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扶我。”
那工作人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脚下像生了根，竟是一步也挪不动。
周围其他人也下意识避开目光，或后退半步，无人敢上前触碰这诡异莫名的遗体。
“沉甯！”
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从人群侧后方响起，她拨开挡在前面呆若木鸡的人，踉跄着冲到了仪式台前。
是个看起来同样年纪不大的女学员，穿着预科生的制服，圆脸，此刻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正是沉甯生前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侃金子。
她本来只是来参加葬礼，送好友最后一程，刚才棺椁里的动静和沉甯坐起说话时，她几乎吓傻了，呆在人群里，直到此刻看到沉甯撑在棺椁上无人敢扶，那股对好友的担忧和本能才猛地冲了上来。
她也怕。
怕得浑身都在抖。
眼前的人苍白得像鬼，布满尸斑，眼神冰冷陌生，可那确实是沉甯的脸啊！是她前几天还一起上课一起吃饭约好了周末去机甲陈列馆的沉甯！
侃金子咬了咬牙，不管周围人惊异的目光，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不算高的仪式台边缘，冲到再生棺旁。
“沉甯…是、是你吗？你真的…”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伸出手，想去碰触沉甯的手臂，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指尖发颤。
半挂在棺边的沉甯微微偏过头，那双空洞冰冷的眸子落在了侃金子脸上。
记忆碎片中闪过几个模糊但温暖的画面：分享零食，一起吐槽难吃的营养剂，躲在训练场角落互相打气…
是她。那个叫侃金子的女孩，原主记忆中为数不多的真实暖色。
她没有回应侃金子的疑问，只是看着侃金子伸过来又不敢碰的手，轻轻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将自己一只布满尸斑和血污的手，递向了侃金子。
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允许。
侃金子被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悸，那点头的动作又让她升起一股莫名的勇气。
她不再犹豫，用力吸了吸鼻子，一把抓住了沉甯递过来的手。
触手一片冰凉僵硬，还粘着滑腻的不明液体，让她差点又缩回去，但最终还是死死握住了，另一只手也赶紧扶住了沉甯另一侧的手臂。
“我扶你！我扶你出来！”侃金子哑着嗓子说，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沉甯从棺椁里架出来。
沉甯的身体比她想象的更沉也更虚弱，双腿完全无法用力，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
旁边那个之前被点名却不敢动的学院工作人员见状，似乎也终于反应过来，犹豫着上前，帮着侃金子一起，将沉甯从棺椁里彻底搀扶出来，让她双脚虚软地站在了仪式台的地面上。
沉甯站不稳，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依旧依靠着侃金子，她低垂着头，凌乱的黑发遮挡了表情，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她还在费力地呼吸。
侃金子感觉到臂弯里身体的颤抖，和她身上来的死人般的冰冷，心脏抽紧。
她将手臂收得更牢，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身体尽力支撑着她。
“我们…我们先离开这里，去、去医疗室…”侃金子语无伦次地说着，试图带着沉甯往台下挪。
沉甯没有反对，任由她架着自己，一步步极其缓慢地挪向仪式台侧面通往后场的通道。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棺椁，没有再看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人群，也没有再看前排那几个面如死灰的同学。
只是在即将踏入通道阴影的前一刻，她似乎微微侧了侧脸，嘶哑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侃金子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她分不清此刻是恐惧更多，还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更多，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用力撑住好友冰冷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蹒跚着走向通道深处。
通道内的光线比悼念厅昏暗许多，只有墙壁上嵌着的导引条亮着柔和微光，空气里弥漫着通风系统特有的干燥气息，混合着从沉甯身上散发出越来越清晰的防腐剂与淡淡血腥味。
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沉甯的双腿仿佛只是两根勉强连接在躯干上毫无知觉的累赘，全靠侃金子和那名工作人员半拖半架着前行。
侃金子感觉自己的手臂和肩膀快要脱臼了，汗水混合着眼泪浸湿了鬓角。
她不敢去看沉甯低垂的脸，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通道拐角处那一点点光亮，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快到了…就快到了…坚持住，沉甯…”
那名工作人员则显得更加心神不宁，他时不时瞥一眼臂弯中这具死而复生的躯体，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场荒诞的噩梦。
就在他们即将拐过第一个弯时，沉甯一直低垂的头动了一下，她的目光扫过通道墙壁上某个不起眼的接口盒。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深空穿梭舰中。
容允岺面前的画面随着通道深入而切换了几个不同的监控视角，信号时有断续，但足以追踪到他们的行踪。
“大人，主人现在已进入c-7附属通道，正前往东侧备用医疗翼方向。”沉曦汇报着。
容允岺紧抿着唇，目光没有离开画面中那个仿佛随时会再次散架的虚弱身影。
他看到她在拐弯前似乎有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停顿，视线好像掠过墙壁某处。
是无力支撑的眩晕？
“标记她刚才视线停留的坐标点。”容允岺开口，“分析该坐标点所有物理及数据接口的实时状态。”
“是。”沉曦没有问为什么，立刻执行。
片刻后，“坐标点对应一个标准维护数据接口，当前状态：休眠。连接线路通往通道基础环境调控系统及次级安防日志备份库。未检测到主动访问或异常数据流。”
容允岺眼神微凝，“医疗翼那边安排好了吗？”
“是的大人，已匿名启动紧急医疗预案，调用了最高权限，指定三位背景干净、签署过保密协议的医疗官待命，并屏蔽了该区域常规通讯及访客记录。”沉曦回答，“预计两分十七秒后抵达。”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