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一旦被察觉,就不再只是结构上的问题。
在边界活性期持续扩展之后,最先发生变化的,并不是行动方式,而是解释。同一件事情,在不同区域,被赋予了不再完全一致的意义。
过去,这种偏差会被迅速校正。
现在,它们被允许并列存在。
白砚生注意到,念域的记录方式发生了细微调整。原本趋向统一的解释条目,被拆分为多个版本,分别标注来源、适用范围与置信度。
这不是命令。
而是一种承认。
绫罗心轻声道:“他们开始接受‘不止一种说法’了。”
“是的,”白砚生回应,“而一旦解释分叉,裁决就会变得迟疑。”
在一些自生裁断节点上,存在们第一次在行动前停下,讨论的不再是“该不该做”,而是“为什么要这么理解”。这类讨论并不激烈,却极其消耗时间。
效率继续下降。
可与此同时,新的问题被提出。
这些问题并不直接挑战共识,却让共识失去了“显而易见”的地位。原本被当作常识的判断,被重新拆解、重组、检视。
念域在推演中发现,一个此前被忽略的指标正在上升——
意义差异容忍度。
系统无法确定,这是暂时波动,还是长期趋势。因为在它过往的模型中,意义差异往往意味着冲突升级。
但这一次,
冲突没有出现。
白砚生看着那些分叉的解释路径,心中无比清楚:
真正危险的,
从来不是分歧,
而是
不允许分歧。
绫罗心低声问:“如果解释继续分叉下去,会发生什么?”
白砚生沉默片刻,说道:“世界会失去一个中心答案。”
“那不是混乱吗?”
“不是,”他轻声回应,“那是成熟。”
念域记录下这段对话,却没有将其纳入推演参数。系统第一次意识到,有些判断,并不适合被量化。
解释仍在分叉。
秩序依旧维持。
可在这条看似平稳的演化路径上,
世界,
已经悄然走出了
单一意义的时代。
偏差第一次被“允许”,并不是因为它被认可。
而是因为它
来不及被否定。
在边界裂缝持续扩散的过程中,自生裁断结构的反应开始出现延迟。原本可以即时回收的差异,如今需要经过多层共识确认;而确认本身,又因为分歧而不断被推迟。
偏差就这样,被暂时留下。
念域对此给出了一个冷静却罕见的注释:
这并非失误,
而是一种结构性滞后。
白砚生很清楚,这正是他所等待的窗口期。当世界还在讨论“是否需要处理异常”时,异常已经开始成为世界的一部分。
绫罗心低声道:“他们没有同意偏差。”
“是的,”白砚生说,“但他们也没来得及拒绝。”
在多个区域,一些原本只存在于裂缝中的行为,被重复、模仿、沿用。并不是因为它们更优,而是因为它们已经发生过。
发生过的事,
就很难被完全抹去。
念域的记录中,第一次出现了这样一条描述:
偏差进入历史层。
一旦进入历史,偏差就不再只是当下的问题,而是需要被解释、被回顾、被合理化的“曾经发生”。
而解释一旦开始,
世界就已经默认——
这件事值得被解释。
白砚生站在这些被允许的偏差之间,感受到一种微妙却真实的变化。存在们在行动时,开始多出一个参考维度——
“之前有人这么做过。”
这句话没有价值判断,
却拥有极强的存在力。
绫罗心看着那些逐渐成形的新路径,轻声问:“他们会把这些偏差,变成新的共识吗?”
白砚生沉默片刻,说道:“也许。”
“但在那之前,
世界必须先承认一件事——
它并不能
立刻决定
什么该被留下。”
念域在深层推演中,第一次无法给出确定收敛结果。所有模型都显示出一个共同特征:
未来路径数显着增加。
系统没有将这一结果标记为风险,
也没有标记为收益。
它只标注了一个词:
不可预测。
白砚生抬头,看向那些正在被历史缓慢吸纳的偏差,心中无比清楚——
当世界开始允许偏差存在,
哪怕只是暂时的,
它就已经失去了
回到“绝对安静”的能力。
而这,
正是第五卷真正无法逆转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