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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镖头无需如此,举手之劳而已!天色不早,湖上风波未靖,我等亦要赶路,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邵勇闻言,郑重抱拳一礼,随后便忙给受伤的弟兄上药。
陈奎那边倒是对赵令甫此番作为有些意外,没想到一个能做神童诗的小才子,骨子里竟还有几分任侠之气。
但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只拱手道一句“珍重”,便随着自家船队缓缓驶离这片水域。
座船甲板上的劲风吹到脸上如刀子般割人,赵令甫也不愿在外面久待,转身又回到船舱。
慕容复依旧在看书,就连姿势都没有多少变化,旁边的棋局一如原样。
听到赵令甫进来,他才悠悠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惯有的居高临下:“区区商贾,何必与他们多费唇舌?”
听语气,似乎是觉得赵令甫实在多此一举。
赵令甫坐回原位,看着棋盘上的未竞的残局,拈起一子落下。
同时微笑道:“表兄有所不知,弟与那陈家大郎曾有过一面之交。而且吴江陈氏可不是商贾出身,也是仕宦之家!”
“那陈家大郎的父祖辈,多在吴地任职,有为一州参军,也有为一县主簿。早先是耕读传家,如今朝廷重商,陈家这才起了一支商队。”
上次在沧浪亭时,龚况便给他介绍过陈家的情况,他对这些信息一向上心,记得也熟。
参军、主簿这些官职,那都是各州县中三把手四把手的位置。
虽说跟范家、龚家相比又要弱一些,但与普通百姓之间,到底有着天然的阶层差异,绝不是慕容家可以小觑的。
至于说官宦人家经商,在本朝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商品经济繁荣,官员经商禁令松弛,许多官员都或明或暗地经营着茶、盐、酒等禁榷商品,甚至利用职权拢断市场。
早在范文正公还在世时,便上书弹劾过“官员以公使钱贸易”,当朝宰相王安石也说“今官大者,往往交赂遗,营资产;官小者,贩鬻乞丐,无所不为”。
实际上,现在就连范家也有子弟投资商路商行,可见官商合流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士大夫阶层甚至公开表示“经商亦治生之道”,足见包容!
反倒是慕容家,因惦念着几百年前的旧时代规矩,还对商贾之道多有轻贬之意。
所以慕容复听赵令甫说完吴江陈氏的身份后,依旧不假辞色,并不认为那种门第值得他高看一眼。
冷哼一声,又信手捻子落盘,右上角那处新辟战场便再分出胜负来。
赵令甫无奈,只能投子认负,然后熟稔地央着对方重开一盘……
现在的慕容复其实并非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只要捧着对方说、哄着对方聊就好。
以赵令甫的水准,不敢说能把他忽悠成胎盘,起码取得对方信任还是毫无问题的。
照例走了两天水路,一行人再次登上参合庄。
与上次来的时候有所不同,这一次的赵令甫明显少了那些生疏拘谨,多了几分自在从容。
主要还是因为慕容博那个老东西不在庄上,据赵令甫的估计,对方应该又是去了少林寺藏经阁偷学武功。
这样一来,庄上便只剩下姨母和慕容复两位主子与一干下人。
前者待他跟亲儿子也差不多了,无需多虑。
后者现在又被自己摸清了脾性,所以赵令甫底气渐壮。
照例哄着姨母聊过天,之后他便干脆跟在慕容复屁股后面转悠。
“我今日还有修炼,你自去别处顽吧!”
慕容复虽不烦他,但也不会惯着他。
赵令甫当即示弱道:“表兄何必管我?我只在此处远远看表兄练功就好,绝不打扰!”
慕容复眉头一挑,目光在赵令甫身上又扫量一番,不怀好意道:“是了!前两日还说回了庄上,要指点三郎武艺来着,看来是等不及了?”
赵令甫连连摆手:“弟绝无此意!不敢眈误表兄正事!”
慕容复却不理他,只道:“那便来吧!让我看看你练那太祖长拳,都练出了些什么东西!”
说着便移步院中校场,明显是静等赵令甫来攻。
赵令甫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他了,所以这货才故意如此,想教训自己一顿出出气?
狐疑地瞄了对方一眼,发现他果然面带戏谑。
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跟进校场,道:“请表兄指教!”
说完便摆出松松垮垮的架势,慕容复却毫无动作。
他二人年纪相差五岁,光是个头便差了将近一尺,身量、力气、武功底子更是没有丝毫可比性。
赵令甫猛然冲步上前,起手就是一招提地擎天。
慕容复嘴上不说,可眼神中的轻篾藏得却不算严实。
脚下仿若生根一般,动也不动,又有一手背在身后,只单手随意拍打格挡,便将赵令甫的拳招套路化解于无形。
赵令甫练拳已有两个多月,拳招已经打得很熟了,但只勉强做到上一招打完接下一招,中间稍有偏差,前后招式便衔接不上,立刻就乱成一团。
就跟后世那个遭遇歹徒时的大学生一样,打完一套军体拳结果自己身中三十六刀。
不能做到活学活用,练的就只是花架子而已。
三十二式太祖长拳打完,赵令甫自己累得气喘如牛,慕容复却气定神闲,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般。
“下盘都不稳,何谈出拳?无论内家拳还是外家拳,力皆发于脚踵、惯于腰脊、达于肩臂,如此方为整劲!”
慕容复此番“指点”,本意是想试试赵令甫的武学天赋,若对方倘真有练武之才,那为了便于掌控,说不得还得断了其心思。
可这几招下来,赵令甫连一套最基础的外家拳法都打得狗屁不通,让他放下警剔的同时,又有些怒其不争。
如此不中用,将来如何配在自己身边辅佐?
所以他才不吝指教,好让赵令甫这块榆木脑袋开开窍。
但赵令甫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慕容复说的这些,杨叔早就同他说过,但真做起来,压根儿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仿佛手脚都跟别人那儿借来的一般,半点不听使唤。
见慕容复果真有心指点,赵令甫心思一转,厚着脸皮往上贴道:“弟实在愚钝,不过我记得表兄上次说过,慕容家的还施水阁网罗天下武学,不知里面有没有能助人修炼外家功夫的法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