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
南明城中心,离火祭坛。
这是一座高达九丈、完全由赤金色“涅盘晶石”筑成的圆形祭坛。
坛面天然形成繁复的凤凰翎羽纹路,中央供奉着一尊展翅欲飞的天凤雕像,雕像眼眸处镶嵌着两颗殷红如血的宝石,隐隐有火焰在其中流转。
风无涯独自立于祭坛前,一身青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神色肃穆,双手不断结印,道道精纯的天凤离火之力注入祭坛。
坛面上,那些翎羽纹路次第亮起,最终在天凤雕像头顶汇聚成一点拳头大小、不断跳动的“星火”。
星火看似微弱,却蕴含着风家秘传的“血脉共鸣”与“星辰感应”双重道韵,唯有同样掌握天凤血脉或精纯星辰之力者,才能在百里内感知并解读。
“那位恩公……真的会来么?”
风无涯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今日战场上发生的种种异变——阵眼自通、灵脉复苏、血祭阵反噬——每一件都超出常理,却又恰到好处地缓解了风家的危局。
能做到这些的,绝非寻常之辈,至少也得是化神后期甚至炼虚期的阵法与神通大家。
这样的人,为何要暗中相助风家?
又为何隐匿不现?
风无涯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至少目前没有恶意。
否则,以对方展现出的手段,若真要加害风家,根本不必如此麻烦。
“嗡……”
祭坛上,那点星火忽然剧烈摇曳起来!
不是熄灭,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力量的吸引,火苗向上窜升了三寸,颜色也从赤金转为淡淡的银白,多了几分星辰的清冷。
风无涯瞳孔微缩:“来了!”
几乎是同时,祭坛前方的空间,如同水幕般无声荡漾开来。
一道身着月白道袍的身影,迈步而出。
来人看起来不过二十许岁,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睿智。
她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凡人,唯有那一双眸子,深邃如夜空,偶尔有星河流转的轨迹一闪而逝。
正是柳玉。
她没有刻意展露修为,但那份自然而然、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道韵,却让风无涯心中凛然——此人修为,绝对不在他之下!
甚至可能……更高!
“风家主。”
柳玉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平静,“星火相召,不知有何见教?”
风无涯压下心中震惊,郑重抱拳行礼:“风无涯,代风家上下,谢过恩公白日援手之恩!”
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来自何方宗门?
风某日后定当厚报!
柳玉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抬头看向笼罩城池的离火大阵光罩,又望向城外炎狱宗连绵的军营,轻声道:“厚报暂且不提。”
风家主可知,炎狱宗援军两日后即到,领队者是化神后期的‘赤魇长老’,携有大量‘血魂丹’与‘魔火晶’?
可知他们已在城下埋设‘九幽阴雷’,若事不可为,便要引爆此城,同归于尽?
风无涯脸色骤变:“什么?!”
阴雷之事他毫无察觉,但援军情报却让他心头沉重。
炎狱宗本就势大,若再有强援和补给,风家绝无幸存之理!
“恩公如何得知这些?”
风无涯急切问道。
“我自有渠道。”
柳玉淡淡道,“至于那九枚阴雷,已被我移至千里外火山口下,风家主不必担忧。”
风无涯倒吸一口凉气。
无声无息拆除九枚埋藏地下的阴雷,还是在炎狱宗大阵笼罩之下!
这是何等恐怖的空间掌控与隐匿能力!
他心中再无半点怀疑,深深一躬:“恩公大恩,风家没齿难忘!”
不知恩公有何要求,风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柳玉这才转身,正视风无涯:“我确实有所求,但非此刻。”
当务之急,是解南明城之围,破炎狱宗之军。
“恩公的意思是……”
风无涯眼中燃起希望。
“炎狱宗势大,强攻不可取。”
柳玉走到祭坛边缘,望向城外,“但他们并非铁板一块。”
白日血祭阵反噬,三百修士重伤,魔火塔效率下降,军心已有浮动。
今夜子时,正是他们防备最松懈、也是怨气最盛之时。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他们等待援军,便存了暂缓攻势、围而不打的心思。”
此乃兵家大忌——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若我们能趁此夜,再给予一次重击,打疼他们,打乱他们的节奏,甚至……斩其首脑,则困局自解。
风无涯听得心潮澎湃,但随即冷静下来:“恩公所言甚是。”
但炎狱宗尚有十三名化神,其中三人乃是后期,更有数千修士结阵。
我风家如今能战之力不足千人,化神期唯我一人,还要主持大阵……恐难主动出击。
柳玉嘴角微扬:“谁说要风家倾巢而出?”
她看向风无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星的光芒:“风家主只需做一件事——子时三刻,开启离火大阵‘涅盘反击’模式,集中所有能量,轰击炎狱宗军营的‘粮草囤积区’与‘魔火塔能源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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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斩首……”
柳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交给我。”
风无涯浑身一震。
他听明白了柳玉的计划——风家负责远程火力牵制与破坏,而柳玉,将孤身潜入敌营,执行斩首行动!
这太疯狂了!
那可是有十三名化神坐镇、数千修士结阵的军营!
但看着柳玉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风无涯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信任。
或许是因为她白日展现的神鬼手段。
或许是因为她悄无声息拆除阴雷的莫测能力。
又或许,只是因为眼前绝境之下,任何一根稻草,都值得拼命抓住。
“好!”
风无涯咬牙,不再犹豫,“风某信恩公!”
子时三刻,离火大阵将全力轰击!
愿恩公……旗开得胜!
“记住,轰击持续三十息即可,随后立刻转为全面防御。”
柳玉叮嘱,“炎狱宗遇袭,第一反应必是全力攻城,试图逼你们回防。”
只要撑过第一波反击,他们内部自会生乱。
子时二刻。
柳玉的身影如同一缕轻烟,融入夜色,悄然飘出南明城。
她没有直接飞向炎狱宗军营,而是先绕到战场侧翼,选了一处距离军营约五十里、地势较高的荒芜山丘。
在此处,她能俯瞰整个军营布局,同时又不至于太近引发警戒。
星枢盘悬浮身前,盘面投射出军营的立体能量分布图。
图中清晰显示:十三道化神气息如同火炬,分散在军营各处。
其中最强的一道,位于中央帅帐,正是魔焰尊者。
另外两道化神后期,一左一右拱卫帅帐。
其余化神分散在九座魔火塔和几处重要阵眼。
军营的能量流动如同蛛网,以九座魔火塔为节点,相互勾连。
白日受损的魔火塔效率尚未完全恢复,导致整个能量网络出现了几处微小的“淤塞点”。
“突破口,就在这里。”
柳玉指尖轻点图中三处淤塞点。
这三处分别位于军营的东北、西南和正南方向,恰好构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区域。
由于能量流通不畅,这片区域的防御阵法强度比其他地方弱了约两成,且巡逻修士的密度也较低。
柳玉选定正南方向的淤塞点作为潜入路径。
她双手结印,周身星辰道韵流转,身形逐渐淡化、透明,最终彻底融入周围环境,连气息都消失无踪。
此术非简单的隐身,而是以星辰道韵模拟周围空间的一切波动——光线、灵气、温度、甚至神识扫描的反馈——让人从任何角度探测,都只能得到“此处空无一物”的结果。
配合星枢盘对空间波动的微调,柳玉如同化作一缕虚无的风,朝着军营飘去。
五十里距离,转瞬即至。
军营外围,笼罩着一层暗紫色的“九幽魔火警戒网”。
这层魔火网对灵力波动极其敏感,任何未经许可的灵力触碰都会触发警报。
柳玉在魔火网前停下,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星辰之力。
这缕力量并非硬闯,而是轻轻“贴合”在魔火网表面,以星辰道韵模拟出与魔火网完全一致的波动频率,如同最精密的钥匙插入锁孔。
“咔。”
微不可查的轻响,魔火网上无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柳玉闪身而入,缝隙在她身后悄然闭合。
军营内部,气氛压抑。
白日进攻受挫,血祭阵反噬伤亡惨重,让许多低阶修士心怀怨气。
巡逻队伍无精打采,岗哨处甚至能听到隐隐的抱怨声。
“妈的,打了一天,死了那么多兄弟,连城墙都没摸到……”
“听说魔火塔出问题了,上面的大人物正在发火呢……”
“管他呢,反正两日后援军就到了,到时候让援军去拼命……”
柳玉如同幽灵般穿梭在营帐之间,避开所有巡逻路线,朝着中央帅帐方向潜行。
沿途,她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魔火晶”原矿,看到了正在炼制“血魂丹”的临时丹房,也看到了那些受伤哀嚎的修士。
但她没有停留。
目标明确——魔焰尊者。
子时三刻,将至。
柳玉已经潜至帅帐百丈外。
这里警戒森严,不仅有两队元婴修士交叉巡逻,更有数层隐形的神识探测网笼罩。
帅帐本身更是被一座小型“九幽护帐阵”保护,阵法光罩流转不息。
柳玉潜伏在一处堆放杂物的阴影中,静静等待。
星枢盘上的计时沙漏,即将流尽最后一粒沙。
同一时刻,南明城。
离火祭坛上,风无涯双手结印,脸色因全力催动而涨红。
“离火为引,涅盘为心——大阵反击,开!”
“轰——!!!”
南明离火大阵的光罩骤然向内收缩,所有能量朝着东南、西北两个方向疯狂汇聚!
光罩表面,无数天凤虚影浮现,仰天长鸣!
下一刻,两道直径超过十丈、纯粹由涅盘离火构成的赤金色光柱,如同天罚之矛,撕裂夜空,以超越神识感应的速度,狠狠轰向炎狱宗军营!
一道,精准命中军营东北角的“粮草囤积区”——那里堆积着未来数日全军的口粮和低阶丹药!
另一道,则直指西南方向的“魔火塔能源枢纽”——三座魔火塔共享的地火转换核心所在!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军营!
然而,太晚了!
“轰轰轰——!!!”
粮草区瞬间化为火海!
堆积如山的灵谷、肉干、丹药在涅盘离火中如同纸糊般燃烧、爆炸!
浓烟与火光冲天而起!
能源枢纽更是在光柱命中瞬间,发生连锁爆炸!
地火失控喷涌,混合着尚未转化的魔气,形成恐怖的烈焰风暴,将附近三座魔火塔以及数百座营帐卷入其中!
整个炎狱宗军营,东北、西南两处,同时陷入毁灭性的混乱!
“救火!快救火!”
“能源枢纽炸了!魔火塔要塌了!”
“我的腿!救我——”
哭喊声、爆炸声、坍塌声响成一片。
而就在这极致混乱的刹那——
柳玉动了。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从阴影中射出,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
百丈距离,瞬息跨越!
“什么人?!”
帅帐外巡逻的元婴修士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模糊的白影已至帐前!
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柳玉已经抬手,一指点在“九幽护帐阵”的光罩上。
指尖星光流转,不是蛮力破阵,而是精准点在了阵法能量流转的一个“共振节点”上。
“嗡——!”
护帐阵光罩剧烈震颤,随即如同肥皂泡般,“噗”的一声,破裂消散!
柳玉一步踏入帅帐!
帐内,魔焰尊者正因外面的爆炸与混乱暴跳如雷,刚想冲出查看,却见一道月白身影突兀出现在眼前!
“你是……”
魔焰尊者瞳孔骤缩,化神后期的反应让他瞬间意识到极度危险,护体魔焰轰然爆发,一柄燃烧着紫黑魔火的“焚天戟”已然在手,戟尖直刺柳玉面门!
这一戟快如闪电,带着焚山煮海的威势!
然而柳玉不闪不避。
她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着那刺来的焚天戟,轻轻一握。
“咔!”
戟尖在距离柳玉眉心仅有三寸处,骤然停滞!
不止是戟身,连戟上燃烧的魔焰,都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凝固不动!
魔焰尊者骇然发现,自己与焚天戟的心神联系,竟被一股浩瀚如星空的伟力强行切断!
不仅如此,他周身经脉中的魔气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
“炼虚……你是炼虚大能?!”
魔焰尊者失声惊呼,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他疯狂催动秘法,试图挣脱禁锢,同时张口欲吼,想呼唤帐外护卫。
但柳玉没有给他机会。
她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冰蓝光芒乍现。
“呼——”
一道肉眼可见的冰蓝寒气,如同极地冰川深处吹来的风,轻柔地拂过魔焰尊者。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
只有最纯粹的“冻结”。
魔焰尊者保持着惊骇欲绝的表情,体表的护体魔焰无声熄灭,皮肤迅速覆盖上一层淡蓝色的冰晶。
冰晶向内蔓延,冻结血液、凝固经脉、冰封神魂。
短短一息,这位叱咤风云的化神后期魔尊,便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连眼中最后那一丝惊恐,都被永恒凝固。
柳玉抬手虚抓,将冰雕收入星枢盘内部空间——化神后期修士的完整法身(即便被冰封),无论是用于研究、炼制傀儡还是提取本源,都是不可多得的顶级材料。
她目光扫过帅帐,迅速收取了案几上的几枚重要玉简(包括炎狱宗的作战计划、与“那位大人”的部分通讯记录),以及魔焰尊者的储物戒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破阵入帐到斩杀收尸,不过三息。
帐外,爆炸声与喊杀声依旧震天。
那些元婴护卫此时才勉强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刚要冲入帐内,却见一道月白身影已从帐中飘然而出。
“尊者他……”
护卫首领话音未落。
柳玉指尖轻弹。
无数细如微尘的星光粒子凭空浮现,如同温柔的沙暴,拂过这队八名元婴修士。
没有惨叫,没有抵抗。
八人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身形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为漫天光点,消散于夜空之中。
神魂俱灭,不留痕迹。
做完这一切,柳玉并未停留,身形再次融入夜色,朝着军营另外两个化神后期修士的方位潜行而去。
斩首,尚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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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出手,就要打疼、打残,让炎狱宗今夜之后,再无余力组织有效进攻!
与此同时,南明城头。
风无涯看着城外军营两处冲天的火光与混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恩公说的“斩首”,竟然真的在实施!
而且看这动静,绝非小打小闹!
“家主!炎狱宗开始反扑了!”
一名长老焦急禀报,“他们调集了至少五千人,正在猛攻大阵!”
果然,军营深处,剩余十名化神修士虽惊不乱,迅速组织起反击力量。
无数修士如同蝗虫般扑向南明城,各种魔火法术、毒烟法宝如同暴雨般砸在离火大阵上!
大阵光罩剧烈波动,虽然依旧稳固,但消耗急剧增加。
“撑住!”
风无涯咬牙,“按恩公吩咐,全力防御!”
三十息后,他们必乱!
他心中也在打鼓——恩公真能在三十息内,解决掉炎狱宗的高层核心么?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大阵在狂轰滥炸中摇摇欲坠,风家修士拼命维持,灵石如同流水般消耗。
二十息。
二十五息。
二十八息……
就在风无涯几乎要绝望,准备下令动用家族最后底牌时——
异变再生!
炎狱宗军营中央,再次爆发出两团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
不是爆炸,而是……化神修士陨落时,天地法则悲鸣引发的“灵气哀潮”!
一道、两道!
两股化神后期修士特有的磅礴气息,如同被吹熄的蜡烛,骤然消散于天地之间!
紧接着,军营深处响起惊恐到极点的嘶吼:
“赤炎长老死了!”
“幽火长老也死了!”
“魔焰尊者失踪了!帅帐被毁!”
“有炼虚大能潜入!快跑啊!”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主帅失踪,三名化神后期或死或失踪,粮草被毁,能源枢纽爆炸,再加上“炼虚大能”这个恐怖词汇带来的心理冲击……
炎狱宗原本还算有序的反扑,瞬间崩溃!
“逃!快逃!”
“回总坛!这里不能待了!”
“别挡道!让我过去!”
低阶修士开始溃逃,中高层修士试图弹压,却引发更大混乱。
甚至有人为了争夺逃命的飞舟或位置,开始自相残杀!
进攻南明城的队伍,军心彻底涣散,攻势骤停,许多人甚至调头加入逃亡行列。
离火大阵的压力,瞬间消失。
城头上,风家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短短三十息,局势天翻地覆!
“恩公……真的做到了……”
风无涯喃喃自语,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感激。
他望向军营深处,那里依旧混乱,但三道最强横的气息已然消失。
这意味着,炎狱宗此次围攻南明城的最高战力,已被彻底抹除!
剩下十名化神,群龙无首,又遭此重创,别说继续攻城,能否安然撤离都是问题。
“风家主。”
清冷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风无涯猛地回头,只见柳玉不知何时已回到城头,月白道袍纤尘不染,仿佛只是去散了趟步。
“恩公!”
风无涯连忙上前,深深一拜,“恩公神威!”
风某……风某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
“感谢之事稍后再说。”
柳玉望向城外正在溃散的炎狱宗大军,“魔焰尊者已诛,赤炎、幽火两名化神后期也已伏诛。”
炎狱宗溃败已成定局,但困兽犹斗,风家主可组织精锐出城追击,扩大战果,缴获物资。
记住,以驱散为主,莫要深追,小心他们临死反扑。
“是!风某明白!”
风无涯精神大振,立刻下令。
很快,南明城城门大开,一千名养精蓄锐已久的风家精锐修士,在数名元婴长老带领下,如同出闸猛虎,杀向溃逃的炎狱宗溃兵。
兵败如山倒。
失去高层指挥、士气崩溃的炎狱宗修士,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只顾亡命奔逃。
风家修士则如同赶羊一般,驱散、分割、缴械,收获了大量遗弃的法宝、丹药和储物袋。
偶尔有小股死硬分子试图结阵反抗,也被风家以优势兵力迅速剿灭。
战场,彻底成了一边倒的追杀与缴获。
城头上,柳玉静静看着这一切,并未再出手。
斩首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残兵败将,交给风家处理即可。
她需要保存实力,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比如那尚未现身的“隐星会”,比如炎狱宗背后可能存在的“那位大人”。
“恩公。”
风无涯处理完军务,再次回到柳玉身边,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此战能胜,全赖恩公之力!”
风某已命人打扫战场,清点缴获,所有战利品,恩公可取七成!
不,八成!
风家留两成足矣!
柳玉却摇了摇头:“战利品,风家自留即可。”
我出手,并非为此。
风无涯一怔:“那恩公……”
“我想要的东西,风家主或许猜到了几分。”
柳玉转身,看向风无涯,目光深邃,“天凤血脉,离火源种,以及……风家对这片秘境、对上古之秘的了解。”
风无涯面色微变,但并未立刻拒绝,而是沉吟片刻,缓缓道:“恩公对我风家有再造之恩,按理说,无论恩公要什么,风家都不该拒绝。”
但……天凤血脉乃我族根本,离火源种更是南明离火之地的核心,关乎此地万载存续。
恩公可否明示,所求何用?
若为伤天害理、祸乱苍生之事,风某……恕难从命。
语气诚恳,不卑不亢。
柳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风无涯并非忘恩负义,也非贪婪吝啬,而是在守护家族根本的原则问题上,有着清晰的底线。
这样的人,才值得合作。
“风家主放心。”
柳玉语气缓和了些,“我要天凤血脉,并非为了掠夺或炼化,而是为了炼制一件关乎‘星路’、关乎上古‘四象归位’的钥匙。”
此事,或与你们风家世代守护的‘离火源种’的终极秘密有关。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离火源种,我只需要一缕‘源种气息’用于感应和引路,并非要取走源种本身。”
而风家对秘境的了解,我愿以情报共享、资源互换、乃至结盟互助的方式获得。
“星路?四象归位?”
风无涯眼中露出震惊之色,“恩公说的,莫非是……上古传说中的‘四象星钥’?”
柳玉微微挑眉:“风家主知道?”
风无涯神色无比凝重:“风家世代守护南明离火,祖训中确有提及‘四象星钥’与‘灵枢之门’。”
但记载极为残缺,只知此物关乎上古星路重启,需集齐四象真灵本源方可炼制。
我族守护离火源种,似乎也与‘朱雀星钥’的炼制有所关联……但具体如何,早已失传。
他看向柳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恩公若为此事而来,风某……或许真的能帮上些忙。”
但我需要知道,恩公究竟是谁?
为何要炼制星钥?
目的何在?
柳玉沉默片刻,抬手。
万象星枢盘自掌心浮现,缓缓旋转,洒落清辉。
盘面上,周天星辰流转,青龙虚影盘绕,一股古老、浩瀚、包容万象的星辰道韵弥漫开来。
“我名柳玉,落云宗当代宗主。”
“此物,名为万象星枢盘,乃上古星路传承之宝。”
“炼制四象星钥,重启星路,探寻灵枢,既是我宗门使命,亦是我探寻大道、解开上古‘吞星’之谜的必经之途。”
“风家主,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风无涯看着那面仿佛蕴含一片星空的宝盘,感受着其中与离火源种隐隐共鸣的古老气息,久久无言。
最终,他深深一躬。
“原来恩公是上古星路正统传人……风某,明白了。”
“风家,愿与落云宗结盟,共探星路之秘。”
“至于天凤血脉与离火源种气息……”
风无涯直起身,眼中闪过决断。
“恩公稍待,风某这便去取‘始祖天凤精血’。”
“此乃我风家立族之基,万载传承所系。”
“今日,赠予恩公。”
“望恩公……勿负此血,勿负星路。”
柳玉郑重颔首:“柳玉,必不负所托。”
夜色渐淡,东方天际,永恒燃烧的暗金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
南明城下,追杀溃兵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城头上,新的盟约,在晨曦将至未至时,悄然缔结。
火域困局,一夜而解。
而更大的棋局,随着这滴即将到手的“始祖天凤精血”,正缓缓拉开新的帷幕。
远处虚空,那道透明的空间褶皱再次无声浮现。
纯白的“瞳孔”凝视着南明城头那两道身影,冰冷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复杂的波动。
“星枢传人……风家结盟……”
“计划,出现变数了。”
褶皱缓缓平复,消失无踪。
但柳玉似有所感,抬头望了一眼那片虚空,眼中星辰轨迹,明灭不定。
暗流,依旧在涌动。
但执棋者手中,已多了新的棋子。
下一步,该如何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