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百年火莲(1 / 1)

铁剑门,议事殿外。

高远兆肃立在冰冷的石阶前,眼中翻涌的杀意几乎要溢散出来,周身因刚刚突破而尚未完全稳固的地煞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着。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在自己闭关冲击地煞境的这数月间,远在常山的宗族竟遭灭顶之灾,满门被屠!而凶手,正是那个名叫陈盛的靖武司庚字营副都尉!

得知噩耗的瞬间,他如遭雷击,旋即无边的悲愤与暴怒便吞噬了他。

几乎没有半分尤豫,他强压着几乎要炸裂的心绪,第一时间便来到了这宗门内核的议事殿外,求见门主。

此仇不共戴天!

高家上下数百口的血债,必须用仇人的头颅来祭奠。

若无宗族倾力扶持,他高远兆何德何能拜入这铁剑门下?

而且在修行资源上可谓倾力扶持,当初购买先天灵气,也是因为宗族不惜一切代价的相助,才能让他得到此关键灵物。

为此,这数十年来,感念家族恩情的高远兆,在宗门内可谓谨小慎微,轻易不与人结怨,就是生怕给家族引来祸患。

近年来与家族联系渐疏,也并非情谊淡薄,实则是他自知年近六旬,凝煞风险极大,恐有不测,意在让家族提前适应,莫要过度依赖他一人。

谁曾想,他拼尽一切,侥幸凝煞功成,正欲光耀门楣,等来的却是宗族复灭的惊天噩耗。

此仇不报,他高远兆枉自为人,更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高执事,门主请您入内。”

殿内走出一名青衣弟子,拱手禀报。

高远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杀意,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踏上台阶,走入庄严肃穆的议事大殿。

大殿空旷,上首主位,端坐着一道身影。

其人身着锦绣云纹长袍,面容看似平凡,双目开阖间却自有威仪,周身气息渊深似海,正是铁剑门门主,卢青松。

“高远兆,拜见门主。”

高远兆躬身行礼,声音因压抑而略显沙哑。

卢青松目光落下,平静无波:“高家之事,宗门早已获悉,只是虑及你当时正值突破关键,恐扰你心境,故而未曾相告,你心中,可有怨怼?”

“老夫不敢。”

高远兆深深低下头,将翻涌的情绪死死按住,他纵有不满,也不敢在此刻诉说出来,只是低声道:“只是想恳请门主,为我高家枉死的数百冤魂做主。”

卢青松微微摇头,语气渐转清冷:“若是寻常江湖恩怨,宗门或可为你周旋一二,但此次不同,常山高氏所为,已然触犯官府底线。前任常山县尉死于剿匪途中,背后便有高家的影子,此乃挑衅朝廷威严。

事后更不知收敛,最终致府衙震怒,降下雷霆之威,此乃取死之道,怨不得旁人。另外,你欲让宗门如何为你做主?

难不成,要铁剑门为了一个触犯朝廷的县域家族,便与宁安府官府彻底决裂,去诛杀一位靖武司的副都尉吗?”

官府与宗门之间,自有默契与界限。

小摩擦不断,但大规模冲突双方都会竭力避免。

为一已复灭的家族与官府撕破脸,绝非一派宗主所为。

更何况,在高远兆凝煞之前,其年近六旬,潜力几乎耗尽,宗门本就不愿为其投入过多资源,更遑论为此大动干戈。

只是没料到,他竟真的成功了。

但饶是如此,仍是不足以让铁剑门为此大动干戈。

毕竟高远兆虽然是铁剑门执事,但高家却连铁剑门的附庸都算不上。

“宗主,我”高远兆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好了。”

卢青松打断他,语气稍缓:“本座知你复仇心切,然事已至此,冲动无益。

你若愿意放下仇怨,宗门可赐你资源,助你重建高氏一脉,延续香火。

至于报仇那庚字营副都尉陈盛背后站着的是靖武司镇抚使聂玄锋,此事还是就此作罢为上。”

高远兆脸色陡然惨白,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猛地抬头咬牙道:“门主,若无宗族扶持,老夫纵死亦难窥先天之门,如今我年近六旬,气血已开始衰败,而那陈盛,不过二十馀岁便已是先天,更得聂玄锋看重。

若再给他数年光阴,我此生复仇无望,恳请宗主恩准,容我下山,了结此段血仇!”

卢青松闻言,自光微微变得淡漠起来:“你,想清楚了?”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老夫心意已决!”

高远兆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卢青松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既如此,便随你心意吧。”

高远兆眼中刚升起一丝希冀,正要拜谢,卢青松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面无血色。

“不必谢我,自即日起,你高远兆便不再是我铁剑门执事,你此后一切行为,皆与铁剑门无关,是生是死,自行负责。”

高远兆身躯猛地一颤,一股透骨的寒意自心底蔓延开来。

他原以为宗门至少会默许,甚至提供些许助力,却没料到,换来的是如此决绝的切割。

三十馀年勤勉效力,无数功劳苦劳,竟抵不过官府些许潜在的压力?

看着卢青松那毫无波澜的脸庞,高远兆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惨然一笑后,高原上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萧索:“老夫明白了,拜入宗门三十馀载,深知此番前去,无论成败,皆难逃一死。老夫别无他求,只求宗主念在往日些许情分,他日若能寻回老夫尸骨,予以安葬。

并并恳请宗门,事后能护佑老夫膝下独子,给他一条生路,使我高家香火不至彻底断绝。”

卢青松默然片刻,终是微微颔首:“可。

“”

高远兆不再多言,深深一揖到底,旋即转身,步履有些跟跄地走出了议事大殿。

夕阳馀晖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庚字营,衙堂之内。

陈盛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内敛,心神沉入体内,审视着自身的修行进度。

距离那日以雷霆手段镇压展福生,已过去约莫五日,期间,他不仅将动用壮元丹”带来的些许反噬与伤势彻底抚平,修为亦在稳步精进。

而展福生倒也没有背弃誓言的意思,败北后直接告假养伤,并主动向陈盛低头服软。

表示他麾下三个小旗的靖安卫,任凭陈盛调配,赌斗之事绝不向上申诉,甚至还奉上了十枚元晶作为“心意”,只求伤愈之后能调离庚字营,望陈盛高抬贵手。

陈盛略作思量后,便应允了下来。

展福生本人无足轻重,但其背后的孙玉芝副使却不容小觑。

聂玄锋与孙副使之间的龃龉他有所察觉,但在未得明确授意前,他并不愿主动卷入高层争斗,平白树敌。能兵不血刃地全盘掌控庚字营,是目前的最优解。

原本,陈盛计划闭关一段时日,寻一门上乘身法弥补自身短板后,再图谋韩家的百年地心莲。

然而今日凌晨时分,脑海中【趋吉避凶】天书传来的警示,却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追悔莫及原本我以为百年地心莲不会有失,是以倒也并不急着动手,结果却没想到,就在我闭关之际,意外出现了。

因韩灵儿十分迫切想要寻求先天灵气的缘故,为此便以百年地心莲为筹码,找上李家嫡次子李玄澈,达成约定。

她吐露韩家百年地心莲之秘,并助李玄澈取得莲子,而李玄澈则先行赠予一道先天灵气,待韩灵儿成就先天后,两年内偿还二十枚元晶,若逾期未能偿还,则以元阴许之。

最终,明景八年二月初六,韩家慑于李家威势,加之李玄澈付出代价,交出了大半莲子,吾事后得知,每每追思,皆是追悔莫及】

目光扫过天书上的字句,陈盛眼神微凝。

幸好有此提示,否则他尚蒙在鼓中,而今日,赫然便是明景八年二月初六。

时机稍纵即逝。

“都尉,人手已按您的吩咐召集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许慎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当陈盛尽早令他调集人手时,他便明白,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雪耻复仇,重振许家声威,就在今日。

陈盛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案几上早已整理好的,关于韩家历年来的罪证”卷宗。

其实在府城内的大小势力,家族宗门的身上,都有着原罪,只要想找,轻易便能够翻出许多罪证定罪,只看官府愿不愿意动手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罪证的最终解释权,就在靖武司内。

之前是不值得,可现在,当他想要动手时,却根本无需费太多的时间。

“出发。”

陈盛起身,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玄色官袍无风自动,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遵命!!!”

许慎之眼中闪铄着精光。

宁安府城,外城,韩家府邸。

正堂之内,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韩家家主韩经义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与下首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寒喧着,但眼神却不经意地瞥向坐在一旁静静品茗的韩灵儿,带着些许探询之意。

这年轻公子乃是宁安府一流世家李家的嫡次子,李玄澈。

而且李家近年来声势日隆,远非日渐式微的韩家所能比拟,李玄澈不年不节突然登门,由不得韩经义不心生警剔。

然而,韩灵儿却恍若未觉家主的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姿态优雅的小口饮茶,神色平静无波。

李玄澈何等敏锐,将他们之间细微的交互尽收眼底,旋即心下一动放下茶盏,不再绕弯子,直言道:“韩族长,晚辈今日冒昧来访,实是有一事相求。”

“李公子但说无妨,只要我韩家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韩经义笑容不变,心中警铃却已然大作。

“家兄近来修行遇阻,听闻贵府珍藏有一株百年地心莲,其莲子蕴含精纯灵气,于修行大有裨益,晚辈此来,便是想替家兄求取几枚莲子。

当然,此事也绝不会让韩家吃亏,或以等价的修行资源交换,或按市价,一枚莲子一枚元晶,皆可商议。”

李玄澈拱手,语气虽客气,但话语间的意味却带着不容拒绝。

韩经义闻言脸色微变,强笑道:“李公子怕不是听信了坊间谣传吧?我韩家小门小户,何德何能可以拥有百年地心莲这等灵物?”

关于百年地心莲一事,乃是韩家的最高机密,知晓此事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人,且都是族中的长老,韩经义实在是不明白李玄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自然也不可能轻易承认。

毕竟百年地心莲乃是罕见灵药,其所生莲蓬更是每隔十年便可产出近二十枚莲子,这相当于,每隔一些时间,便可以为韩家产出二十枚元晶的价值,这对于韩家来说至关重要,是一道重要财源。

如果韩家只有莲子自然无妨,可问题是,莲子事小,莲花事大。

万一日后消息泄露出去,有强者索要怎么办?

到时候韩家便可能遭到灭顶之灾。

李玄澈淡淡一笑,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笃定:“晚辈既然开口,自是有消息来源,另外韩族长尽可以放心,此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李某必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韩经义面色阴晴不定,目光忽然扫向韩灵儿,眼中已带上了惊怒与质询。

就在他思忖如何继续搪塞推脱之时,一名韩家子弟连滚带爬地冲入大堂,脸色煞白,声音颤斗地喊道:“族族长,不好了,靖武司靖武司的人把韩家给围了,带队的是是庚字营副都尉陈盛,还有还有许家那个许慎之也跟着。”

“什么?!”

韩经义霍然起身,脸色骤变:“来了多少人?”

“数十人,且个个甲胄齐全,已经将前后门都堵住了。”

而一旁原本气定神闲的韩灵儿在听到陈盛”和许慎之”这两个名字的瞬间,手中茶盏微微一颤,下意识几滴茶水溅出,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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