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蓝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一寸寸扫过银色金属岛屿粗糙的表面,距离楚风藏身的阴影凹陷处越来越近。那异族巡逻者三根刀锋般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透明晶矛的矛杆,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嗒、嗒”声。
楚风躺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气息微弱到极致,连心跳都几乎停滞。后背的剧痛和体内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意识,但他强行保持着绝对的清醒。黄金战体带来的强大意志,在这生死关头发挥了作用。
他无法调动丝毫气血,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唯一能依仗的,只有丹田上方那枚静静悬浮、自发散出微弱暗蓝光晕的星钥,以及融入身体、尚未完全吸收的那一丝星辰本源之力。
星钥的光晕似乎带着某种同化与隐匿的特性,将他的生命气息与周围流淌的暗蓝色星力光流近乎融为一体。但这能瞒过炼虚境的感知吗?楚风没有丝毫把握。
蓝光扫到了他身前三尺处的一块凸起金属上,微微一顿。
楚风全身的肌肉本能地绷紧,却又强行放松,连血液流速都极力控制。冷汗却不受控制地从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上,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嗒。
那异族巡逻者敲击矛杆的动作停了下来。它似乎察觉到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异常,头颅微微侧向,那双冰冷的蓝光晶石眼睛,转向了楚风藏身的方向,目光如同冰锥,仿佛要刺穿阴影。
另一个巡逻者也停了下来,同样转向这边,两“人”形成夹击之势。
被发现了吗?楚风心中冰凉。以他现在的状态,面对两个炼虚初期的异族,绝无任何生还可能。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隐藏,准备拼死一搏,至少引爆星钥(如果可能的话)拉一个垫背时——
“嗡”
远处,另一条更为宽阔的暗蓝色光流中,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某种信号。
正要上前探查的两名异族巡逻者勐地停下动作,同时转向波动传来的方向。它们彼此对视一眼(尽管没有表情),似乎通过某种无声的方式交流了一下,随即放弃了眼前的探查,摆动鱼尾般的下身,迅速而无声地“游”向了波动源头,很快消失在光流拐角处。
危机,暂时解除。
楚风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虚脱,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全身伤势,痛彻心扉。但他心中没有丝毫庆幸,只有更深的警惕和疑惑。
这些是什么东西?它们似乎拥有智慧和组织,在此地巡逻。刚才那能量波动,是召唤信号?还是别的什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难道是归墟秘境中某个上古异族的栖息地?或是被封印的古老种族?
他想起斥候遗言中的“魔潮”,想起那脱困的“邪佛”,想起冰域的古魔阵归墟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留在这里,随时可能再次被发现。而且,烈阳子和玄伯也可能被卷到了附近,若是遇上,同样是死路一条。
楚风强行收敛心神,开始尝试引导丹田处星钥散发出的温和星辰之力。这股力量虽然精纯,但与他主修的黄金气血属性不同,吸收起来异常艰难,且对修复肉身伤势效果似乎不如气血直接。但此刻,这是他唯一的能量来源。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丝星辰之力,如同最精细的工匠,尝试修复体内断裂最轻微的一条主经脉。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冰冷的钢丝穿针引线,稍有不慎便会引起能量冲突,加重伤势。
时间,在这片没有日月星辰的奇异空间中,失去了意义。或许过了几个时辰,或许只过了一炷香。楚风终于勉强修复了手臂的一条主经脉,恢复了对右臂的微弱控制。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从储物袋中(幸好还在)取出青木长老给予的最高品质疗伤丹药,哆嗦着塞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汇入干涸的经脉,与星辰之力相互补充,修复速度顿时加快了一丝。
借着药力,他又连续服下几颗补充元气、稳定神魂的丹药。这些都是北境联盟的珍藏,效果非凡。配合星钥散发的星辰本源滋养,他体内的生机终于不再继续流失,并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恢复。
然而,外伤和内腑的创伤太过严重,尤其是合体期一击和炼虚偷袭造成的本源损伤,绝非短时间内能够痊愈。他现在最多只能勉强坐起,进行最简单的调息,战力恐怕连筑基期都不如。
就在楚风全力疗伤、争分夺秒之时,远处那条光流中,再次传来能量波动。这一次,波动更加频繁、杂乱,隐约还夹杂着沉闷的撞击声和能量爆炸的余波?
有人在战斗?!
楚风立刻停止调息,凝神感应。波动传来的方向,似乎正是之前那两名巡逻者离开的方向。战斗双方的能量气息都很陌生,但其中一道隐约带着一丝炽热与暴烈?
,!
烈阳子?是他和那些异族打起来了?还是玄伯?
楚风心中念头急转。如果是烈阳子或玄伯与异族爆发冲突,无论谁胜谁负,对他而言都可能是个机会,但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他必须尽快做出判断和行动。
他尝试与丹田处的星钥建立更深的联系。星钥似乎认他为主(或暂居),传递出一股模湖的、关于这片空间的信息片段——这里似乎是归墟秘境深处一处名为“星渊”的独立空间夹层,由上古星辰之力与某种强大存在的残骸共同构成,与外界隔绝。那些异族被称为“星鳞族”,是上古时期依附(或被囚禁)于此地的异类,世代守护着“星渊”核心的某样东西。
星钥,似乎是开启或关闭“星渊”与外界通道,或者接触那核心之物的关键之一。
“核心之物会是什么?”楚风压下疑惑。信息太残缺,当务之急是恢复行动力和找到离开的方法。
他勉强支撑起身体,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仔细观察周围环境。这片“星渊”空间广袤无边,暗蓝色的星力光流如同江河网络,那些漂浮的“岛屿”大小不一,材质各异,有些看起来像是建筑的残骸,有些则是纯粹的晶体或金属块。远处战斗的波动越来越激烈,甚至能看到光流被搅动掀起的“浪花”和闪烁的能量光芒。
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必须移动,寻找更隐蔽的地方,或者看看能否找到离开的线索,比如类似他被卷入时的“入口”或“出口”。
楚风深吸一口气,忍受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以刚刚恢复一丝控制力的右臂和双腿,极其缓慢、艰难地开始向这块银色金属岛屿的深处爬去。岛屿不大,但中央似乎有一些倒塌的结构,或许能提供更好的遮掩。
他爬得很慢,每一次移动都耗尽力气,冷汗浸透了破碎的衣衫,与血污混在一起。短短十几丈的距离,仿佛天堑。
就在他即将爬入一处由断裂金属梁柱构成的半封闭凹陷时,远处战斗的波动骤然加剧,随后又勐地平息下去。
结束了?谁赢了?
楚风心中一紧,立刻停下动作,屏息凝神。
片刻后,一道有些踉跄、气息紊乱的赤金色流光,从光流拐角处疾射而出,落在了距离楚风藏身岛屿不远处的一块暗红色晶石“岛屿”上。
正是烈阳子!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合体大能的从容与威严。身上的赤金道袍多处破损,沾染着暗蓝色的、如同血液般的粘稠液体(星鳞族的血?)。脸色苍白,气息起伏不定,嘴角挂着一缕鲜血,左肩处有一个明显的、被洞穿的伤口,伤口边缘覆盖着冰蓝色的晶体,正在不断侵蚀他的血肉与法力,被他以赤金火焰艰难地灼烧抵抗。
显然,他与星鳞族的战斗并不轻松,甚至吃了亏。
烈阳子落地后,立刻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服下,全力疗伤逼毒,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尤其是他来的方向。他似乎也在躲避着什么。
楚风的心沉了下去。烈阳子受伤不轻,但合体期的底子还在,绝非现在的他能对付。而且,烈阳子出现在这里,说明那黑暗龙卷的出口可能不止一个,或者他们都被随机抛到了“星渊”各处。玄伯呢?是死了,还是藏在别处?
更糟糕的是,烈阳子疗伤所在的暗红晶石岛屿,距离他藏身的银色金属岛屿,不过百丈距离!只要烈阳子神识稍微扫过这边,或者伤势稍缓,很可能就会发现他!
必须立刻离开!但以他现在的移动速度,根本不可能在不惊动烈阳子的情况下远离。
怎么办?楚风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周围流淌的暗蓝色光流。这些光流蕴含着精纯的星辰之力,或许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浮上心头。星钥能与这些星力光流产生共鸣,如果他主动跳入光流,借助光流的流动,是否能迅速远离?但这光流中蕴含的能量极为狂暴,以他现在的身体,跳进去很可能直接被撕碎或同化。
就在楚风犹豫不决之际,烈阳子勐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他藏身的银色金属岛屿!
“谁在那里?!出来!”烈阳子厉声喝道,尽管受伤,合体期的神识依旧敏锐,似乎察觉到了楚风刚才因紧张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波动!
被发现了!
楚风心中剧震,几乎要立刻做出跳入光流的决定。
然而,就在这时——
“嗖!嗖!嗖!”
数道破空声从烈阳子来时的光流方向传来!只见四名手持透明晶矛、气息更加强大(其中两名达到炼虚中期)、眼中蓝光更加冰冷的星鳞族战士,急速“游”来,瞬间将正在疗伤的烈阳子包围!
它们显然是被刚才的战斗吸引,或是追踪烈阳子而来。
“该死的异类!”烈阳子脸色一变,不得不中断疗伤,强行提起法力,赤金火焰再次升腾,但明显比之前弱了许多。
四名星鳞族战士没有任何废话,同时挺矛刺出!四道冰蓝色的、蕴含着恐怖星辰寒意与穿透力的矛光,封死了烈阳子所有闪避空间!
烈阳子怒吼,火焰化作一面巨盾挡在身前。
轰隆!
能量爆炸再次响起,烈阳子所在的暗红晶石岛屿剧烈震动,他本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脸色更加苍白。
机会!
趁着烈阳子被星鳞族战士围攻,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刹那,楚风再没有丝毫犹豫!
他用尽全身力气,勐地一蹬身后的金属壁,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最近的一条暗蓝色星力光流,纵身跃下!
噗通!
冰冷、狂暴、如同液态金属般的星力瞬间将他吞没!恐怖的撕扯力和星辰辐射从四面八方袭来,刚刚修复少许的经脉和肉身再次传来崩溃的剧痛!星钥自发地爆发出更强烈的暗蓝光晕,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勉强护住他的核心,却无法完全抵消冲击。
楚风意识再次陷入模湖,只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卷走,迅速远离了那片区域。耳边隐约传来烈阳子愤怒的咆孝和能量碰撞的巨响,越来越远
他不知道这光流会将他带向何方,是生路,还是另一处绝地。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只紧紧握住了丹田处那枚冰凉的星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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