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官居六品(1 / 1)

始一踏入内衙,陈盛便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那展福生的姿态摆的颇高,似是笃定了自己会向其赔罪行礼。

“陈靖安、赵靖安。”

陆诚率先起身,拱手作揖,打破了这片寂静。

陈盛略作回礼,目光在堂内扫过,随即毫不尤豫地走向左首第一位的位置,稳稳坐下,而并非如陆诚一般,坐在展福生的下首位置。

他这一坐,顿时让整个大堂的气氛为之一凝。

对于展福生,陈盛直接选择了无视,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投去。

跟在陈盛身后的赵长秋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尤豫。

先是看了看展福生铁青的脸色,又看了看陈盛从容的背影,最终还是选择跟随陈盛的脚步,只是冲着展福生点了点头后,便坐在了陈盛的下首位置。

事实上,直到此刻,赵长秋都还在琢磨陈盛方才那句话的意思。

好似感觉今天不是展福生上任,反而是他上任一般。

赵长秋想不清楚其中的关键,但却能感觉到些许不对劲。

陈盛如此表态,要么是他狂妄到了极点,要么,便是他提前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赵长秋眯了眯眼,心中暗自盘算,决定赌一把。

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些年,他深知站队的重要性。

今日陈盛这般姿态,显然是有所依仗。若是赌赢了,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若是赌输了,但只要他与陈盛日后联起手来,想来自保应该是无虞的。

陈盛这般无视展福生的姿态,让整个大堂内的气氛都在此刻沉寂到了极点。

陆诚目光闪动,不时瞥向陈盛,又看向展福生,一时不明白陈盛的底气从何而来。

难道他没听说州城靖武司的任命已经下达了吗?展福生即将上任副都尉的消息,更是早就传遍了整个庚字营。

陈盛是不知道,还是说有什么依仗?

一时之间,陆诚陷入了深思之中。

至于展福生,此刻心中早已怒火中烧。

恼怒于陈盛无视他的态度,更恼怒于陈盛一个区区县域出身的家伙,身无背景,初来乍到,就敢如此无礼,简直是嚣张到了极点。

他此刻已然决定,等到今日任命之后,定要狠狠地整治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届时,谁来说情都没用!

但此刻,展福生却并没有当场翻脸。

镇抚使即刻便到,若是这个时候生出乱子,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

权且忍耐片刻!

展福生这一忍,便使得整个大堂内的气氛,彻底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之中。

纵使是陆诚,此刻也不愿开口,索性直接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

堂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这份凝重,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堂内寂静非常。

直至约半个时辰后,一股强横的威压陡然降临。

庚字营衙堂外,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见过镇抚使”的声音。

这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浪潮般涌来,让堂内四人同时起身,整了整衣冠,看向门外的方向。

聂玄锋一脸沉静,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入大堂,目光在四人的身上一一扫过,仿佛能看透人心。

而在其身边,还跟随着一位气息同样强横的年轻美妇。

其同样穿着一身绣着熊黑的从五品官袍,与身上的美艳气质形成了极大的反差,看起来柳眉凤目,肤白如雪,但眉宇之间却透着一股摄人的煞气,让人不敢直视。

而其身份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正是宁安靖武司镇抚副使,号称“母夜叉孙寡妇”的孙四娘,孙玉芝,只是此刻的她不知为何,似是有些不悦,红唇紧抿,目光冷冽。

“见过聂镇抚,见过孙副使!”

展福生一脸喜色,赶忙躬身行礼,声音中透着几分寄希。

陈盛等人也是依次行礼,举止得体。

聂玄锋径直走到上首位置,声音淡然:“都起身吧。”

“谢镇抚!”众人齐声道。

“本使今日前来,乃为宣告一项由州城靖武司总衙下达的任命。”聂玄锋的目光缓缓在众人身上扫过,最终在陈盛身上停留了一瞬。

展福生一脸希冀,面带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上副都尉之位的样子。

陈盛目光平静,只是垂目而立,神色如常。

陆赵二人,则是神色紧张,手心微微见汗。

“自即日起,庚字营靖安使陈盛,升任庚字营从六品副都尉一职,此乃州衙盖印文书。”聂玄锋语气顿了顿,自衣袖间取出一张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缓缓展开。

聂玄锋话音落下,大堂之内,顿时沉寂一片,针落可闻。

陆诚张了张嘴,一脸骇然地看向陈盛,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庚字营副都尉一职,竟然让一个刚刚调来的年轻人给占了。

顿时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些不服,又有些羡慕,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展福生上位他能接受,毕竟展福生资历最老,功绩也不弱,还有靠山背景。

但陈盛突如其来的上位,就让他心中复杂难言了。

他甚至有一种“陈盛凭什么能上位”的想法?

相比之下,赵长秋的神色则要精彩得多。

先是震惊,随后是恍然,最后化为一丝庆幸。

心中不由生出一个念头:乖乖,陈老弟的背景也未免太硬了吧,刚刚从县域调任,便能直接坐上从六品副都尉。

若是让他的话,那得奋斗多少年啊。

怪不得陈老弟从踏入庚字营之后,便是如此的气定神闲,甚至是面对展福生都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原来是早就胸有成竹了。

想着自己之前还拍着对方肩膀说什么“以后有事找我”的话,赵长秋便是下意识地心虚。

倒是对于陈盛上任之事,他并没有太深的感觉,因为他很清楚,在官场之内,这实在是太正常了。

因为这世道本就是不公平的,有人终其一生难以寸进,有人却可以平步青云。

还好他之前作对了选择,没有贸然站队展福生。

而旋即,陆赵二人的目光便同时转向展福生,似乎是想要看看他的态度。

然而此刻的展福生尚未回过神来,嘴角甚至都还在勾着笑意,结果眼下却直接定格在了脸上,那笑容僵硬而扭曲,显得格外滑稽。

“属下遵命。”

陈盛微微躬身,坦然应对,双手接过任命文书。

“聂镇抚,我不服,凭什么

展福生终于回过神来,一脸恼羞成怒地提出反对。

他宴席都摆好了,乃至是不少下属的礼都已经收了,整个庚字营,甚至整个靖武司都知道他展福生即将上任副都尉一职,突然来这么一出,岂不是将他的颜面扔到地上踩?

而且,凭什么是陈盛?他才来靖武司多久?!

总共不到一个月,还寸功未立,就算是让陆诚上,他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然而展福生的话尚未说完,一道冷哼便猛然响起,直接将其打断:“放肆,此乃云州靖武司任命,岂容你在此置喙?!”

聂玄锋没有出手,反倒是一旁展福生的靠山孙四娘出手了,挥手间,一股强横的罡气陡然爆发,直接轰在展福生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展福生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柱子上,随即滑落在地。

这一击干脆利落,显然是孙四娘早有准备。

而她这一出手,直接便让聂玄锋没有了发难的理由。

接着,孙四娘赶忙向聂玄锋解释道:“聂镇抚,展靖安一时失神,口不择言,还望恕罪。”

聂玄锋扫了孙四娘一眼,又看了看被轰倒在地的展福生,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原来如此,本使还以为展靖安对本使不服,对云州靖武司衙门不服呢。”

聂玄锋嘴上说着不会支持陈盛,但实际上又怎么可能不支持?

若是今日展福生将不满尽数表达,他顺势便会给对方治罪。

可惜了,这个母夜叉倒是反应的很快。

展福生嘴角溢血,背后瞬间冷汗直流,赶忙跪地请罪:“镇抚大人恕罪,属下一时失心疯了。”

聂玄锋没有理会展福生,转而看向陈盛:“陈都尉,日后这庚字营,本使可就托付给你了,莫要让本使失望。”

“属下定不辱命!”陈盛躬身一礼,声音坚定。

聂玄锋微微颔首,随即道:“本使还有要事在身,便不久留了,你好生熟悉营中事务,尽快接手。”

说罢之后,聂玄锋迈步离开,官袍翻飞,带起一阵微风。

“恭送镇抚使!”

陈盛迅速行礼。

一旁回神的陆诚和赵长秋也均是如此。

“陈副都尉,庚字营职权深重,你初来乍到,可要谨慎行事。”

聂玄锋一走,孙四娘的声音便随之响起,冷冽中带着几分不满,一双含煞凤目,更是在陈盛的身上认真打量,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多谢孙副使提点,属下省得。”陈盛微微欠身,不卑不亢。

孙四娘行至陈盛身前,周身肃杀冷厉气息迅速弥漫,足足沉默了数息时间,方才移开脚步,来到了展福生的面前。

“副使!”展福生张了张嘴,想要表达不满。

“丢人现眼,还不曾上位,便将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今日之事便是教训!”

孙四娘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声音如同寒冰,“还不快滚起来!”

说罢,她竟直接踏步离去,丝毫没有理会展福生的意思。

两位镇抚使一走,庚字营衙堂的气氛再度凝重起来。陆诚一脸复杂,欲言又止,赵长秋则是面露喜色,似是想说什么恭喜的话。

而陈盛则是没有理会二人的神情,径直踏上台阶,缓缓坐在了上首位置,漠然的神情扫向眼前的三位靖安使。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刚刚调来的陈靖安,而是庚字营的副都尉,这里的主事之人。

“属下赵长秋,拜见陈都尉!”

见陈盛这般表现,赵长秋顿时心中一凛,再不敢称呼什么陈老弟,因为此刻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

对方不是什么兄弟,对方是上峰!

而这里是衙门,要称官职!

陈盛闻言,目光转向陆诚。

深吸了一口气,陆诚压下心中复杂,上前拱手一礼:“属下陆诚,拜见陈都尉。”

“二位免礼。”

陈盛压了压手掌,随后目光又看向了展福生,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展福生咬了咬牙,很想当场怒斥对方,但想着方才孙副使临走时的一番话,沉默片刻,终究是低下了头,凝声道:“见过陈都尉。”

陈盛满意的微微颔首:“从今往后本都尉与诸位便是同僚,日后还需互相扶持才行。”

说着,他语气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这样吧,本使今晚设宴款待,几位可莫要推辞。”

陆诚面露尤豫,一旁的展福生却直接道:“下官还有要事在身,不便赴宴。”

其声音生硬,显然还是心有不甘和怨愤。

“大人,您刚刚升官,岂能让您摆宴?”

赵长秋赶忙接过话头,脸上堆满笑容:“不如给属下一个表现的机会,今晚属下在福元阁设宴,为您贺喜如何?”

眼下展福生和陈盛不睦,陆诚的态度也有些微妙,这岂不是正好是他表现的机会?

从方才的情况来看,他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

这位陈都尉要么靠山是聂镇抚,要么,便是聂镇抚上面的人,而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让他尽心巴结讨好。

“赵靖安有心了。”

陈盛点了点头:“既如此,本官倒也不好推脱,那就福元阁吧。”

“下官届时一定到,为陈都尉贺喜。”

陆诚压下心头情绪,拱手强笑道。

而一旁的展福生,在听到这几句话后,脸色顿时黑如锅底,难看到了极点。

他今晚要在福元阁设宴庆贺的消息,赵长秋也知情,这分明就是在故意给他上眼药,踩着他向陈盛表忠心。

想到这里,展福生脸色都有些隐隐的狰狞,扫了一眼赵长秋,沉声道:“下官告辞。”

说罢之后,也不等陈盛回应,直接转身离开。

“都尉,展靖安这是在表达不满啊。”

赵长秋压低声音道。

陈盛没有理会,只是盯着展福生远去的背影眯了眯双目。

他原本以为这个展福生会忍不住出手的,毕竟自己可是直接抢了对方的位子o

却不料,对方竟然能忍住。

这可不行,他还得立威呢,毕竟他一个刚刚调任的靖安使突然被提拔到副都尉,莫说是外面,就算是在庚字营内都必然会有人不服气。

就比如,面服心不服的陆诚一般。

而当众镇压展福生,无疑是最快也最便捷的方式。

这个踏脚石,他必须得用,而且,还得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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