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空军军部。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张卫成盯着桌上那份刚刚传过来的申请文档，眉头微皱。
是北方重工发来的。
【“天穹”项目新型原型机，编号tq-01，申请首次试飞空域权限。】
他把文档往旁边一扔，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这才申请第一次试飞？
来不及了。
张卫成拿起桌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根点上。
他很清楚，一架全新的战机，从首飞到真正形成战斗力，中间的路有多长。
首飞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后面还有至少上百次的飞行测试，针对各种极端情况进行数据采集和优化，气动、飞控、航电、武器系统……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打磨。
一个顶级飞行员，也需要几十次甚至上百次的飞行，才能和一架新战机做好磨合。
这都需要时间。
而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桌上的另一份文档，是关于即将到来的“龙熊联合军演”的。
大熊国那边已经确认，他们最新的六代半战机“暴风雪”，将会参加这次军演。
这就很被动了。
龙国这边，不能让人看的太扁……
盟友之间，既是合作，也是一种无形的较量。稍微落后一些，还好说，如果直接失败，以后在谈判桌上的腰杆，就硬不起来。
所以，如果让北方重工的六代半战机上，说实话，分享有点大。
高层为了这事，已经开了好几次会了。
压力一层一层传下来，最后全都压在了他这个空军军长身上。
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就在昨天，军部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放弃北方重工那个不成熟的六代半战机。
转而采用东部航天工业的方案。
东航那边也有一款新型六代机“利剑”。虽然性能上没有“天穹”吹得那么玄乎，达不到六代半的标准，但胜在成熟、稳定。
最关键的是，“利剑”已经进行了上百次的反复测试，军方的飞行员甚至已经驾驶它执行过三次实战化巡航任务。
表现非常稳定。
在联合军演这种关键时刻，稳定，胜过一切。
大家都不想再冒险了。
尤其是“天穹”项目前不久才摔了一架飞机，牺牲了一位顶级的试飞员，这血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咚咚咚。”
秘书推门进来，“部长，该去开会了，关于军演的最终装备名单确认会。”
张卫成摁灭了烟头，拿起那份“利剑”的报告，站起身。
“开通‘天穹’的试飞权限。派我们最好的飞行员过去。”
“是！”
不管怎么说，北方重工和龙科院，能研发成功，是大好事情。
首飞测试权限，和飞行员配置方面，自己这边也全力配合。
只可惜，联合军演，今年是不可能了。
或许明年吧。
……
张卫成拨通了北方重工那边的号码，电话是林凡接的。
“林凡同志，你们申请的试飞权限，已经通过了。”张卫成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空域已经给你们清空了，从明天早上八点到十二点。飞行员我派了王牌试飞员李浩过去，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伤人。
“另外，有个情况跟你们通报一下。这次的联合军演，军部经过慎重考虑，已经决定选用东部航天工业的‘利剑’战机参加。”
“你们那边，不用太着急了。”
“慢慢研发，把技术打磨扎实，安全是第一位的。争取明年，拿出成熟的产品来。”
这番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卫成以为对方正在消化这个坏消息。
然而，林凡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我们不需要飞行员。”
林凡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失落的情绪。
“我们之前通知您，不是为了要飞行员。”
“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合法的试飞权限。”
“既然权限已经有了，那明天，我们就直接上天了。”
张卫成拿着听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需要飞行员？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
无人战机？！
“行吧。”
张卫成缓缓放下了电话，眼中的一丝期待彻底黯淡下去。
无人战机……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仅存的一点点希望，也化为了失望。
这年轻人，终究还是走偏了。
在瞬息万变的超音速空战中，任何一丝信号延迟和电磁干扰，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导致机毁人亡的灾难性后果。
真正的空中王牌，靠的是飞行员与战机心神合一的极限操控，是血肉之躯在生死一线的瞬间决断。
这根本不是冰冷的数据链能够替代的。
很显然，这是一条错误的、不可取的技术路线。
……
第二天，清晨。
北方重工，一号总装车间。
地勤人员忙碌地进行着最后的检查，巨大的机库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架通体哑光黑的狰狞巨兽，被牵引车小心翼翼地拖出，停在长长的跑道尽头。
它太大了，静静地停在那里，就象一只蛰伏的远古凶兽，连清晨的阳光洒在它身上，都仿佛被那深邃的黑色吞噬，没有反射出任何光泽。
跑道周围，早已拉起了最高级别的警戒线。
主控室里，气氛紧张。
十几位项目组的内核骨干挤在后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一宿没睡，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视线在主屏幕上那瀑布般滚动的绿色数据流和窗外那架黑色战机之间来回切换，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林总师，所有系统自检完毕，参数一切正常。”
“oss状态良好，随时可以接管。”
“外部环境……风速每秒3米，能见度优，符合首飞条件。”
林凡不紧不慢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纸杯捏扁，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馀的表情，仿佛即将要起飞的只是一架普普通通的航模而已。
“行！那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