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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那莽汉的大脚就要当头踩下,原本还在打滚的那人,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赶忙猛地朝旁边一翻,连滚带爬地就要往人堆里钻。
杏花坊外的人堆,自然指的就是赵令甫一伙了。
魏东和公冶贞挡在前头,虽然无心插手这些闲事,但也决计不肯放此人过去冲撞自家公子。
于是连忙抬手横刀,冷声呵斥道:“滚开!”
可那人急于奔命,连身子都来不及站直,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只以手扒拉着魏东和公冶贞二人各一条腿,试图从他二人中间分开一条缝强挤过去。
手上血污混着尘土,立时就染脏了衣角和裤腿,留下刺目的脏印子。
魏东本就是个爆炭脾气,顿时火起,大骂一声:“混帐东西!”
随即钢鞭似的腿猛然发力,那人立时便被挑飞,正好落回迎面追来的莽汉手里。
那莽汉趁势一把攥住此人的后衣领,单手拎到身侧,狞笑道:“还想跑!你倒是跑给爷爷看啊!”
随后举起钵大的拳头,朝着对方小腹狠狠捣了几拳。
拳头落下,那人瞬间背弓如虾,额头痛出青筋,豆大的汗珠滚落。
刚开始还能吐两口未消化干净的酒菜秽物,紧跟着便是黄水胆汁,最后甚至呕出了一滩血水。
莽汉这才终于出了口恶气,手一松,那人当即如破麻袋般软倒在地,手捂肚子蜷缩一团,连哀嚎的力气也没了。
赵令甫平静看着,眼神淡漠,仿佛是在看一场微不足道的街头闹剧。
江湖嘛,这才哪儿到哪儿?都还没闹出人命呢!
小场面而已!
他不喜欢多管闲事,也不爱凑这种热闹,于是淡淡开口道:“走吧!不是说前面还有一家‘张记’么?”
观棋自然是不会多说什么,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魏东和公冶贞也只是简单看了那打人的莽汉一眼,同样不多言语。
倒是引路的掮客,这会儿子被吓得有些腿软,听到赵令甫开口,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应道:“啊?对!对!去张记!”
不料还不等几人迈动步子,那莽汉却粗着嗓子开口了:“几位朋友如果是要去前头的‘张记’,那还是省些力气吧,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赵令甫止住步子,转头看向他,魏东代其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莽汉瞥了一眼地上的那人,哼了一声才道:“这群臭乞丐,半个时辰前才在‘张记’闹过一场,人也伤了、店也砸了,几位这会儿过去,他们肯定是没法招待的!”
魏东有些意外,看向自家公子。
赵令甫也没想到竟会碰上这种事,又看向负责引路的掮客。
掮客眨巴了两下眼睛,显然并不了解情况,为难道:“小官人,渡口边上就这两家脚店,再远就得套车往城镇里去找了!”
莽汉这时又补了一句:“几位若是不急,不妨稍坐一会儿,待俺料理了这伙乞丐,把店里拾掇利索,便能重新开门迎客!”
赵令甫看了一眼这个莽汉,又瞄了眼躺地上的那个汉子。
从后者的穿着打扮上看,虽不说有多体面,但比码头上那些穿短褐麻衣的力巴大约还要好些,怎么也不象乞丐。
于是他便好奇问了一声:“他们是乞丐?”
莽汉嗤了一声,带着浓浓地不屑说道:“说是丐帮弟子!整天游手好闲,任事不做,狗一样的东西!”
说着,又有些气不过地踹了地上那人一脚。
赵令甫这下更觉意外了,又问道:“丐帮弟子?丐帮不是号称中原第一大帮么?帮中弟子怎么会是这个德行?”
莽汉像看傻子似的看了赵令甫一眼:“一帮子乞丐还谈什么德行?”
嘀咕一声,又回屋搬了两条长凳出来摆在院中,道:“几位先坐吧!我回店里收拾着,要不了多少功夫!”
赵令甫此时多少还有些疑惑,坐下后又跟身边的掮客打听道:“你可听说过丐帮?”
掮客这会儿已恢复了最开始的灵俐,似乎是为了弥补自己引路不利的失职,忙表现道:“小官人这可是问对人了!丐帮嘛,谁不知道?”
赵令甫不愿听他说这些空的,追问道:“刚才那位壮士说的可是真的?丐帮弟子果真如此不堪?”
掮客看了他一眼,没看出什么东西,才道:“可不是嘛!这都还说轻了呢!”
“您想啊,一帮叫花子,屁本事没有,懒得身上能生虱子,连官府施粥放粮他们都赶不上热乎的!为什么啊?还不是因为他们懒得去排队吗?”
“人活到这个份上,还能指望他们有多少德行?东家讨两口吃的,西家讨两口喝的,对付着活呗!混一天算一天!”
“本来还只是招人膈应,可自打有了丐帮,这帮臭叫花子彻底不当人了!”
“仗着丐帮的腰子,那是明目张胆地吃白食,甚至打砸抢都成了常态!”
“……”
掮客越说越来劲,显然也是受过气吃过亏的,早憋着不忿。
赵令甫听得是目定口呆,这与他记忆中的丐帮,根本就截然不同。
江浙一带物阜民丰,所以很少能见到乞丐,更没有什么丐帮势力渗入。
但印象里的丐帮,总归是比较正派的,家国大义上从不含糊。
怎么放到现实中,就成了一伙好吃懒做、为非作歹的泼皮无赖呢?
“官府也不管么?”
许是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竟问了一句蠢话。
果然听那掮客道:“管?怎么管?”
“这帮叫花子穷得叮当响,打砸了东西他们反正是赔不起的!”
“真抓进大牢里,对他们来说那就算吃住全包了!”
“再者说,他们人多势众,今天抓五个、明天抓十个,官府衙门的大牢能有多大?又能关住多少?”
“而且打个人砸个店,犯的又不是什么大罪,顶多关上一阵,就得放出来!然后还是老样子!”
“若是判得重了,他们在外面的那些丐帮子弟又要聚众闹事,真惹出乱子来,哪个官老爷担待得起?”
“所以抓了放、放了抓,也只是白白浪费精力而已,谁有功夫跟他们耗下去?”
“折腾几回,就没人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