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米哈伊尔花了不小的力气澄清了一下别人的误解时,场上先是一阵哄笑,接着便陆陆续续有人告诉了米哈伊尔这段时间里俄国文学界到底都发生了哪些事情。
在这其中,别林斯基看着坐在离米哈伊尔不远处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的屠格涅夫说道:
“你还记得你在离开俄国前督促屠格涅夫写的包含一系列的《猎人笔记》吗?虽然伊凡对此并没有那么上心,但他陆陆续续寄过来的《霍尔和卡里内奇》、《叶尔莫奈和磨坊主妇》、《莓泉》目前它们已经全部发表在《现代人》上了,并且引起了很好的反响,有很多人都很喜欢他的这些作品。关于这件事,米哈伊尔当然听过,主要是屠格涅夫在他面前吹牛逼的时候已经不止一次地提到过此事,他说:“米哈伊尔,你来瞧瞧这位评论家的评论,他说我是在你之后最令人动容和赞赏的文学家!依我看,未来的俄国文学界应该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了!”
米哈伊尔:“”
你怎么也学会大仲马老师那套了,
尽管已经听屠格涅夫念叨过很多次,但在这么多人的面前,米哈伊尔也是一边点头一边称赞道:“这并不令我感到意外,伊凡的那些作品我都看过了,两三笔一勾,大自然就发出芬芳的气息,更是以一种智慧地被动的、充满爱的、观察入微的视角让我们贴近了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听到这可谓极高的评价,在场顿时就有不少人都朝着屠格涅夫看去。
对此屠格涅夫可谓是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嘴角,然后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不过别林斯基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的嘴角一下子就降了下来:
“是啊,伊凡有着很高的才能,但他却不肯在这方面更用心一些,两三年下来竞然只有那么几篇”
“让我们再谈谈其他人吧!”
眼见别林斯基似乎有点想展开说说的意思,米哈伊尔看了屠格涅夫一眼后也是开口道:“我记得您跟我提过一位冈察洛夫先生?”
“的确,冈察洛夫的在圣彼得堡赢得了热烈的喝彩,取得了惊人的成功,引起了一片赞扬声。”对于自己看中的作家,别林斯基从来都不吝惜自己的赞扬:“他是个了不起的天才,我觉得他的特点在于没有丝毫经院的味道,不追求华丽辞藻,不卖弄文采,而这些东西连一些俄国天才的作家过去和现在都无法摆脱我相信你会非常喜好这部的。”
当别林斯基这么说的时候,如今正在圣彼得堡财政部外贸司担任翻译的冈察洛夫也是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尽管他大了米哈伊尔起码十岁,并且他自认性格相对比较冷漠,但听着别林斯基在米哈伊尔面前如此称赞他,冈察洛夫还是不自觉的感到有些害臊。
毕竟在眼前这位年轻人面前,又有谁敢承认自己是一位了不起的天才?
而这位米哈伊尔先生竟然丝毫没有怠慢他,眼见他过来就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颇为亲切地跟他握手并说道:“冈察洛夫先生,很高兴认识您,接下来我一定会去拜读您的作品。”
“很荣幸认识您,我只希望我的作品不会让您觉得很差到劲”
在简单跟冈察洛夫聊上一阵后,别林斯基和其他一些人又陆陆续续聊起了他们比较看好的一些作家和作品,米哈伊尔也是借此大致了解了一些俄国文学界的风向和动向。
而就在米哈伊尔跟这些先生们谈话的时候,相对来说躲在一个较为阴暗的角落里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却是有些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在这两三年的时间里,陀思妥耶夫斯基当然没有放下过文学创作,但或许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创作理念跟别林斯基乃至整个“自然派”的创作理念的差别可谓是越来越明显,即便不至于被排挤,但想要得到别林斯基这位评论家和其他人的称赞显然是一件比较难的事情。
因此陀思妥耶夫斯基尽管依旧跟别林斯基的小组保持着还不错的关系,但气馁还是有些气馁的,尤其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文学界的新人层出不穷,身边认识的人似乎也取得了更大的成功,特别是米哈伊尔,都直接冲到国外去了!
这么一比较,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个只能说是暂时靠文学创作谋生的文学家在这么多人中间显得实在是有些黯淡。
而这样的米哈伊尔,还真的会象以前那样看重和期待我吗?这样的我还能象以前那样跟他说话吗?就在躲在阴暗的角落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有些阴暗的这么想的时候,米哈伊尔却是突然将话题拐到了他的头上:“嘿,你们怎么能不提陀思妥耶夫斯基呢?”
当陀思妥耶夫斯基有些惊愕的看去的时候,米哈伊尔就已经继续说道:“他的那些新作品我也已经全都看到了,恕我直言,这些里面包含着某种伟大的特质,等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某些方面探索的更为深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为他的作品大吃一惊的!”
伟大的特质!
这是屠格涅夫都不曾得到的极高的评价!
听到这番话,确实会把自己的新作品寄给米哈伊尔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陀思妥耶夫斯基还是尽量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好让自己不会显得太过夸张。可再怎么说,那些平日里不会过多关注他的人如今却有好几个都用诧异的眼神看向了他,于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嘴角终究还是没忍住上扬了一些,这让原本阴暗的他一下子就显得阳光了许多而就当米哈伊尔的谈话在一种相当和谐的氛围中进行下去的时候,那些并不在别林斯基圈子里的而是只为米哈伊尔而来的文人们却是不想一直听这样的谈话,于是有人顿时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然后直接开囗说道:
“米哈伊尔先生,真要说的话,圣彼得堡文学界最近最大的事情就是别林斯基同果戈理先生的争论呢!基本上都是围绕果戈理先生的那本《与友人书信选》展开的,不知您是否已经读过这本书?您对别林斯基和果戈理先生的争论又有着怎样的看法呢?”
果戈理!上一辈的文学家里的大人物!
而米哈伊尔无疑是新一代文学家们的领军人物…
难道是要开打了吗?
在听到终于有人提到了这个劲爆的话题后,在场几乎所有人全都来了兴趣,并且齐刷刷地朝米哈伊尔看去,准备听一听米哈伊尔到底会发表怎样的看法。
与此同时,米哈伊尔的大脑在这一刻无疑也是开始了高速运转。
关于俄国文学界现在的局面,即便米哈伊尔已经取得了几乎是不可能的成就,但想要就此让所有人全都信服他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至少心里面不会。
更何况文坛这种地方本身就很容易出现纷争和派系林立的情况,至于内部的斗来斗去就更是常见,甚至说一些人还会用上一些下作的手段。
就象在原本的历史当中,当1848年到来后,俄国的文学形势变得格外紧张,而就在这时,一些文学专家向第三厅递出了这样的报告:
“别林斯基和他的追随者们并非蓄意宣传共产主义,但是在他们的着作中却有着某种类似共产主义的东西,别林斯基不承认罗蒙诺索夫、杰尔查文、卡拉姆辛、茹科夫斯基和所有其他文学家的价值…他们只赞扬那些醉鬼、浪子、不道德的和丑恶的人物的作品,他们自己写的也是这一类东西。这种倾向有其有害的方面,因为,在人民中可能助长坏的习惯和坏的思想”
这样的报告,显然是想将别林斯基这一伙人直接包饺子全都打包带走。
现在的话,米哈伊尔估计到时候也会是饺子里的一员。
并且就在接下来的1848年,别林斯基他们无疑就是官方眼中“不正确”的一方,如果是为了在接下来的风浪中保全自身,米哈伊尔只要稍微使用一下“正义的切割”就行了。
但是,虽然果戈理的《与友人书信选》可能是是复杂且真诚的,但他这本书里面的一些内容像东正教会和俄国僧侣不仅是俄国的,而且也是欧洲的救星;俄国的专制具有人民的性质,还在为农民成为农奴查找根据等玩意,米哈伊尔觉得还是有点太难绷了一些。
总之,无论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在场上所有人的注视下,米哈伊尔想了想后还是说道:“先生们,我在巴登已经见过果戈理先生了,我尊敬他并且也很喜欢他的那些作品,也理解他的处境,但他如今的这本书中确实包含了许多值得怀疑的内容。
而对于这本书中的一些内容的看法和观点,我跟维萨里昂大体上是保持着高度一致的。”
当米哈伊尔说完这番话后,场上似乎一下子就安静了许多。
别林斯基和他的圈子里的人自然是颇为激动的看着米哈伊尔,而对场上的另外一些人来说,他们则是感到了深深的诧异。
这是怎么回事?
他都已经取得了如此大的名利、已经完全可以将别林斯基一脚踢开了,他竞然依旧选择站在别林斯基那边?
莫非他认为沙皇陛下会喜欢别林斯基总在念叨的那一套?
莫非他认为他这么做会有更好的前途?
年轻人还是太不理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