身去了外间,打来一盆温水,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巾。
布巾是江星柠之前用过的,淡蓝色的底,绣着几朵小雏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裴锦离坐在榻边,蘸湿布巾,轻轻擦拭江星柠的脸颊。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避开了脸上的伤口,生怕弄疼她。
血污一点点被擦去,露出江星柠原本白皙的面容,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又解开江星柠染血的白衣,动作轻柔地为她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衣。
那是江星柠最喜欢的一件,雪白色的底,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之前江星柠总说“这件衣服衬得我好看”。
【恶女系统:宿主您擦得真轻,您还记得她喜欢这件衣服其实江星柠的系统还在运作,它在尽力护住她的心脉】
【恶女系统:您再等等,说不定会有转机的您别一个人扛着,我看着心疼】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心疼,像在陪着裴锦离一起难过。
就在这时,春祺、夏安、秋绥三人匆匆赶来,看到榻上的江星柠和床边的裴锦离,脸色都变了。
春祺上前一步,轻声道,“大小姐,让奴婢来吧,您歇会儿。”
说着,她就想伸手去接布巾。
裴锦离却猛地抬手,将她推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她没看春祺,只是盯着江星柠的脸,声音冷冷的,“滚。”
春祺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眼底满是担忧,却不敢再多说。
她知道裴锦离现在的情绪极不稳定,多说只会惹她生气。
她对着夏安和秋绥使了个眼色,三人悄悄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裴锦离和江星柠。
裴锦离坐在榻边,握住江星柠冰冷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一点点凉意。
她想起之前江星柠在这里为她上药的模样,想起两人在榻上嬉笑的时光,想起江星柠说“姐姐,我在帐中等你”的温柔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滴在江星柠的手背上,冰凉一片。
“阿柠,”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哽咽,“我们回家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内没有掌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满是回忆的汀兰院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悲伤。
零度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色彩的画布,冷意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
江星柠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虚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刚从那个世界脱离时的撕裂感还未消散,心脉被系统护住的余温,根本抵不过这刺骨的寒凉。
【宿主醒啦!】一个圆滚滚、浑身泛着暖黄色微光的小团子突然蹦到她面前,脑袋上顶着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声音软乎乎的,正是女主系统的实体形态。
它绕着江星柠转了两圈,小短腿蹬了蹬,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
【女主系统:宿主你可算醒了,刚才你心脉波动得厉害,我还以为要护不住了呢!】
江星柠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在小团子身后悬浮着的巨大光屏上。
光屏里,裴锦离正坐在汀兰院的榻边,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败。她的玄色劲装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后背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深色的血迹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脸上的血痕已经擦去,却掩不住眼底的红血丝和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