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透着岁月痕迹的民国风格院落门口,陈全伸手,“笃、笃、笃”,敲了三下厚重的木门。
陈浩静静地站在儿子身侧。
片刻,院内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门闩被拉开的轻响。
院门“吱呀”一声向里打开,门后现出一位中年男子的身影。
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老旧的西装,面容方正,眉毛粗黑,眼神清亮而沉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样貌竟与九叔有八九分相似,只是少了些岁月风霜,多了几分内敛的精干。此人正是九叔的儿子,林风。
“阿风,九叔睡了没有?”陈浩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林风显然对陈浩深夜来访并不特别意外,侧身让开门口,伸手向内一引:“浩哥,我爹还没睡,正在看书。快请进。”
陈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这处充满古旧气息的院落。
陈全紧随其后,经过林风身边时,礼貌地招呼了一声:“风叔好。”
“全子。”
林风对陈全面色和蔼的点了下头,等两人进来,便回身关上院门,插好门闩,随后快走几步,在前方引路,领着陈家父子朝着亮着灯光的正房走去。
至于,陈浩和陈全如何与九叔一家结识的,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当初,秋生“找茬”那件事了结后没过几天,秋生就传来了陈浩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陈浩当即兴奋的登门拜访。那一次,陈浩不仅见到了德高望重的九叔,也认识了九叔的家人。
自此以后,陈浩便与九叔家走动起来。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带着儿女来这处小院坐坐。名义上是找九叔喝喝茶、唠唠嗑,实际上也是存了让儿女们,向九叔请教些降妖抓鬼的本事。
九叔见陈浩的几个孩子天资悟性都属上乘,尤其是陈全,更是玄门正宗,也是见猎心喜,乐得指点一二。一来二去,两家的关系便愈发熟络亲近。
正房堂屋里,一位须发皆白、连眉毛都是雪白的老人,正安然坐在一张磨得发亮的旧藤椅上。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粗布麻衣,面色却异常红润,眼神清亮。手里捧着一本纸张早已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线装古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若有心人细看,便会发现那古书的书页间,还巧妙地夹着一本封面色彩鲜艳、内容与古书格格不入的现代杂志。
没错,看杂志哦,不对,看古书的老人,正是顶顶大名的林道长、林凤娇,而熟悉他的人,都会称呼他九叔。
“铛、铛、铛——”
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九叔的阅读。
九叔闻声,动作极快且娴熟的将那本杂志从书页间抽出,随手塞到了自己屁股底下,这才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外沉稳的应了一声:“进来吧。”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林风领着陈浩、陈全父子走了进来。
“九叔。”陈浩脸上带着的微笑,抱拳拱了拱手。
“九爷。”陈全则规规矩矩的打了一个圆揖。
“阿浩、全子来啦,坐,快坐。”九叔屁股纹丝未动,只是笑着对父子俩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落座,语气随意而亲切,显然关系极近。
陈浩对此毫不在意,几步走到九叔旁边的另一张藤椅旁,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陈全则安静地坐在了父亲下首的位置。
“阿风,别愣着,赶紧去给你浩哥和全子沏杯茶来,用我柜子最上面那罐云雾。”九叔对着还站在门口的儿子吩咐道。
“好的,爹。”林风点头应下,转身去一旁的柜子取茶叶,准备泡茶。
“阿浩,你们父子俩这么晚到我这儿来,是有什么事吧?”九叔将手里的古书合上,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笑呵呵地问道。
陈浩刚想开口回答,就听见一道带着几分娇嗔和不满的女声,从堂屋内侧的卧房里传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师兄啊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回房睡觉啊?我可告诉你,我今天穿的可是你最喜欢的那件睡衣哦”
这声音婉转悠长,带着某种刻意营造的诱惑,与这古意盎然的堂屋,以及九叔那仙风道骨的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陈浩一愣,随即,一脸坏笑的对九叔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声音:“哟九叔,看来您和蔗姑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宝刀不老,兴致颇高嘛!”
坐在下首的陈全,听到蔗姑的话时,就已经强行憋住了笑。此刻,再听到老爸的打趣,更是差点破功,连忙低头,捂着嘴,肩膀可疑的抖动着。
正在柜子边小心翼翼取茶叶罐的林风,听到自己亲妈这“豪放”的发言,手一哆嗦,差点把罐子摔了。
滚烫的开水冲入茶壶时溅出几滴,正好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却愣是咬着牙没敢吭声,只能硬挺着,脸都憋红了。
九叔的老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朵根,像是被人抓了现行,又羞又窘,连忙冲着里屋的方向提高声音喊道,“胡胡说什么呢,赶紧出来!阿浩来了!”
“啊?阿浩来了啊?” 里屋蔗姑的声音瞬间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带着点惊喜,“我这就出来!”
片刻,卧室的门帘一挑,一位同样头发花白、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的老妇人走了出来,身上果然穿着一件款式颇为“新颖”的睡衣。
老妇人正是九叔的夫人,蔗姑。
然而,当陈浩看清蔗姑身上,那件睡衣的图案时,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熟悉感。
至于陈浩为什么会觉得熟悉那是因为,蔗姑这件睡衣的胸前,赫然印着两朵硕大、鲜艳、栩栩如生的向日葵!那明亮的黄色花瓣和深褐色的花盘,在灯光下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