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天王朝内部分裂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在北玄疆域传开。
起初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但当“黑沙谷事件”细节流出——落云宗弟子三人便击溃一整队血天税官,并以高于市价的条件庇护弱小家族——这消息便如野火燎原,点燃了无数受压迫势力的希望。
黑陨分舵的“星辰商行”门前,开始排起长队。
不仅是噬灵沙矿脉的刘氏家族,周边十七个资源星域的小型势力,都派来了使者。
有的带着特产矿石,有的捧着稀有灵草,更有的直接献上传承残缺的功法玉简,所求无非是“求庇护”“求交易”“求一条生路”。
慕芊雪坐镇商行主殿,素手翻飞间处理着流水般的契约。
她神色清冷如常,但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惊叹,暴露出内心震撼——短短半月,主动投靠或寻求合作的势力已达四十三个,其中甚至有三位元婴修士愿意举族迁入落云宗控制的星域。
“慕长老,这是‘青岚星’林氏送来的‘风纹铁’样品,品质上乘。”
李星云捧着一块泛着青光的矿石走进来,眼中带着兴奋,“他们愿以市价八折长期供应,只求我们能在其家族驻地布设一道预警阵法。”
“可。”
慕芊雪点头,在契约上烙下星辰印记,“阵法之事,让周阵带人去办。”
另外,告诉林氏家主,若家族中有阵道天赋出色的子弟,可推荐至宗门阵殿修行,通过考核者免三年供奉。
李星云眼睛更亮:“这是要培养附庸势力的人才?”
妙啊!既收了人心,又得了潜在助力。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石坚粗犷的声音炸响:“哪儿来的野修?敢在星辰商行门前撒野?”
慕芊雪眉头微蹙,身形一闪已至殿外。
只见商行广场上,三名身着华丽锦袍、气息骄横的修士正与石坚对峙。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元婴巅峰修为,腰间悬着一枚“玄”字玉佩,赫然是北玄疆域另一大势力“玄冥宗”的标识。
“石长老莫要误会。”
中年男子嘴上客气,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在下玄冥宗外务执事赵明轩,奉命前来,是想与贵宗谈一笔‘大生意’。”
他特意加重了“大生意”三字,身后两名随从也昂起下巴,一副施舍姿态。
围观众人窃窃私语。
玄冥宗在北玄疆域的地位仅次于血天王朝,行事同样霸道,只是手段更隐蔽些。
此刻前来,恐怕没安好心。
石坚铜铃大的眼睛一瞪:“谈生意就好好谈,摆什么臭架子?”
没看见排队吗?后面等着去!
赵明轩脸色一沉:“石长老,我玄冥宗可不是那些阿猫阿狗的小势力。”
我们此次带来的,是关于‘虚空秘境’的情报,价值连城,难道也要与这些土鸡瓦狗一起排队?
“虚空秘境”四字一出,全场哗然!
就连慕芊雪也瞳孔微缩。
虚空秘境乃是灵界最珍贵的机缘之一,其中往往藏有上古传承、天材地宝,甚至可能蕴含空间法则碎片。
每一次秘境现世,都会引发腥风血雨。
赵明轩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我们宗主说了,只要落云宗愿意让出‘黑沙谷’以南三个星域的管辖权,并将每年噬灵沙产量的三成交予玄冥宗,这秘境情报,便可共享。”
赤裸裸的敲诈!
石坚勃然大怒,巨斧已提在手中:“放你娘的屁!”
三个星域?三成产量?你怎么不说让我们宗主把位置让给你们坐?
赵明轩却毫无惧色,反而轻蔑一笑:“石长老,我劝你冷静。”
如今血天王朝虽乱,但我玄冥宗可是兵强马壮。
若贵宗不识抬举,恐怕……
话音未落,一道清越剑鸣骤然响起!
“锵——!”
赵明轩腰间那枚象征身份的“玄”字玉佩,毫无征兆地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广场上空,负手而立,正是李星云。
他手中星辰剑尚未归鞘,剑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
“赵执事。”
李星云声音平静,却带着剑锋般的锐利,“谈生意,要有谈生意的态度。”
威胁的话说多了……容易掉东西。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裂成两半的玉佩。
赵明轩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摸向腰间,入手冰凉。
那玉佩不仅是身份象征,更是一件护身法宝,竟被对方一剑斩断而自己毫无察觉!
这少年是什么修为?
剑道造诣又到了何等境界?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喝彩。
那些受够了大势力欺压的小家族使者,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长长吐出。
“你……你竟敢……”
赵明轩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不敢口出狂言。
“虚空秘境的情报,我们感兴趣。”
慕芊雪此时缓步上前,声音清冷,“但价钱,要按我们的规矩来。”
她抬手,一枚星光流转的玉简飞向赵明轩。
“此乃‘星辰商行’标准契约。”
玄冥宗可以情报入股,秘境探索所得,按贡献分配。
至于星域管辖权和噬灵沙……
慕芊雪顿了顿,眸中寒光一闪,“免谈。”
赵明轩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变幻不定。
契约条款清晰公正,甚至给了玄冥宗不小的利润空间,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平等的合作姿态——这让他极度不适应。
“此事……在下做不了主,需回禀宗主。”
赵明轩咬牙道。
“请便。”
慕芊雪转身,“送客。”
两名星辰卫上前,虽口称“请”,但元婴期的气息已隐隐锁定赵明轩三人。
赵明轩深深看了慕芊雪和李星云一眼,将裂成两半的玉佩收起,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走了。
广场上顿时响起欢呼。
一个小家族的老族长热泪盈眶:“多少年了……终于有人敢对玄冥宗说‘不’了!”
消息如风暴般传开。
落云宗不仅庇护弱小,更敢硬撼玄冥宗,且年轻弟子一剑斩断元婴巅峰修士护身玉佩——这些事迹被添油加醋,越传越神。
短短数日,“落云宗”三字在北玄疆域已从“神秘新兴势力”,变成了“敢为天下先”的旗帜。
七日后,黑陨分舵,柳玉静室。
“宗主,这半月来,共有六家原血天王朝附庸家族举族来投,元婴修士新增九人,金丹过百。”
慕芊雪躬身汇报,“玄冥宗那边暂无动静,但据天机阁线报,其宗主已秘密会见血天王朝第二统领血魇三次。”
柳玉正在翻阅新编纂的《万灵图录》初稿,闻言头也不抬:“血魇想借玄冥宗的力稳住局面,玄冥宗想趁血天之乱扩张地盘,各怀鬼胎罢了。”
让他们谈。
她翻过一页,目光在“天凤朱家”的条目上停留片刻,继续道:“倒是那些来投的家族,要好生安置。”
按资质和特长,分入各殿修行或任职。
告诉姜承,人心初附,赏罚要格外分明。
“是。”
慕芊雪应下,犹豫片刻又道,“还有一事……天机阁北玄分阁主‘星算子’前辈,递来拜帖,希望能与宗主面谈。”
柳玉终于抬起头。
天机阁主亲自来访?
这倒是意料之外。
“时间?”
“三日后,子时。”
地点由我们定。
柳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天机阁超然物外,向来只做生意不站队,此番阁主亲至,恐怕不仅仅是“交易”那么简单。
“就在‘观星台’吧。”
柳玉做了决定,“你亲自布置,开启‘周天星幕’,隔绝一切窥探。”
“弟子明白。”
三日后,子时。
黑陨分舵最高的“观星台”上,周天星斗格外明亮。
慕芊雪布下的“周天星幕”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将整个平台笼罩,内部星光流转,外部却看不到丝毫异样。
柳玉独自坐在星幕中央的石桌前,桌上两杯清茶袅袅生烟。
子时整。
星幕边缘,空间如水面般荡漾开来。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仿佛本就站在那里。
来人一身朴素灰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看起来像个凡间教书先生。
但他那双眼睛,瞳孔深处竟有星辰生灭的景象流转,赫然是炼虚期的修为!
正是天机阁北玄分阁主——星算子。
“柳宗主,久仰。”
星算子微笑拱手,声音温润,“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星阁主客气,请坐。”
柳玉抬手示意。
星算子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轻嗅,赞叹:“好茶,以星辰露水冲泡,孕养神魂,柳宗主雅致。”
两人寒暄几句,星算子便切入正题。
“柳宗主可知,你与落云宗,已入了某些人的眼?”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
“愿闻其详。”
星算子手指在桌面虚划,星光凝聚成一幅简易星图,其中数点格外璀璨。
“青龙孟家、白虎战家、天凤朱家、玄武澜家。”
他一点出四个名字,“万族盟真正的执掌者,灵界最古老的四大真灵世家。”
血天王朝背后,是白虎战家某位长老的记名弟子所建。
而玄冥宗……与玄武澜家有些香火情。
柳玉神色不变:“所以?”
“所以,你动血天王朝,白虎战家未必在意,但若继续扩张,触及玄冥宗根本,可能会引来玄武澜家的注视。”
星算子缓缓道,“四大世家彼此制衡,一般不插手边陲争斗,但若有新兴势力崛起过快,打破了平衡……”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柳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星阁主今日前来,不只是为了警告本宗吧?”
星算子也笑了:“柳宗主明鉴。”
老朽此来,是送一份‘投资’。
他取出一枚非金非木、表面流淌着混沌色泽的令牌,推到柳玉面前。
“此乃‘万族盟’外围观察使令牌。”
持此令,可参与某些盟内低层次会议,获取部分公开情报,并在盟属坊市享受优惠。
星算子意味深长道,“当然,也意味着正式进入那些大人物的视野——福祸相依。”
柳玉没有立刻去接令牌。
“条件?”
“天机阁需要落云宗未来三次重大事件的‘独家情报权’,以及……”
星算子顿了顿,“《万灵图录》编纂完成后,天机阁希望获得一份副本。”
柳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天机阁果然名不虚传,连《万灵图录》的存在都已知晓。
“情报权可给,但需约定范围,且我宗有权隐瞒核心机密。”
柳玉沉吟,“《万灵图录》副本……可给摘要版。”
星算子抚须大笑:“柳宗主果然大笑:“柳宗主果然爽快!”
成交!
他拿起令牌,亲手放在柳玉掌心。
令牌入手温凉,隐隐与周天星斗产生共鸣。
“另外,附赠一条消息。”
星算子压低声音,“三月之后,‘虚空秘境’将在北玄与东焱交界处的‘破碎星河’现世。”
此次秘境非同小可,疑似与上古‘星路’有关。
四大世家、各方强宗,都会派人前往。
星路!
柳玉瞳孔微缩。
万象星枢盘指引的古路,终于有线索了?
“秘境入口将出现‘四象星钥’的线索,据说集齐四钥,可打开通往‘灵枢’的真正门户。”
星算子深深看了柳玉一眼,“柳宗主手中的星盘,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他说完,起身拱手:“言尽于此,老朽告辞。”
愿柳宗主……旗开得胜。
灰袍身影如烟消散,星幕恢复平静。
柳玉独坐观星台,掌中令牌星光流转。
她望向夜空,那浩瀚星河深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也在回望。
名声初显,引来关注。
天机再访,棋局升级。
令牌入手,秘境将开。
真正的波澜壮阔,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远处,黑陨分舵灯火通明,新入门的弟子正在演武场操练,呼喝声隐隐传来。
柳玉摩挲着令牌,忽然轻声自语:
“死道友不死贫道……但若道友们都挤上了桌……”
她端起已凉的茶,一饮而尽。
“那这桌菜,就该重新分一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