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陈云守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各有各的景致和特点。
陈拾安的骑行装备上还沾着云栖市的晨露,车轮轧过马路,他一路向西骑行。
此行的第一站,是西边临近云栖市的茶州市。
小道士不疾不徐,保持着三十多公里的时速骑行着,一边骑行一边欣赏沿途不断变化的风景。
偶尔枯燥相似的路段,他就稍稍骑快一点;
遇到特别的风景时,他就放缓骑行的速度,有时候甚至会把自行车靠边停下,人也落车来,脚踏实地地驻足站立观赏许久,临走前再拿起手机拍个照;
阳光渐渐升起了,骑行装备上的晨露也不知不觉地挥发。
从六点钟出的门,到了早上十点钟的时候,他便已经骑出了云栖市行政局域划分的所属地界,正式进入到了茶州市的境内。
市与市之间,有行政局域作为划分,但地理上面,却并不因此而有什么明显的界限。
比如茶州市和云栖市接壤的地方,便是以镇与镇接壤的一条国道作为界定的,接壤的地方都属于两市的郊区,两边大片的范围内没有什么集中性的建筑,只有相连的道路。
陈拾安骑着车观察着,车轮下黑亮的柏油马路突然变成灰白色的水泥路时,路边一个小石碑刻着的茶州”字样便出现在了眼前。
“呵呵————这柏油路是多一寸也不往隔壁铺啊。”
陈拾安觉得有趣,将自行车在这柏油路和水泥路分界的中在线停下,于是车头进入了茶州市,车尾还留在云栖市。
车上的肥猫儿也觉得好玩儿,跳落车来,在分界在线一趴,于是猫头在茶州、猫尾在云栖————
“肥墨,我给你拍个照。”
“喵。”
肥猫儿得意地摆好姿势,陈拾安拿起手机来,给它拍了个照。
接着自己也走到这分界在线面,左脚站在云栖市,右脚站在茶州市,拿着手机拍了个照。
不一会儿,就弹出来了三个女孩子的消息。
班长大人不回复,她窥屏。
班长大人虽然不吭声,但努力地在刷点存在感。
毕竟刚结束完期末考,今天难得休息一天,她和温知夏一样,早上十点钟这会几才刚起来呢。
林梦秋赶紧也自己点了进去。
群视频里,温知夏正在餐桌旁吃包子、李婉音正收拾东西准备出摊,林梦秋则盘腿坐在沙发上。
伴随着林梦秋先关掉了她自己的摄象头,温知夏也关掉了自己的摄象头,群里便只剩李婉音和陈拾安在开着摄象头了。
陈拾安这会儿已经重新骑行起来了,他的手机放在车头支架上,也不知道是他的支架质量好还是他骑车够平稳,视频里的画面竟然丝毫不晃,只有他身旁的道路风景在快速后退。
肥猫儿跳到了他的肩膀上,陈拾安骑车看着路,猫儿就看着手机里的通话视频。
“喵?”
开着视频的三个女孩子,看似在看猫,其实都盯着陈拾安骑行的侧脸看。
“道士,你现在又出发了吗?”
“对啊,小知了,班长,你俩刚睡醒呢?”
“我好早就醒了!”温知夏说。
“那你现在才吃早餐?”
“我醒了在床上呀。”
“呵。”林梦秋冷笑。
“班长你呢?你几点起床的?”
“————七点。”
“这么勤快啊。
“7
林梦秋不吭声。
“她肯定也是醒了没起!我刚刚看到她在吃面包!”
“x!”
“婉音姐准备出摊?”陈拾安看着视频里的李婉音问。
“恩嗯,准备出门啦。”
“婉音姐睡回笼觉没?”
李婉音心情轻松,送陈拾安出门后,她确实回房躺了会儿,但是却没睡,只是拿着木雕小人儿在被窝里翻来复去地看。
“道士,你把镜头调过来呀,让我看看你骑到哪儿了!”
“那岂不是你们在家里就相当于跟着我一块儿骑行了?”
“快点快点。”
陈拾安把镜头调转了过来,重新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于是视频通话中的三个女孩子便也都能看到他这沿途一路的风景了。
陈拾安一边骑行着,一边跟她们聊天,一时间竟是谁也没挂断视频通话,跟看直播似的,看着他一路骑行,看到他眼里的那些风景。
到了茶州市后,海拔渐渐爬升,水泥路在茶园间蜿蜒成银白色的绸带。
市如其名,茶州市的特产就是茶了,作为云川省知名的茶仓,连空气中都有股清苦的茶香气息。
漫山遍野的古茶树树干虬结,树龄最长的那棵就长在茶马古道遗址旁,树身上还留着当年马帮系绳的勒痕。
陈拾安停落车来,伸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又举起手机拍给三个女孩子看看。
中午时分,这漫长的视频通话终于是结束,陈拾安也骑行到了镇上。
恰逢今日是赶集日,年节将近,即便到了中午,市集上也依旧热闹非常。
不少本地老人还象当年那样,背着竹篓来赶集,售卖一些自家种的茶叶或者相关茶制品。
连桌子椅子都没有,就一个热水壶、一个茶壶、一筒一次性茶杯,方便买茶的人先品茶。
陈拾安脸皮厚,闻着香将车在一个茶农摊前停下,笑问道:“大爷,能讨杯茶水喝不?”
“这有什么不行。”
老大爷从竹篓里拿出一包用桐油纸包着的茶叶,露出的茶尖带着白毫,他动作利索地往茶壶里添了一些,拿起一旁的热水壶冲上一壶,取来个一次性茶杯给陈拾安斟上一杯。
“大爷,这茶是家里自己种的?”
“对,小伙子平时喝茶不?”
“有喝的。”
“呵呵,现在年轻人喝茶的不多,你这是从哪儿过来的?”
“云栖。”
“你就这样一路骑过来的啊?”
“是啊。”
“来杯茶润润口吧。”
“谢大爷。”
陈拾安没着急喝,看了眼茶汤红亮如琥珀,入口先是淳厚的蜜香,咽下后喉头还留着回甘,于是点头称赞道:“大爷这茶不错!”
“呵呵,那是,小伙子要买点不?”
“那烦请大爷帮我称个半斤,也好路上品品。”
“好嘞!”
见陈拾安买茶,老大爷更是眉开眼笑了,一边给他称茶,一边给他推荐道:“这茶要配火塘边的烤肉才好,你要没吃饭,待会儿可以上那家去试试。”
老大爷笑着指了指巷口,那里的本地店家正在烤肉,铁架上正烤着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旁边的土罐里还炖着天麻土鸡,药香与肉香缠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有当地人举荐的美食,陈拾安自然不会错过了,正好也是饭点了,便骑着车,载着猫儿,一起来到了这家馆子里。
点上一份烤肉,点上半只天麻土鸡,店家送了一碟花生米,一人一猫便悠哉悠哉地喝茶吃肉不亦乐乎。
吃过午饭,陈拾安继续出发。
骑行离开了小镇之后,他有了更清淅的目的地,正好师父有位故交好友在茶州市,帐本上记录的联系地址离茶镇也不远,便顺道先去拜访一下。
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陈拾安骑车进入到了茶州市的一个不起眼小县城,终于在一家武馆面前停下了自行车。
“尚武————国术馆?不是叫圣武堂吗。”
看着眼前这家武馆,古雅的传统风格门面,却配着一个现代感的名字,陈拾安一时间还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待到将街道门牌号仔细核对,又问了问隔壁的商户,他终于确定面前这家尚武国术馆,就是自己要找的圣武堂”了。
师父留下的帐本里,只记载着姓名、联系方式,以及欠了多少钱,其馀信息一概没有。
连陈拾安也不确定,这帐本上面记载的冯德坤”在武馆里担任什么职位、甚至连人还在不在世都不知道。
毕竟师父享年一百二十六岁,一生曾下山游历三次,每次二十年,直到一百零八岁那年捡到他才不再出山,这要是第一次下山所识之人,怕是到了现在八九十岁都算年轻了。
陈拾安这会儿还开着群视频,李婉音出摊在忙就没有添加视频,但温知夏和林梦秋正闲得无聊,就跟看直播似的,手机插着充电线,跟他连着视频看他到处逛。
“国术馆?道士,你去国术馆干嘛呀。”
温知夏的头像问,说完,她的声音惊讶了起来:“道士,你不会是要去踢馆吧?!”
“师父有位故人在这里,我去拜访一下。”
“是武馆么,练得什么功夫?”林梦秋的头像问。
“恩,应该是峨眉武术一系的,我听到里头的声音了。”
“你师父是道士,怎么会认识开武馆的人呀?”温知夏好奇道。
“那得回头托梦问问师父了。”
陈拾安笑了笑,将自行车找了个地方停放好,从行李包裹中取出来登门拜访的手礼,也取下挂在支架上的手机。
“好了,晚点有空再跟你们视频了,这样子进去不礼貌。”
“好吧————”
俩少女挂断了视频通话,陈拾安收好手机,逮住想要从围墙翻进去的猫,一起走到武馆的大门前。
他屈指轻轻敲了敲门。
敲门声不大,却足以里面的人听见。
里头嘈杂的练武声停了一下,接着便有一位青年男子穿着一身练功服,从屏门后面快步走了出来。
见到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道服的陈拾安时,青年还愣了愣,施以拱手礼问道:“小道长这是要找谁?”
“我是陈拾安,受师父所托,路过茶州前来拜访一下故人,不知冯德坤前辈在吗?”
“————你师父是?”
“陈云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