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且慢!”
收获之时,突兀的声音响起,虽然是从远处传来,但却给林长珩一种如在耳侧之感。
清淅无比,不亚耳语。
林长珩手中举起准备割肉的法宝剑胎,顿时一滞,带着收获之喜的脸色也骤然一沉。
难看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竟然有人!何人出言?!
打算玩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恰好在他大战完毕,对方就要来摘桃子?
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而且林长珩是当真没有所觉!
这只说明了一点,对方的修为高于他,神识也超过了他,能够在更远处复盖、甚至蒙蔽于他。
那这就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对方————起码是一位假丹修士!
同阶修士,哪怕是筑基巅峰修士,要论神识,都只能被林长反查,都无所觉。
而林长珩方才手段齐出,经历过一场大战,受到了一些小伤,体内的气力、
状态也不满。
对上够呛。
但也不至于恐惧————
面对假丹,就算状态不满,他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的,更不可能任人宰割、
拿捏!方才击杀了清丹层次的【地火冥蛇】,给了他足够的自信。
退一万步讲,林长过于倒楣,来人的实力过强,他依旧有压箱底的手段未出。
可战、可逃!
越是这种时候,林长珩的心中越是冷静、无比沉着,尤如无波古井。
这是长期稳健积累带来的底蕴,让林长珩有了应对突发危机的底气!
也是奉行苟道、追求稳健的意义!
念头电转之下,不过瞬息。
林长珩提着染血的青黑剑胎,双眸幽深,转身回头看去。
却见在极远外的天空处,一个灰点穿梭而来,不断靠近、放大。
正是此人急切传音。
林长珩眼中四色神光无声旋转,【洞察妖法】、【察灵术】、【望气术】、
【观气术】四术合一,前三者皆满,后者已经小成。
霎时间,一双虚妄的无形双眼缓缓生成,叠在了眼眸之上。
瞬间看清来人。
那是一位身着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耳廓宽大、须发却黑、手长腿短,颇为怪异。
但他身上气息浩荡,修为果真是假丹境界,与其所猜一般无二。
——
并非在【极山仙城】认识或打过照面之人。
“从远处新来————那便不是就近潜伏了。”
林长珩心中喃喃,吞服了两粒丹药入腹,底气更足。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此人藏在一侧,看全方才斗法,对林长是极其不利的。
你牌面本就不如对方,还被对方偷看了个全面,相当于明牌,但对方的牌你丝毫不知,这还怎么打?胜率会直降!
所幸,对方也是刚刚到来,最多看到了最终战场的收尾局面。
在视线中逐渐变大的灰袍假丹,脸上挤出一副惊喜交加的模样,但那双皱纹明显的眼睛,大部分时间却死死地盯在巨大的蛇尸之上,贪婪与急切几乎难以掩饰。
“这位小友!”
灰袍老者人还未至,声音已然滚滚传来,带着一丝故作的热络,“老夫追踪
这头【地火冥蛇】已有数月,更是比小友先一步发现其踪迹,只因被一桩琐事耽搁,才让它逃脱。没想到今日竟被小友斩杀,实乃天意!不知小友可否将此蛇尸身转让于老夫?老夫愿出高价,绝不会让小友吃亏!”
林长珩闻言,心中冷笑连连,追踪多月?真拿他当小孩子糊弄不成?
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呵呵一笑,看似客气地回应道:“原来如此,竟是前辈先发现的猎物,倒是晚辈唐突了。”
然而,他负在背后的手,却悄然并指如剑,神识微动。
那幽青剑胎顿时脱手,悬浮在蛇尸上方,骤然爆发出凌厉剑光!
“唰!唰!唰!唰!”
剑光如电,精准无比地连斩而下!
不过眨眼功夫,蛇尸中最珍贵的【头顶独角】、【心头精血】、接近浑圆的【清丹妖核】,亦称妖丹,以及那枚蕴含着磅礴火元之力、可入药炼丹的【赤红蛇胆】,便被一股脑地剥离出来,被林长珩袖袍一卷,抢先一步收入储物袋中,只留下一具看似完整、实则精华尽失的巨大空壳。
但可以炼作内甲的熔岩蛇皮,却是没有了割取的时机,有些可惜。
而且这蛇巨大,整个儿也塞不进储物袋,不然林长倒是想要一股脑地塞进去,半点不留。
是他的东西,就是他的!
谁都抢不走!
林长珩心中果决、立断。
“小友你————!”
那灰袍假丹老者刚刚落地,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片铁青,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周身假丹境界的灵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带着冰冷的怒意,“你这是何意?!”
显然,眼前这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的小崽子,摆了他一道。
虽然因此愤怒,暗生杀意,但他因为来得晚,只看到了人、妖厮杀的结果,并没有看到过程。
所以对这个年轻修士的手段,并没有太多了解。
但既然可以逆杀浊丹妖兽,便说明,这年轻修士的手段不俗,不能单凭对方身上筑基后期的气息,就妄下此人屏弱的定论。
灰袍假丹老者也很稳健,没有摸清底细、保证八九成的把握,不打算直接动手。
质问出声后,他的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注视着林长珩的面部表情,这是在施加压力,试图查找蛛丝马迹,为自己出手查找理论依据。
谁知林长珩状态没有任何变化,神情也无异样,温和一笑道:“蛮荒妖兽无穷,大妖也并不少,总不能谁见过一眼,这妖的性命、肉身就归他所有了吧?别人就猎不得、碰不得了?修仙界中并没有这般道理。不过前辈方才说,想要交易这蛇妖尸身,喏,不就在此?前辈若要,市场价打个七折,拿走就是。”
说到最后,林长珩让出身位,展示蛇尸,慷慨得紧。
“哼,老夫要这被摘取了内核部位的残尸做甚么?真当老夫是三岁小孩,可以任你糊弄?未免也太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吧?!”
灰袍假丹老者表现怒意,继续试探。
“可惜那些部位,也是晚辈所需,所以也是无法割爱的,还请前辈见谅。”
林长珩一会儿也拿捏不准对方的心思,但也猜到了对方可能有所顾忌,并不确认,只是道。
“恩?”灰袍假丹老者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
对方这般从容笃定、丝毫不让的姿态,完全不象是一个筑基后期修士面对假丹质问时应有的反应。那份骨子里透出的平静,反而让他感觉,自己才是被审视、被掂量的那一方!这种感觉极其荒谬,却真实存在。
“此子要么是背景深厚、有恃无恐,要么就是身怀异宝、实力远超表象!”灰袍老者心思急转,脸上阴沉之色稍缓,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小友说的是,是老夫心急了。只是那妖丹与【地火冥蛇角】,对老夫颇为重要,不知小友可否割爱?价格好商量。”
他进行最后试探,软硬交替。
这一回,林长珩没有摇头,反而叹息道:“咳,当真为难。不知道前辈需要这两物,是打算做何用?可否告知一二?”
明显语气软化,没有再强硬拒绝。
但这只是表面如此。
内心深处,林长珩并没有委曲求全的想法,特别是在蛮荒之中,规则沦丧之地,人族修士可能遇到最大的潜在危险多半就是来自同族,以低打高,就是献上宝物,恐怕也无法善了。
抢夺宝物得手后,顺手斩草除根是寻常之极的事。
反而————你将宝物捏在手中,对方为了不损害宝物,还有几分投鼠忌器的可能。
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用在此时此刻也合理得紧。
林长珩心知肚明,并未抱有幻想。
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如今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腹中的丹药都在急速炼化,补充自身。
暂先虚与委蛇一二。
“小友有所不知,老夫有个女孙,生得是容貌、才情俱佳,天赋也颇为不俗,深得老夫欢心。如今,她的修为刚到练气九层,老夫甚至都为她安排好了不说十全,起码都有九全的筑基规划,就等她巅峰叩关,结果此时却突发怪病————”
“访医之后,确诊是一种特殊、罕见的古怪体质,女儿之身却阳气过剩,除了散功断绝仙途,便必须要三阶【地火冥蛇】的妖丹炼药,再导出【地火冥蛇角】上的那丝大地冥气进行体质中和,才可压制这古怪体质————”
“所以,务必看在老夫爱孙的拳拳之心上,忍痛割爱。”
不知道是不是林长的态度缓和,给了灰袍假丹老者希望,他真的开始讲述了个头缘由。
言辞恳切,语气深情,哪里还象一个三阶的假丹真人,反而象是一个舐犊隔代亲的凡俗老者。
“恩?”
林长珩听到一半,就是眉头微挑————因为好生熟悉!
“古怪体质”、“女儿之身却阳气过剩”、“散功断绝仙途自救”————
和曾厨师的妻妹,黄灵素一般情况!
“这是男儿错生女儿身的【龙吟之体】?”
当即忍不住出声道。
同时,心中仍在暗想,难不成黄家苦苦寻而不得的【龙吟之体】解法,就落在这三阶【地火冥蛇角】身上?假丹修士的底蕴,果然不同。
不过黄家最高筑基后期,不说能不能寻到这种【蛮荒异种】,就是寻到了————也打不赢、猎不了。
这是一个死胡同,两头堵。
“不错!不错!小友竟然知道龙吟之————”
灰袍老者眼中露出惊色,似乎因林长珩知晓【龙吟之体】而诧异。
没曾想,话说一半,灰袍老者的假丹灵压全面爆发,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干枯的手掌猛地拍出,一只由精纯法力凝聚的灰色巨掌,带着铺天盖地的浩荡气息,当头朝着林长珩抓下!
竟然在交流得颇为顺畅的情况下,突然不讲武德地出手偷袭了!
既有方法,东西又在眼前,他当然是要自己亲手拿了!
只是没想到,两人都在逢场作戏,虚与委蛇,各怀鬼胎!
一个借机回复状态。
一个伺机偷袭击杀!
以高打低,都要伺机偷袭,何等阴险老六?
所幸林长一直心分两用,冷静地关注这灰衣假丹老者的情况,在对方杀机显露的瞬间,《幽影遁空诀》一转,身形已然如同幽影般后撤,同时青黑剑胎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化作一道凝练的青色剑光,不闪不避,直刺灰色巨掌掌心!
“咦?”
灰袍假丹也没有想到林长珩没有被他的表演吸引心神,竟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挣脱了他早有谋划的蓄力一击。
“嗤啦!”
青黑剑锋锋锐无匹,竟将那法力巨掌从中一分为二,如同撕裂了厚重的云层!
但巨掌蕴含的磅礴法力也震得剑胎迟滞了一二,而后被撕裂的巨掌再度复原凝聚,反手一把朝着【青黑剑胎】抓去,其威隆隆,气浪被卷起,如排山倒海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回!”
【青黑剑胎】虽快,但可以腾挪的距离还是短了些,被巨掌一把捞住剑身,压迫巨力传来,剑胎顿时被捏得咔咔作响,林长珩顿时身形微晃,受到影响,气血略微翻腾。
绝不可陷落!
林长珩将法力不要命地灌入其中,【青黑剑胎】“锋锐”特性爆发,嗡的一挣,再度撕裂了巨掌,得以逃脱。
飞回林长珩身边,仍在轻颤,显然受到了一定的伤害。
“该死!”
林长珩来不及心疼,冰冷且冷漠的眼神盯着前方,脸色难看。
这初次碰撞,看似平分秋色,实则林长珩落了下风,毕竟硬实力差距摆在那里。
也确定了对方是老牌的假丹修士,法力无比凝练,绝非初入结丹可比。
旋即,林长珩又想起了一个更恐怖的问题,便是既然此人是老牌假丹,那他是不是会有蕴养完毕的法宝在身!
这才是关键!
要知道,成品法宝和法宝胚胎之间的威力,并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发生过了蜕变!
所以,林长珩心中计划顿时扭转、调整—
对抗的心思开始衰退,逃遁的比重缓缓增加。
灰袍假丹老者见状,也心中稍定,冷笑道:“蕴养过半的法宝胚胎?果然有些门道,难怪筑基后期修为可杀浊丹妖蛇,但还不够!今日便让你知道,假丹与筑基的鸿沟,不是靠几手奇技淫巧就能跨越的!”
灰袍老者眼中最后一丝尤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毒蛇般的阴冷。他不再伪装,干枯的手掌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
“嗡!”
一道乌光激射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一根长约七尺、通体乌黑、刻满诡异符文的铁鞭!
这铁鞭威势浓浓,鞭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色煞气,挥动间发出鬼哭般的呼啸,林长珩都觉得精神有些恍惚,赫然是一件能影响神魂的阴毒器物!
“法宝?”
林长珩瞳孔一缩,神光和神识同时给出了反馈,并非法宝胚胎,而是法宝!
大惊之下,林长珩的脸色都开始隐隐发白,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害怕什么来什么。
对方果真有法宝,当即身影暴退数十丈,体内的精血都在隐隐沸腾,显然是准备直接激发【血影遁】的表现。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有时候该跑就得跑!
只要一个不对,便立即激发。不能等到受伤、大势已去时再使用,那时,伤上加伤,也要保障自己逃走后,还有基本的应对危机手段。
但他之所以没有立即激发,不是因为他头铁,而是在于,他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铁鞭法宝,竟然不是从体内取出、喷吐而出,而是从储物袋中召出。
这其中的意味,可就深长了。
不是他的本命法宝?!或者他的法宝发生了某种古怪的变化,不能收入体内?
不然,一定是时时刻刻纳入体内蕴养的,因为越蕴养越强。
没有给林长珩思索的机会。
“能死在我这打魂鞭”之下,也算你的造化!”
灰袍老者狞笑一声,此刻出手便是杀招,毫无前辈风范,狠辣至极!
他手腕一抖,乌黑铁鞭如同毒龙出洞,带着道道残影,并非直击林长珩肉身,而是诡异地抽向其周身虚空!鞭影过处,空间泛起涟漪,一股无形的震荡之力直冲林长珩识海,竟是隔空攻击神魂!
林长珩只觉眉心刺痛,神魂仿佛被无数细针攒刺,眼前微微一黑!
他心中凛然,这老家伙的法宝果然阴险,专攻人之弱点!
“嗬!”
不适之感传来,在识海中鼎立的元鼎竟然没有反应,好在林长神魂极度凝练,硬抗下去了。
同时五重的【清心天授】加持下,让他虽然疼痛不已,但精神不乱,意志不失。
“嗖!”登真】施展,身形消失、跳跃,险之又险地避开铁鞭的本体抽击。
“咦?竟能抵挡神魂攻击?并且坚持这么久?”
灰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动作不停,铁鞭如影随形,舞得密不透风,道道鞭影交织成一张大网,封锁林长珩所有退路,那连绵不绝的神魂冲击更是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干扰着他的心神与施法。
林长珩面色冷峻,将《赤帝火皇身》催动到极致,周身赤金光华流转,硬抗部分逸散的鞭劲,发出“砰砰”闷响。
他也终于知道,这法宝并非全盛状态,多半不是这灰袍老者的本命法宝,而是从外夺来,天生威能损失,发挥不出来,可能五成都没有。
在长久的蕴养下,联系可以更加紧密,但天生隔阂,至多只能发挥出七成威能。
这是极限。
林长珩心分二用,一边以精妙遁法周旋,躲避铁鞭正面锋芒;一边操控青黑剑胎,化作一道青色闪电,不断查找机会刺向灰袍老者本体,逼其回防。
“滑不溜秋,还挺能躲!但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灰袍老者冷哼。
“铛!铛!铛!”
剑胎难免与铁鞭法宝数次交击,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之声与四溅的火星。剑胎虽锋锐,但品阶终究不如法宝本体,几次硬碰下来,灵光已略显黯淡。
灰袍老者越打越是惊讶,对方明明只是筑基后期,但肉身强横得离谱,遁法诡异,神识似乎也异常坚韧,更兼那柄剑胎灵性十足,竟在他这假丹修士与【打魂鞭】的联手之下支撑了快十息。
“不能拖下去,免得横生枝节!”这假丹老者的稳健似乎可与林长珩相比,眼中狠色一闪,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铁鞭之上!
“嗷!”
乌黑铁鞭吸收精血,顿时乌光大盛,鞭身上的符文如同活过来般蠕动,一股更加凶戾、狂暴的气息爆发开来!
鞭影瞬间暴涨,如同一条复苏的黑色恶蛟,带着凄厉的鬼啸,速度与威力陡增数成,猛地荡开剑胎,朝着林长珩天灵盖狠狠劈落。
这一击,已然动了真格,誓要将其神魂连同肉身一并打碎!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鞭,林长珩瞳孔骤缩,感收到了恐怖威胁,双手急速掐诀,体内法力汹涌而出!
“雨幕术,起!”
霎时间,厚重的雨雾朦朦,在山上半空出现。
林长珩脚下步伐玄奥一动,身形一闪而去,接着瞬间一分为三,正是大成境界的《幽影遁空诀》和【水影潜行妖法】接连施展!
同时,他身形一阵模糊,瞬间分化出两道与他本体一般无二、连气息都难以分辨的水影,朝着不同方向遁去!
“雕虫小技!”灰袍假丹冷笑,神识锁定三道身影,乌黑铁鞭去势不减,如同恶蛟摆尾,悍然左右抽击!
“嘭!啪!啪!”
湛蓝雨幕之术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炸裂,漫天水汽被一蒸而光。鞭影顺势扫过,其中两道以假乱真的水影如同泡沫般瞬间破碎、消散。
最后一道林长珩的真身却是不见了。
“在那里!”灰袍假丹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位置。那里是林长珩先前布下的【水元锁界阵】,此时光芒大盛,蓝光瞩目,如碗倒扣,凝实起来。
他脸上露出猫抓老鼠般的戏谑冷笑,“这里能躲吗?!”
乌黑铁鞭带着凄厉鬼啸,无视那点微弱的光晕,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那处虚空狠狠劈落!
他有绝对自信,这一鞭足以将对方连同那点隐匿手段一起轰成渣滓!
然而一“嗡!”
就在铁鞭轰碎【水元锁界阵】的刹那,蓝光如破碎琉璃四溅,一颗毫不起眼的白色宝珠,突然浮现,飞到半空,绽放出柔和却坚韧的朦朦白光!
赫然就是林长珩杀滕长风时,夺来的白珠异宝【定光珠】。
光芒如同无形的泥沼,瞬间笼罩住势大力沉的乌黑铁鞭。
铁鞭下落之势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胶水之中,鞭身灵光乱闪,竟被短暂摄住!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已然足够!
也就在阵幕炸裂、白光升腾,视线与神识都出现刹那混乱的间隙“咻!”
一抹凌厉无匹、青色剑光,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自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暴起,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直刺灰袍假丹的后心要害!
剑光凝练,气息内敛,乍一看,与那幽青剑胎一般无二!
“偷袭?早就防着你这一手!”灰袍假丹虽惊不乱,他一直在提防那柄神出鬼没的剑胎。
感受到背后袭来的致命锋芒,他冷哼一声,身形强行扭转,体内法力澎湃,一面厚重的灰色白盾瞬间凝聚在身后!
他以为这必是那剑胎的致命一击,已然做好了硬抗甚至反震的准备。
但也有自信挡下。
反手则操控铁鞭法宝,要将白珠打碎,继而杀人!
然而,“咔嚓”一声。
青色剑光与白盾接触的瞬间,并未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反而是那白盾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剑光之中蕴含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更带着一股截然不同的、
纯粹至极的荡涤之意!
尤如白雪皑皑见到了煌煌大日!
顿时冰消雪融!
“什么?!这不是————”
灰袍假丹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极致惊恐!
他这才察觉,这青色剑光根本不是什么法宝剑胎,而是一枚被催发到极致的剑形符宝!
以假乱真!声东击西!
他再想全力闪避已然不及。
“噗嗤——!”
血光迸现!
尽管他在最后关头凭借假丹修士的本能强行偏移了身体,避开了后心要害,但那道凝练的青色剑光依旧毫无阻碍地掠过!
一条干枯的手臂、连带着臂膀,带着一蓬温热的鲜血,冲天而起!
“啊——!”灰袍假丹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叫,身形暴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看向林长珩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怨毒,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后悔!
转而变为暴怒!
他竟被一个手到擒来、筑基后期的小辈,斩去一臂。
“嗡!”
【青涤剑】符宝再度一荡,那只断去的手臂直接被震碎,成为肉沫、而后碎成齑粉,再也拼凑不回来。
“不!”
断去一臂固然痛苦,更痛苦的则是,手臂被毁去,没有回接的可能。
这也意味着,他本就没有前路了的“假丹”道途,再度拦腰一斩,血气、实力都将大损,寿元可能也会受到一定影响。
日后的休养也作用不大,只能略微弥补。
除非是寻到传说中断肢复生的神药才另说。
但就算他真的寻到了,也不会再服用了,毕竟他的潜力已尽,道途也断,还不如留给后人。
“贼子,我要你死!”
简单用法力凝聚,堵住伤口止血后,被迫吐出体内灵光黯淡的本命法宝来,那是一柄长枪,显然先前经过激烈斗法,严重受创,此番不得不强行取出,与继续飞斩的【青涤剑】符宝战在一起。
此时的灰袍假丹,身上染血,表情狰狞,头发披散,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对林长珩充满了不顾一切的杀意,再无保留,这等威势,看得林长珩也头皮发麻。
“如此疯魔,不可匹敌,不可赌命。”
林长火遁挪移下,利用对方的思维定式,一击偷袭建功,但不防碍他心中依旧平静如明镜,在进行最谨慎的判断、最小心的推理。
“呼!”
林长珩再展火遁,心分两用,一边依旧操控【青涤剑】符宝,另一边,则来到了残破的【水元锁界阵】阵基处。
“不!”
他抬头看向半空,当即眉头一皱,露出了一丝心疼!
这挡住了【打魂鞭】法宝的【定光珠】异宝,在前者的浩荡威能下,再也坚持不住,哪怕林长珩已经在将其收回,但还是看到此宝之上“咔嚓”一声,裂开了狰狞裂缝,已经受损,要彻底毁去了。
此时,心疼之馀,林长珩依旧清醒,看向【打魂鞭】法宝,双眸微眯,心中也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先用【定光珠】异宝释放馀下的威能,再度将【打魂鞭】法宝定住,同时袍袖一摆,一股澎湃的法力不要钱的席卷而出,如同蛛网,也如同蛇尾缠绕般,将乌黑铁鞭拼命缠住。
【打魂鞭】法宝开始挣扎,尤如溺水之人感觉到了腿上缠绕的水草般,疯狂颤动。这是灰袍假丹心有不妙预感,在分力操控!
“嘣嘣嘣!”
不断有法力丝网被崩碎,但林长又继续释放更多法力缠绕而上,始终维持控制平衡。
于此同时,林长珩身形骤然往前遁,和【打魂鞭】法宝的距离不断拉近。
“束缚是相对的!这是送上门的找死之举!”
灰袍假丹充满怨恨地狞笑一声,操控本命长枪法宝将【青涤剑】符宝的最后一丝威能磨灭,便见其该符宝骤然黯淡,化为符纸,风一吹直接成了飞灰。
这张由白蘅晚所赠,伴随林长珩压箱底数十年的符宝,其最后一次的威能,也终于耗尽!
接着,摆脱牵扯的本命长枪法宝,直接电射而去,速度不亚于流星划破夜空,要将林长珩钉死在半空!
这是老牌假丹修士的含恨出手、含怒一击,根本无可阻挡!林长也不行!
此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以【打魂鞭】法宝为中心,左侧是林长珩面露坚决的快速接近,右侧则是灰衣假丹本命法宝的破空激射而至。
彼此靠近、两相奔赴了!
在林长珩的神识感知之中,一切都无比清淅,自然知晓自己如今面对的是何等状况。
何等危险!
四丈、三丈、两丈————
距离持续拉近!
林长珩体内的精血,也开始猛烈蒸腾,已经按照特定的路径轰然运转!
与此同时,灰衣假丹本命法宝的枪尖锐意,都已然投射在林长的身体之上,密集的刺痛、撕裂感让林长珩体表生疼。
仿佛随时要将他撕碎!
如果不是炼至第七层的《赤帝火皇身》,恐怕他的肉身在此威势下,已然开始节节崩碎了。
“必须给我死!”
灰袍假丹自然也察觉到了林长身上的异样和不对劲表现,果断放弃【打魂鞭】法宝,继续全力操控本命法宝长虹贯日般,从林长珩的身影之上穿刺而过!
“哈哈哈哈!死了!”
狂喜的念头,大仇得报的痛快,刚刚从灰袍假丹心中浮现、脸上展现,便戛然而止!
因为神识感知之下,风带来了林长珩轻吐的冷静话音:
一丈!
同时他看到,半空之中的【打魂鞭】法宝,突然一闪,凭空消失了。
再也没有半点踪迹!
也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同时,林长珩身上血光大亮,血光穿空,一闪而逝,引颈就戮的待死之人也瞬息消失了!
被长枪贯穿而过的,竟然只是一道残影!
“该死!怎么可能逃走?还有我辛辛苦苦谋夺来的法宝!不!”
“啊啊啊啊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