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感知如同盲人探路,在冰冷的、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涟漪与物质存在的虚空中缓慢摸索。每一次延伸,都如同将神魂探入绝对零度的冰海,带来刺骨的寒意与沉重的消耗。傅承烨的脸色刚刚因“魂晶”能量恢复的一丝红润,又迅速被疲惫的苍白覆盖。
这片虚空太过“干净”,干净得令人绝望。没有恒星的光芒,没有星云的色彩,没有陨石带,甚至连稍大一点的星际尘埃都极其稀少。仿佛他们被那枚一次性迁跃符,抛到了一个被宇宙遗忘的、介于已知星域之间的绝对荒芜地带。
一个时辰过去了,傅承烨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神魂传来阵阵刺痛。感知范围内,依旧只有无尽的、吞噬一切光与声的黑暗。
“游隼号”的状况更加糟糕。,船体内部不断传来令人不安的“嘎吱”声和间歇性的电弧爆鸣,空气循环系统彻底停摆,温度持续下降,仅靠苏清晚持续输出的初火之力维持着舱内最后一点可怜的温暖与氧气。
大宝在吸收了“魂晶”一丝能量后,又陷入了沉睡,小眉头微微皱着,似乎睡梦中也不安稳。小白依旧警惕,但翠绿的眼睛里也透着一丝对未知环境的茫然与不安。
就在傅承烨几乎要放弃这种徒劳的探查,准备另想他法(虽然现在毫无头绪)时——
他的混沌感知边缘,极其遥远的地方,极其微弱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正常的“扭曲”。
那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更像是……空间结构本身的一道细微“褶皱”或“涟漪”。而且,那“涟漪”并非自然形成,隐隐带着一丝极其隐晦、却仿佛被某种强大外力强行“熨平”后残留的、规则的余韵。
“有发现!”傅承烨精神一振,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将感知全力投向那个方向。
距离太远,信号太弱,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但在这个绝对荒芜的区域,任何异常都可能是线索。
“清晚,那个方向,大概……我们剩余能量能支撑到的极限距离,可能有点东西。”傅承烨睁开眼睛,声音沙哑,“赌一把,过去看看?”
苏清晚看着丈夫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怀中沉睡的儿子,重重点头:“嗯!”
没有更好的选择。留在原地,只有慢慢等死。
傅承烨操控着“游隼号”残骸,将最后一点可怜的能量,注入那两台随时可能彻底熄火的备用推进器。星舟如同垂死的巨鲸,发出最后一声低沉而艰难的呻吟,开始朝着那个不确定的方向,以比蜗牛快不了多少的速度,缓缓挪动。
这段航程,比之前更加煎熬。速度慢得令人发疯,每一次微小的推进,都像是从星舟和傅承烨的命里抽取最后一点生机。舱内的温度越来越低,连苏清晚的初火之力都开始难以为继,火光变得微弱。大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小白身上的毛发也挂上了细小的冰霜。
时间的概念彻底模糊。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两天。
就在“游隼号”的能量核心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熄灭,船体惯性也即将耗尽,即将成为永恒漂流墓碑的前一刻——
前方黑暗的虚空中,终于出现了不同于背景的轮廓。
那并非星球,也不是星云,而是一片由无数破碎、扭曲、大小不一的金属与非金属残骸构成的、如同乱葬岗般的漂浮物集群。
但与“漂泊者坟场”不同,这里的残骸规模要小得多,也更加分散、零碎,如同被一场惨烈爆炸彻底撕碎后的遗留物。残骸之间,飘荡着稀薄的、如同雾气般的星际尘埃。而那空间“褶皱”的源头,似乎就在这片残骸集群的更深处。
“是星舰……或者其他大型飞行器的残骸群!可能是战场遗址,或者事故现场!”傅承烨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残骸,意味着可能还有未被完全摧毁的能源核心、维生部件、甚至……完整的救生舱或小型载具!
“游隼号”的最后一缕惯性,恰好将他们推到了残骸集群的边缘。星舟如同耗尽了最后力气的攀岩者,轻轻地、无声地撞在了一块约莫房屋大小的、布满焦痕的金属板上,停了下来,彻底失去了动力。
舱内一片死寂,只有应急灯还在做着最后的、无意义的闪烁。
“走,出去看看。”傅承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舱内空气已极度污浊),检查了一下宇航服的状态(能量也所剩无几),率先打开了早已失灵、需要手动强行撬开的气密舱门。
苏清晚将依旧沉睡的大宝用隔热毯裹好,背在身后(简易的背负装置),又用一根绳索将自己、大宝和小白连接在一起,紧随傅承烨出舱。
踏上冰冷、失重的虚空,脚下是那块巨大的金属残骸。极度的寒冷瞬间透过宇航服传来,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里的温度,比“游隼号”舱内还要低得多,几乎接近绝对零度。
他们如同两只渺小的蚂蚁,在这片由死亡和寂静构成的金属坟场中,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搜寻。
残骸的景象触目惊心。可以看到巨大的、被撕裂的星舰龙骨,扭曲变形的引擎喷口,融化成诡异形状的装甲板,以及一些依稀能辨认出原本形态的武器基座或舱室结构。许多残骸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霜,有些还残留着能量武器灼烧或爆炸冲击的焦黑痕迹。没有看到任何完整的、可能还存在内部空间的舱室结构,更没有活物的迹象。
死寂,绝对的死寂。
傅承烨的混沌感知在残骸间扫描,寻找着任何尚存的能量反应或可利用的资源。
忽然,他感知到,在残骸集群中央、那片空间“褶皱”感最明显的区域下方,似乎有一个相对完整、且外部有微弱能量屏障反应的结构!
他立刻示意苏清晚跟上,两人在失重状态下,依靠宇航服残存的推进力,在巨大的残骸之间跳跃、滑行,朝着那个方向靠近。
随着接近,那个结构逐渐清晰。
那是一艘长度约三十丈、通体黝黑、线条简洁凌厉、但此刻布满裂纹和破损的中型星舰的残破舰体。它并非完全破碎,而是被拦腰斩断,只剩前半部分相对完整,后半部分不知去向。断裂处参差不齐,仿佛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开。但奇特的是,在它断裂的横截面前方,张开着一层极其淡薄、不断闪烁明灭、仿佛随时会破裂的浅蓝色能量护罩,勉强将内部与虚空隔绝开来。
护罩内部,隐约能看到损坏严重的舰桥结构和一些固定设施,似乎还有微弱的灯光在闪烁!
有能量屏障!可能还有部分功能尚存!
傅承烨与苏清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层浅蓝色的能量护罩。护罩似乎因为能量不足,并未对靠近的他们产生排斥或攻击。傅承烨尝试用混沌能量模拟出一种相对平和的、非攻击性的波动,轻轻接触护罩。
护罩微微荡漾了一下,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两人毫不犹豫,迅速穿了过去。
进入护罩内部,重力感恢复了一些(似乎是舰体残存的人工重力场)。空气虽然稀薄冰冷,但比外面好了太多。脚下的甲板布满了裂缝和倾倒的杂物,墙壁上的灯光忽明忽暗,许多显示屏已经碎裂或漆黑一片,但仍有少数几盏应急灯和仪器指示灯在顽强地闪烁。
这里似乎是一艘星舰的前半部分,包括部分生活区、储藏区和损坏的舰桥。
“分头搜索!小心脚下和可能的结构坍塌!优先寻找能源、维生物资、通讯设备或完好的小型载具!”傅承烨快速下达指令。
两人立刻行动。苏清晚背着大宝,带着小白,朝着疑似生活区的走廊小心探索。傅承烨则直奔受损的舰桥,希望找到还能使用的控制系统或航行日志。
舰桥内一片狼藉。主控台完全损毁,舷窗破裂,座椅翻倒。但傅承烨在一个相对完好的、镶嵌在墙壁内的、由某种晶体构成的信息储存与读取装置前,发现了一线生机。装置表面虽然布满裂纹,但核心似乎还在微弱地运转,散发着暗淡的蓝光。
他立刻将混沌能量注入装置,试图读取其中可能残存的信息。
装置闪烁了几下,投射出一段极其模糊、满是雪花和扭曲的影像,以及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电流噪音的语音:
“……‘黑鹫号’……遭遇……不明……袭击……护盾……过载……引擎……失效……”(一个沙哑惊慌的男声)
“……是……‘星狼’!是‘血狼星盗团’!他们疯了!为了……‘那件东西’……”(另一个惊恐的女声)
“……弃船!全员……进入……救生……舱……”(一个似乎是舰长的、强行保持镇定的声音)
“……来不及了!他们……登舰了!在……货舱区……”(惨叫声,武器交火声)
“……引爆……自毁……核心……绝不能……让‘星标’落入……”(舰长决绝的吼声,随即是剧烈的爆炸声和通讯中断的噪音)
影像和语音到此彻底消失。
傅承烨心中了然。这是一艘名为“黑鹫号”的星舰,遭遇了名为“血狼星盗团”的袭击,似乎是为了抢夺一件被称为“星标”的东西。最终,“黑鹫号”可能选择了自爆,与部分登舰的星盗同归于尽,其残骸漂流到了这片荒芜的虚空。
“星狼”?“血狼星盗团”?“星标”?听起来像是这片星域(可能是天渊星域外围)活跃的星盗势力,为了某件宝物发动了袭击。
但这不是他现在关心的重点。重点是,既然有“弃船”和“救生舱”的指令,那么这艘残破的星舰上,很可能还有未被使用或损毁不严重的救生舱或小型交通艇!
他立刻离开舰桥,开始仔细搜寻。星舰内部结构复杂,许多区域因为爆炸和结构损伤已经无法通行。他循着可能通往救生舱区域的指示标记(大多已模糊或损毁),在昏暗、危险、布满障碍的通道中艰难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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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星舰前部靠近侧翼的一处相对完整的舱室区域,他找到了两排并排固定着的、蛋壳状的救生舱!
其中大部分救生舱的舱门都已扭曲变形,或者表面有明显的破损。但幸运的是,在最角落、似乎受到结构保护的位置,有两个救生舱看起来相对完好!舱门的观察窗虽然模糊,但内部似乎还有微弱的指示灯在闪烁!
傅承烨心中狂喜!立刻上前检查。
第一个救生舱的舱门卡死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蛮力和混沌能量强行撬开。内部空间狭窄,但维生系统似乎尚在最低限度运转,有残存的氧气和基础的温度调节。最重要的是,救生舱的控制面板虽然简陋,但有一个独立的小型推进器和一套极其基础、但或许能用的短途导航与通讯系统!
第二个救生舱状况类似。
两个救生舱!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和小白使用了!而且,这救生舱的设计似乎是用于短期紧急逃生,其能量储备应该足以支撑他们进行几次短途空间跳跃,或者至少能让他们飞到最近的有星体或空间站的地方!
就在这时,苏清晚也带着大宝和小白找了过来,她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储藏室,找到了一些密封的、尚未过期的营养剂和清水,以及几套还算完好的简易宇航服和工具。
“太好了!”苏清晚看到完好的救生舱,也是喜出望外。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开始行动。他们将找到的补给物资搬入较大的那个救生舱,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沉睡的大宝安置在舱内特制的、带有缓冲和安全带的小型座椅上。小白也被放了进去。
接着,傅承烨开始紧急检查两个救生舱的系统状态。,维生系统基本完好,推进器和基础导航可用,但通讯系统似乎只能发送最简单的sos信号,且接收能力极弱。
“足够我们离开这里,寻找最近的、可能有文明痕迹的星域了。”傅承烨判断道,“我们坐这个能量多的。另一个……可以设置成自动跟随模式,作为备用和额外补给。”
一切准备就绪。
傅承烨最后看了一眼这艘为他们提供了最后一线生机的“黑鹫号”残骸,以及外面那片冰冷的、埋葬了不知多少秘密与死亡的虚空坟场。
“我们走。”
他启动了救生舱的引擎。低沉的嗡鸣声中,蛋壳状的救生舱挣脱了固定装置,缓缓从“黑鹫号”残破的舰体内滑出,穿过那层即将彻底消散的浅蓝色能量护罩,重新进入了冰冷的外界虚空。
另一个救生舱也紧随其后。
两个小小的、脆弱的救生舱,如同两颗渺小的种子,承载着一家人最后的希望,朝着这片荒芜虚空之外,那可能存在生机的未知方向,开始了新的、依旧充满未知的漂流。
而在他们离去后不久,“黑鹫号”残骸深处,某个被爆炸和结构扭曲彻底掩埋的货舱区域,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压抑、陷入最深沉休眠状态的暗红色光芒,在某个碎裂的、造型奇特的金属箱残骸缝隙中,极其轻微地、如同错觉般,闪烁了一下。
旋即,重归死寂。
仿佛那场关于“星标”的争夺与毁灭,以及其中可能隐藏的、不为傅承烨所知的秘密,也随着他们的离去,被暂时掩埋在了这片虚空的尘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