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样的战争啊!六十年来都未曾见过。跟它比起来,法国大革命期间最血腥的日子也只是儿戏!一《回忆录:1848年法国革命》
一八四八年一月九日,两西西里亚王国的巴勒莫。
此时此刻,在意大利地区的另外一边,即由奥地利管辖的米兰,当地的军队正因为烟草事件跟民众们打成了一片。
与此同时,意大利地区两西西里亚王国的巴勒莫也并不平静,毕竟早在1847年11月底,瑞士内战中自由州获胜的消息便引发了那不勒斯和巴勒莫的新一轮游行和动乱。
而零星的骚乱很容易控制,但频发的骚乱就势不可当了。在这一时期两西西里亚王国零碎的改革、军队的威慑行动、一波又一波的逮捕行动、罢免不得人心的大臣,这些行为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意大利中部和北部传来的消息也使人无法安心。“欧洲和意大利新命运”公认的领导者庇护九世的上台,则是进一步推动了局势愈演愈烈
终于,就在一月九号这天,当巴勒莫的民众们从睡梦中醒来后,他们很快就发现巴勒莫各处的墙上都贴满了印刷的告示,那告示上面如此写道:
“西西里人啊!无用的祷告已经过时了。抗议、请愿、和平游行都是没用的。费迪南多二世对这些不屑一顾;而我们,镣铐和苦难加身的自由民族,还要多久才能夺回我们的合法权利?拿上武器吧,西西里的儿女,拿上武器吧!全体的力量必将无所不能:民族团结之时,便是国王倒台之日!1月12日黎明,普遍新生的荣光时代即将开启!”
革命者似乎不屑于隐藏他们的目的,在一月九号这天便把这一行动公之于众。
而就当民众们对这一宣言上落款的革命委员会议论纷纷,国王、政府、城市的驻军都如临大敌之际,只有这些告示真正的作者弗朗切斯科·巴尼亚斯科知道,这一落款是假的,也根本就没有什么计划好的起义。他经历过1820年革命,与此同时,他个人坚信巴勒莫的市民领袖已准备好要对抗暴君,而宣布起义的消息则足以促成此事。
那么他的这一判断和冒险举动是否正确?
在一月十二日,当天清晨,巡逻队就从港口的要塞出发,在城市各处盯梢。刚开始,似乎没有骚乱的迹象,但随后没过多久,对起义的期待先将一群又一群好奇的人带到了市中心,这些人开始在圣安东尼奥门、教授之家、佩佩里托和花神花园等许多地点聚集起来。
一群人的到来往往能挟持到更多的人带来,等到人越来越多之际,军队便不得不奉命开始驱散人群。而他们驱散人群的手段显然不可能是温柔的,可一旦他们表现的过于粗暴,已经积攒了太多太多怒火的市民们便再也不能忍受
冲突爆发了!
许多市民开始从公寓较高楼层的窗户向下投掷石头、木片和瓦片,狠狠砸向士兵。夜幕降临时,巴勒莫大部分地区都发生了起义,起义者人数不多,但在持续的增加,他们开始设置街垒、挥舞三色旗,在城中的各处高呼:“意大利万岁!西西里宪法万岁!”
而随着这一消息逐渐扩散,武装的起义队伍正从首都附近山区的城镇和乡村不断涌向城市1848年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革命就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开场了!
即便当地政府做出了应对,并且准备了应当足以镇压革命的武装力量,但由于种种变故和种种复杂的原因,胜利的天平在不知不觉间竞然已经朝着起义者们倾斜
在欧洲,很多重大的消息传递的还算是比较快,于是到了一月二十三日,法国巴黎的《改革报》刊登了第一则有关巴勒莫起义的报道,而报道的语调竟然津津乐道、欢呼雀跃的。
与此同时,在寒意尚未褪去的巴黎,这崭新的一年的开始也并不安稳,到目前为止,巴黎最引人注目的无疑还是正越来越大、越来越广泛的宴会运动。
作为相对比较自由主义的报纸,《世纪报》一直都在持续追踪报道有关宴会运动的事情,既报道宴会举办的时间和地点,同时也刊登了许多比较激进的文章。
而如果说此前的《世纪报》以廉价报纸着称,会订阅这份报纸的大多都是中下层的人,但随着某位俄国作家的出现,他的那些非常天马行空又似乎跟现实密切相关联的作品早已引起了许多科学家、政界人士乃至更多上层人物的兴趣。
也正因如此,最近几个月有相当一部分保守派人士写信过来痛斥《世纪报》:“收起你们那些该死的、荒谬的观点和报道!如果不是还要看上面连载那位俄国的先生的,你们的报纸只配被扔进垃圾堆里!”即便许多保守派人士早已红温,但《世纪报》却是不管不顾,依旧坚持着自己一直以来的立场,同样是因为那位俄国作家的存在,《世纪报》的订阅人数可谓是隔三差五的就要涨一波,并且读者基本上来自各个阶层。
一些保守派人士可以忍住只看而不看别的内容,但大多数读者终究还是会顺便看一看,时间一长,心里难免就泛起了别样的滋味
毫无疑问,在新的一年里,巴黎的状况绝对谈不上好,甚至社会气氛正逐渐变得越来越紧张,但大多数法国精英包括国王竞很少为此感到担忧,不过与此同时,也有极少数的一些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在一月二十七日这天,波旁宫的议会大厅里弥漫着雪茄烟雾与旧绒毯的沉闷气息,在镀金的穹顶下,议员们的席位按照他们的权势、地位和财产层层分开:右侧是是丝绒礼服闪铄的银行家与贵族,左侧是少数面色紧绷的共和派与改革者。
而此时此刻,正在讲坛上演讲的议员是法国历史学家、政治家和社会学的奠基人托克维尔,他在这一时期严格来说是一位保守派议员,可如今他那颇为激动的演讲却是在说着这样的内容:
人们说丝毫没有危险,因为没有发生暴动;人们说,由于社会表面不存在经济紊乱,革命还离我们很远。
先生们,请允许我告诉你们,我认为你们错了。或许,无政府主义状态在事实上并没有出现,然后它已经深入人心。请注意工人阶级内部发生了什么,我承认,今日,这些阶级依旧平静。的确,他们并没有达到往日受政治热情煎熬的程度;但是,难道你们看不见他们的热情已从政治转向社会了吗?
难道你们看不见他们内部逐渐流转的一些意见和思想,其目的不仅是要推翻这样一些法律,这样一届内阁,这样一个政府,而且是要推翻这个社会本身,要动摇它目前赖以支撑的基础吗?难道你们没有听见每日在他们中间传播的话语吗?
难道你们没有听见人们在那里不断重复说着,所有位居其上的阶级既无力也不配统治他们、到目前为止世间财产的划分是不公平的、所有权得以成立的基础并不公正?
当这样的舆论扎下根来,当这样的舆论广泛传播开来,难道你们不相信,当它们深入民心的时候,它们迟早要引发,我不知何时,我不知以何种方式,总之它们迟早要引发最可怕的革命吗?
可对于托克维尔的发言,在场几乎没有人在乎,尤其是当他大段大段谈到工人时,一些角落里似乎还传来了几声轻笑。
言下之意也很明显,工人阶级属于一个冬天就能将他们轻易送走的群体,他们连自保都来不及,又何谈再去做一些别的事情呢?
而之所以是现在这个状况,或许还是因为法国首相基佐和其他大臣依旧保持着自满,这部分是由于他们的权势似乎依旧稳固。
1846年的选举增加了支持政府的多数派在议院中的席位,这些人代表了法国人口中最富裕的百分之三。1847年,大多数议员否决了两项温和的选举权改革提案,作为回应,反对派组织了一轮政治宴会,重点讨论选举权问题。
可反对派在议会中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微弱,当地的国民卫队本来已经计划于2月22日在躁动不安的巴黎第十二区举行宴会,作为这一系列活动的终章,但在1月14日,政府宣布禁止举办这最后一场宴会。这一决定令国民卫队感到惊愕,议院中的反对派议员同样无可奈何,只能为了规避禁令,让活动保持低调,为此他们做出了一系列的妥协,并让这次宴会的地点从骚动的第十二区迁至更稳定、更舒适的香榭丽舍大道。
可正是政府的这一举动,却招致了法国社会各界前所未有的激烈的反对。
只因宴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公开集合的自由和权力。所以
保守派你们听着!保护集会自由的庄严文本正清清楚楚地写在宪法里!你们连这样的公共领域和公共权力也要侵犯,莫非你们保守派是想在法国搞独裁吗?!你们把法兰西的人民都当成什么了?!你们究竞想把法国变成什么样子?!
可即便局势再怎么愈演愈烈,法国首相基佐依旧相信自己可以保持1830年体制的运转,为此他不准备做出任何妥协。
于是在某种意义上,2月22日已经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那它究竟会将法兰西的命运带往何处?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除了一人以外再无他人可以知晓。
而这一天终究还未到来,就在法国的形势愈演愈烈之际,在离法国并不算远的比利时的布鲁塞尔,一位名为恩格斯的年轻人最近刚刚被驱逐出法国,或许是因为他的活动太过明显,又或许是警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的地方,总之他在最近不得不先撤回布鲁塞尔,开始忙活起了出版《gcd宣言》的事情。关于这份宣言,马克思差不多在1848年初就已经将它彻底完成,在寄了一份给一位遥远的朋友后,他便着手忙起了出版的事宜。
由于这份宣言的内容以及欧洲大多数国家的审查制度的缘故,想在大部分国家出版是完全没有指望了,但好在英国这地方在审查这一块流行先上车后补票,完全可以不经审查直接出版,后续如果真有问题了才会有人追查。
正因如此,这份宣言应该就是要在英国出版了。
与此同时,意大利地区的革命爆发的消息也慢慢地传到了他们这里,这一消息无疑是令马克思、恩格斯等人感到精神一振乃至欢欣鼓舞。
那么接下来呢?究竟还会发生些什么呢?我们的欧洲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等人怀着激动的心情等侯着事态的发展的时候,一封经历了许多波折的信终于是在一个普通的日子寄到了一个约定好的地方。
最先拿到信的是恩格斯,他在拿到这封信以后先是一愣,接着他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将这封信拆开,然后看起了里面的内容。
不知为何,他看着看着,竟然莫名地呆住了
而等到他终于回过神后,他就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为了缓解自己有些炸裂的情绪,他几乎是一路跑着来到了马克思的家中。
与此同时,一些昂扬的曲调已经在他心中响了起来
等到他将这张曲谱带到马克思的面前的时候,马克思先是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才拿起这封信认真看了起来,等到他将这封信看完后,他的脸庞似乎也微微有些涨红,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将它带到法国去吧!让全世界的无产者们联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