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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安神医处出来,赵令甫便瞧见观棋候在门外。
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疔调养,这小子的伤势也已经好了大半,起码行走无碍。
“看来恢复的不错嘛!怎么在这儿站着?找我有事?”,赵令甫问了一声。
观棋唇角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赵令甫恍然,自己一时高兴,竟忘记他不会说话了。
可这样一来,又该怎么知道他来找自己的目的呢?
赵令甫一时犯了难,只能试探着问道:“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观棋坚定地点了点头。
赵令甫再问:“有事需要我帮忙?”
观棋连摇头带摆手。
赵令甫这下更糊涂了,伤势没好清,过来找自己又不是寻求帮助,那这傻小子到底想干嘛?
他这会儿猜来猜去也觉得麻烦,于是问:“你会写字么?”
观棋先是摇头,后又点头,然后再连忙摇头,象是自己也不清楚算不算会写字。
赵令甫见状便道:“先跟我来吧!”
观棋当即跟上他的脚步,往东厢房走去。
进到书房,先让秀娘帮着磨墨,备下纸笔。
然后才对观棋道:“写给我看!”
观棋迟疑了一瞬,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蘸上墨汁,落下一横,生涩地写出了一个模样不大好看的“赵”字。
赵令甫没看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从对方那不算很规范的持笔姿势可以看出,这小子应该是不常写字的。
观棋继续落笔,又接连写下了“钱”和“孙”字,虽然字迹难看,但还是不难认出,这小子是在写“百家姓”!
《百家姓》成书于本朝初年,专用于孩童启蒙识字,尤其是吴越之地的百姓,多以此蒙学。
赵令甫看得一阵头疼,合著这小子以为自己要他写字,是要考校他识几个字?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沉韩杨、朱秦尤许、何吕施张”,一直写完二十多个大姓,观棋突然停笔,站到一旁。
赵令甫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就会写这么多字,合著百家姓都没学完呢!
跟他交流这叫一个费劲!
“好了!舅父先前说过,节后要请位先生来府上坐馆为我蒙学,你到时候就做我的伴读书童吧!不会说话,字总要会写!”
观棋郑重而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赵令甫见他这样,忽而心有所感,问道:“你今天来找我,就是想知道以后跟在我身边要做什么?”
观棋立时连连点头。
赵令甫哑然失笑:“你伤势都还没完全养好,那么着急做什么?我既然说了留你在身边,自然就不会叫你没个着落!”
“字是一定要学的!不过你这脑袋看起来可不大聪明,死读书估计也读不出什么!”
说着,忽又正色问道:“你想学武么?”
观棋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红了眼框,仿佛突然想到了曾经那些不好的经历,带着愤怒与仇恨,重重点头!
赵令甫心中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先把身体养好,等到开春,有你吃苦的时候!”
观棋与慕容复年岁相仿,个头也远比赵令甫要高,但后者这个小大人般的动作,却并不显得多么违和。
“暂时不必跟着我了!回去继续养伤吧!等需要用到你的时候,我自然会派人去叫你的!”
挥手打发了观棋,前院又有人来传话,说是舅父已送走了客人,现叫他过去。
赵令甫也没耽搁,他本也想寻个机会找舅父聊聊邵勇那些人的事儿呢。
“舅父!”
“三郎回来啦!快过来!”
王晟本来还锁着眉头,正拿着张邸报,对着上面的一则讯息研究。
听到赵令甫进来,便将邸报放到一旁,眉头也舒展了不少,换上一副笑模样。
赵令甫挨着舅父身边坐下,随意瞟了一眼桌上的邸报,好奇问道:“舅父这是在为何事发愁?”
王晟笑道:“都是些生意上的事儿,不打紧!这趟去燕子坞,你姨母可还好?”
“恩!姨母一切都好!”
赵令甫答了一句,这时他也看清了邸报上的两个字“漕运”,其馀小字还有与什么“转运使”相关。
舅父是在为漕运的事儿发愁?
赵令甫虽然不知当中细节,但隐约觉得这可能是个机会,于是就开始给舅父讲起了故事:“舅父你不知道,外甥和表兄去参合庄的路上,还撞见水匪了呢!”
这个话题一抛出来,王晟不可能不紧张,连忙问起了当中细节。
于是赵令甫好一番添油加醋,将怎么遇到陈家商船、怎么打退水匪的事都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其间又着重提到了邵勇等人。
王晟听完都后怕不已,半带责怪道:“这个复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只带了那么几个护卫在船上,怎么敢主动插手这种闲事?”
“这回是运气好吓退了那些水匪,可万一要是被水匪记恨上,下回可该怎么办?实在是太莽撞了!”
赵令甫想说的重点并不是这个,但也只能劝道:“舅父也不必生气,慕容家护卫本领高强,想来表兄行事还是有分寸的。”
“哼!”,王晟哼了一声以示不满,随即又道,“你方才不提陈家大郎我险些都忘了,人家还给你送了张帖子,说是想邀请你去参加之元诗会的。”
“只是没想到你过完了节才回来,改明儿我让人准备些礼品,你带上去拜会一番。”
王晟是个很开明的人,自家外甥虽然年纪小,但能做神童诗,能与姑苏俊彦们平辈论交,那他自然是大力支持的。
赵令甫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只道:“恩!舅父费心,外甥记下了!”
随即,没达到目的的他,又将今日回程路过横塘船场,再次见到邵勇等人的事儿给提了一遍。
这下王晟终于有了点兴趣,问道:“是么?这倒是有些缘分。”
赵令甫跟着笑道:“忠伯也这么说呢!忠伯还说他们有本事,就这么在江上混日子实在可惜了!”
“舅父!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他们?或者有没有什么地方能用上他们啊?”
王晟摸了摸自家外甥的小脑袋,笑道:“三郎是觉得他们可怜?”
赵令甫点了点头道:“是有一些!象他们这样有本事的人,又知道忠义,就不该过这种日子!”
王晟沉吟片刻,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忽又点了点头,笑道:“三郎说的对!正好过一阵我也打算去船场看看,到时候看有没有机会找他们过来见见!”
“对了!你之前不是还说想要一间烟花作坊么?舅父已经给你买好了,就在城东的五条巷,本来是想着等你上元节回来玩儿的,没想到你今天才回来。”
“另外,帮你蒙学的先生我也找好了,是去岁的新科举子,过些日子便会来府上,到时候你可不许淘气!”
赵令甫听完又是一阵惊喜,尤其是那烟花作坊,除夕时才跟舅父提了一嘴,没想到这么快就兑现了。
这就是不扫兴的家长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