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莱茵河上的薄雾,映照在德军井然有序的野战营地上。
这里没有旧帝国军队森严的等级和刻板的普鲁士操典,却弥漫着一种更为高效、自信且充满信念感的气氛。
帐篷排列整齐但不过分拘谨,德国人民革命军的士兵们正在出早操,口号响亮而整齐。
在隶属于合成部队实验营的一个装甲侦察连驻地,连长埃里希·鲍曼正和连队的政治指导员一起,组织全连进行每日雷打不动的“晨间一刻钟”政治学习。
学习内容是昨日刚由集团军政治部下发、关于法国当前局势和德国政府“和平倡议”的说明材料。
“同志们,”
指导员的声音清晰有力,
“我们在这里进行战备演习,不是因为我们渴望战争,更不是像资产阶级报纸污蔑的那样要‘入侵法国’。
恰恰相反,我们强大的国防,是为了保卫我们来之不易的社会主义建设成果,是为了阻止帝国主义将战争强加给我们。
同时,我们也是法国工人阶级的坚强后盾。
我们的演习,是向巴黎的刽子手和他们背后的英美资本家们展示:
肆意屠杀本国工人、镇压正义革命的道路,是走不通的!
德国工人阶级和他们的军队,与法国的同志们站在一起!”
士兵们聚精会神地听着。
这些战士中,有经历过战火的老兵,有革命后参军的工人子弟,也有经过改造重获新生的旧军官。
经过数年持续深入的思想政治教育和强调“官兵一致、政治平等”的新式管理,这支军队的政治面貌早已焕然一新。
士兵们清楚知道为何而战,许多连队自发组织学习法语,阅读翻译过来的法国革命传单和让诺的文章,将法国同志的斗争视为自己事业的延伸。
“听说法国的同志们,晚上都能听到河对岸的枪炮声。”
一名来自萨尔区的年轻坦克手说道,语气满是关切和义愤,
“法国政府用着法国无产阶级制作的火炮,来镇压法国的无产阶级革命!
这真是耻辱!”
“所以我们才更要练好本领,”
鲍曼指着不远处的坦克和装甲车说道,
“我们要用最先进的战术和技术,形成最强大的威慑。
我们要让对岸的法国反动派明白,如果他们继续疯狂镇压,我们的铁拳不介意帮法国的工友们砸碎锁链!
解放巴黎,或许就是我们下一场光荣的国际主义使命!”
连长的话引起了战士们充满斗志的赞同声。
在这里,“解放法国”并非遥不可及的幻想,而是一种基于阶级情感和国际主义责任的、严肃的作战目标。
训练场上的气氛也十分火热。
装甲兵与机械化步兵进行协同演练,通讯兵测试着新配发的加密电台,工兵模拟快速架设浮桥。
一切的训练都紧扣实战,注重灵活性和主动性,军官鼓励士兵提出战术建议。
伙食供应充足,野战医院设备齐全,文工团不时前来前线慰问演出。
这支军队士气高昂,纪律严明,同时保持着对人民的高度认同——他们本身就是来自人民,每日的政治学习不断强化着“人民子弟兵”的归属感和使命感。
法国边境一侧,马奇诺防线早期雏形及边境要塞区域的某处前沿哨所。
气氛与德方截然不同。
哨所里的士兵衣衫略显不整,许多人眼神空洞,他们大多是征召兵,来自法国各地,其中不少人的家乡正卷入罢工和冲突。
“又来了该死的德国佬的飞机。”
一个下士眯着眼看着天际模糊的黑点,嘟囔着,
“还有那些坦克发动机的声音没完没了。”
“听说上头的大人物和英国佬谈好了,会有更多英国炮弹运来?”
另一个年轻士兵抱着步枪,语气听不出是期待还是厌倦。
“更多炮弹用来打谁?打里尔的工人?还是打那些可能从林子里冒出来的‘赤匪’?”
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冷笑着,
“听说巴黎城里现在像个火药桶,当兵的都被派去镇压了,回来做噩梦的不少。
这他妈的算什么?对着自己人开枪”
“嘘!小声点!你想被当成‘同情分子’抓起来吗?”
最开始说话的下士紧张地看了看周围。
厌战情绪风一般在战壕和营房里蔓延。
这些士兵很多经历过上一次世界大战,对战争深恶痛绝。
如今却被派来对峙可能爆发的“新战争”,或者被调回国镇压被称为“内部敌人”的同胞。
军饷时有拖欠,后勤供应不如对面德军那般充裕稳定,军官层虽然得到英美援助加强,但贪污腐败、脱离士兵的情况早已是常态了。
法国政府的宣传部门极力将德军描绘成“野蛮的赤色侵略者”,将革命派说成“德国傀儡”,但越来越多的士兵通过地下流传的传单、偷偷收听的德国广播,或是家乡亲友的来信,了解到事情的另外一面。
法共革命派的地下工作从未停止向军队渗透。
传单被秘密塞进营房,内容直指士兵的阶级身份:
“士兵兄弟们,你们的父亲、兄弟也是工人农民!你们的枪口应对准压迫者,而非同样被剥削的同胞!
德国的工人士兵是你们的阶级兄弟,不是敌人!调转枪口,加入人民阵营!”
这些宣传在厌战、思乡、对镇压任务感到道德困惑的士兵中产生了微妙影响。
虽然大规模哗变尚未发生,但开小差、消极执行命令、甚至暗中向革命派控制区提供情报的情况时有发生。
3月中旬,一个更具冲击性的事件发生了。
在边境北段,面对德军重兵云集的压力,以及国内镇压命令带来的良心煎熬下,
法国陆军第27步兵团的一个步兵连,在几名深受革命思想影响的士官和一名对高层政策极度不满的少尉连长带领下,于夜间悄然离开阵地,携带随身武器和部分弹药,越过边境线,向最近的德军前哨打出了白旗并要求“政治避难”。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德法双方传开。
德军方面按照预案,迅速将这批总计83人的法军官兵转移至后方,并由通晓法语的政治军官和从法国革命派中抽调来的可靠人员进行初步接触和情况了解。
这些叛逃者普遍表达了相似的动机:
不愿再为镇压本国工人的政府卖命;
对与德国发生战争的前景感到恐惧和毫无意义,
以及受到革命宣传的影响,认同“工人阶级无祖国”;对指挥层和后勤状况不满。
其中少数人明确表示希望加入法国革命派队伍,大多数人则处于迷茫状态,希望至少能脱离当前的困境。
德军高层和随行的法国革命派代表迅速意识到这一事件的政治和宣传价值。
在严格的审查和甄别后,部分觉悟较高的同志被鼓励讲述他们的经历,这些材料被精心整理,通过德国和国际左翼媒体渠道广泛传播。
这沉重打击了法军士气,加剧了法国政府的恐慌,也向世界展示了法国统治基础的脆弱。
更重要的是,这次叛逃以及德军在日常侦察中发现的更多迹象表明,在漫长德法边境的某些地段,特别是面对德军重兵集结、且当地民众对巴黎政府离心倾向较强的区域,法军的防御意志和实际部署已出现严重空洞。
一些前沿哨所人员不足、工事失修,后方支援和机动兵力被国内平叛任务牢牢拖住。
在德国总参谋部的沙盘上,几条清晰的突击路线,已经被标记得越来越醒目。
从纯军事角度看,德法边境的某些区域,对决心坚定、准备充分的德军而言,确实已近乎“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