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裂隙的瞬间,林凡感觉自己的“存在”被扔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内部塞满碎玻璃和锈铁钉的离心机。
不是坠落,是撕扯。
虚空乱流没有方向,没有上下,没有时间的概念。有的只是狂暴到极致、混乱到无法理解的能量湍流——这些湍流中混杂着破碎的空间碎片、断裂的时间丝线、熄灭的星辰余烬、甚至某些古老存在死亡后残留的意志碎片。它们如同亿万把无形的锉刀,疯狂地摩擦、切割、侵蚀着林凡的肉体和神魂。
“呃——!”
剧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林凡只来得及用最后残存的意志,将体内刚刚初步融合的混沌火种残片的力量激发到极致,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暗金色光膜。星辰核心也爆发出微光,试图维持基本的生命秩序。
但这层防御,在真正的虚空乱流面前,脆弱得像一张浸湿的草纸。
嗤啦——!
光膜只坚持了不到半息,就被数道混杂着灰黑色寂灭气息和银白色空间裂痕的乱流撕开。狂暴的能量直接作用在林凡的混沌星骸之躯上。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断裂的脆响——那是经过二次进化、堪比化海后期强度的骨骼!皮肤瞬间被剥离大片,露出下方闪烁着银灰色光泽、此刻却迅速黯淡的肌肉和筋膜。血液刚一流出,就被乱流卷走、蒸发。内脏在胸腔内颠簸、挤压,多处破裂。
最可怕的是神魂。乱流中混杂的那些古老意志碎片和时空扭曲之力,如同最恶毒的钢针,疯狂穿刺着他的识海。意识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警告!宿主进入……高阶虚空乱流层……】
【肉身崩解风险……急剧上升……当前:87……】
【火种融合状态……受剧烈干扰……稳定性下降……】
【检测到‘因果负债’开始具现化……深红级负债吸引乱流中‘因果残响’与‘厄运碎片’……伤害加成200……】
【建议:立刻寻找稳定空间节点脱离!或……尝试以火种为核心构筑临时‘混沌茧房’!】
系统的提示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杂音,仿佛也受到了乱流干扰。
“混……沌……茧……房……”林凡的意识已经模糊,仅凭一股近乎本能的求生欲在支撑。他隐约记得这个词汇——来自混沌火种残片传承信息碎片中,关于火种高阶应用的一种描述:以自身为源,以混沌演化法则为框架,构筑一个短暂隔绝外界、内部加速修复与调整的临时“茧”。
但那需要至少对火种法则“熟练”级的领悟,以及相对稳定的心神操控。
而他现在的状态,离“稳定”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做……就是……死……”
林凡猛地一咬舌尖——舌尖几乎被他自己咬断,剧痛带来了一丝短暂的清醒。
就在这短暂的清醒瞬间,他将所有残存的心神,全部投入胸口那团明灭不定的暗金色光芒!
不是试图精细操控,而是……共鸣!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放弃了所有控制,只是将自己那濒临破碎的意志、对生存的极致渴望、以及在火种试炼和融合过程中感受到的那一丝“混沌源火”真意——创造、净化、守护、演化——毫无保留地、赤诚地,呈现给火种残片!
如同一个在暴风雪中即将冻毙的旅人,不是试图自己生火,而是敞开怀抱,拥抱篝火最后的光与热。
嗡——!
仿佛感应到了宿主最本质的呼唤与托付,混沌火种残片猛地一震!
紧接着,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暖而坚定的光芒!这光芒并非向外扩散冲击乱流(那只会加速消耗),而是向内收缩、包裹!
暗金色的火焰从林凡胸口流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液态金属,迅速蔓延至他全身每一寸破损的肌肤、断裂的骨骼、破裂的内脏、甚至那摇摇欲坠的神魂表面!
火焰所过之处,并非简单覆盖,而是开始了一种奇妙的“编织”。
它以林凡体内残存的暗金混沌星焰源力为经线,以火种自身携带的“创造”与“演化”法则碎片为纬线,以林凡那不屈的求生意志为核心锚点,开始疯狂地、却又带着某种古老韵律地……编织一个茧。
这个过程,林凡的意识被彻底包裹进去,陷入了半昏迷的朦胧状态。他只能模糊地感知到:
一层又一层致密而柔韧的暗金色光丝,将他层层包裹。光丝内部,温度恒定在一种不可思议的、既能维持生机又不会造成伤害的温暖状态。外部虚空乱流的恐怖撕扯力,在触及这层暗金光茧时,被一种“包容”与“演化”的意韵悄然偏转、消弭了大半。虽然仍有部分穿透进来,但强度已不足以致命。
茧的内部,则开始自发地运转。
火种残片悬浮在林凡破碎的源海中心,持续散发出温和而磅礴的混沌源火之力。这些力量不再狂暴涌入,而是如同最精密的修复工兵,开始一寸寸地修补他破损的身体组织。
断裂的骨骼处,暗金光丝渗入,断裂面生长出细密的、闪烁着法则纹路的骨质新生层,将断口重新连接、加固,新生骨骼的强度,竟比之前更胜一筹。
剥离的皮肤下方,新的皮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色泽更加莹润,隐隐有暗金色的微光在皮下脉络中流淌,对能量和物理冲击的抗性显着提升。
破裂的内脏被一层温暖的光膜包裹,破损处被缓慢而坚定地弥合,功能在恢复的同时,似乎也经历了一次细微的“优化”,与混沌星焰源力的契合度更高。
最神奇的是神魂。那些侵入识海的乱流意志碎片和时空扭曲之力,在茧内温暖光明的环境下,竟被火种的“净化”意韵缓缓炼化、提纯,变成了滋养神魂的“养料”!虽然过程缓慢且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但林凡那濒临溃散的神魂,确实在一点点稳固、凝实,甚至因吸收了这些“杂质”中蕴含的零碎信息,对“虚空”、“混乱”、“古老陨落”等概念有了极其模糊的直观认知。
这是一个缓慢的、由火种主导的、被动而高效的修复与进化过程。
林凡如同回到了母体,在温暖与保护中,经历着一场破而后立、更深层次的重塑。
时间,在虚空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
暗金光茧内部,林凡的意识终于从深沉的朦胧中,缓缓浮起。
首先恢复的是感知。
他“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柔韧、充满生机的“壳”里。身体依旧传来阵阵虚弱和隐痛,但与之前那种随时会散架的剧痛相比,已然是天壤之别。经脉中,微弱但稳定的暗金混沌星焰源力正在缓缓流淌。星骸源海虽然依旧干涸大半,但中心处的星辰核心和火种残片光芒稳定,源海边界完好,正在自主吸收茧内能量缓慢恢复。混沌源核裂缝静静蛰伏,封印完好,但裂缝本身似乎因这次劫难和火种持续滋养,又拓宽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肉身强度……竟然在修复过程中,又有了提升!虽然距离“三次进化”还很遥远,但绝对稳固在了化海后期巅峰的层次,甚至触摸到了某种“韧性”与“恢复力”的瓶颈。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和混沌火种残片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自然,仿佛它本就是自己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对火种法则的领悟,在被动接受修复和净化那些乱流意志的过程中,竟然也有了缓慢而扎实的增长。
【检测到宿主意识恢复……】
【正在扫描宿主状态……】
【火种融合状态:稳定(领悟度被动提升至45)】
【混沌源核裂缝:封印松动度155(微幅提升)】
【警告:‘因果负债(深红)’具现化程度加深,已初步显现为‘命运丝线纠缠’与‘厄运光环’(微弱),将提升后续遭遇意外与强敌的概率。】
【建议:尽快寻找稳定空间节点脱离虚空,补充能量,并设法了解‘因果负债’具体内容。】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清晰,但那份黑色幽默似乎淡了一些,多了几分凝重。
“命运丝线纠缠……厄运光环……”林凡在心中默念,眼神凝重。深红级的因果负债,果然不是开玩笑的。透支未来气运强行推演,现在报应来了。这就像是给自己挂上了一个无形的嘲讽和倒霉标记,以后的路,恐怕会更加“精彩”。
他尝试活动了一下手指。有些僵硬,但能控制。身体依旧虚弱,力量十不存一,但基本的行动能力正在恢复。
“必须先离开这里。”林凡判断。光茧能量有限,不能一直躲在里面。必须找到落脚点。
他凝聚心神,小心翼翼地通过火种残片,向外感知。
暗金光茧之外,依旧是狂暴混乱的虚空乱流。但或许是因为光茧本身携带的“混沌”与“秩序”混合气息起到了一定的伪装和偏移作用,又或者是随机传送已经接近尾声,此刻冲击光茧的乱流强度,比最初弱了不少。
在混乱的能量湍流深处,林凡隐约感知到了几个相对“平静”的点。那些点散发出的空间波动较为稳定,似乎是连接着主世界的空间薄弱处或小型次元裂隙。
其中一个点,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
它并非最稳定的,甚至有些“粘稠”和“迷蒙”,散发出的空间波动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林凡感觉有些熟悉的……“灰色”气息。
“这是……”林凡凝神回忆。忽然,他想起了在沉沙大殿,玄枭最后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以及其气息。
“归途迷雾中,有人等你。”
玄枭的气息,就带着一种类似的、仿佛能遮掩天机、混淆因果的“灰雾”感。
“归途迷雾……难道就是指这里?那个空间节点,通往玄枭所说的‘归途迷雾’?”林凡心中一动。
他立刻分析利弊:
其他稳定节点,未知风险,可能传送到苍茫大陆任何角落,甚至可能是绝地或敌对势力老巢。
而这个疑似“归途迷雾”入口的节点,虽然气息诡异,但明确与玄枭相关。玄枭立场暧昧,但到目前为止,并未表现出直接恶意,反而多次提供关键信息或间接帮助。他所说的“有人等你”,是敌是友未知,但至少是一个明确的线索和可能的信息源。
更重要的是,林凡现在状态极差,急需一个相对安全(至少不是立刻被围杀)的环境恢复。如果“归途迷雾”真是玄枭安排的地方,或许能提供一定的庇护。
“赌一把。”林凡眼神一厉。他向来不缺乏在绝境中下注的勇气。与完全未知的随机传送相比,这个与玄枭相关的节点,至少多了一分“人为安排”的可能性,而玄枭的布局层次,显然极高。
他不再犹豫,集中恢复了些许的源力,混合着火种之力,小心翼翼地向暗金光茧注入一个意念——“朝那个灰色节点移动”。
嗡。
暗金光茧微微一震,表面的光丝流转,开始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在乱流中调整方向,朝着那个散发灰色迷雾气息的空间节点“漂”去。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虚空乱流依旧存在,需要不断消耗光茧能量来维持稳定和偏移方向。林凡能清晰感觉到光茧的能量储备在缓慢下降。
光茧越来越近。那个灰色节点在感知中逐渐清晰——它并非一个规整的“门”,更像是一团缓慢旋转的、不断吞吐着灰白色雾气的漩涡。漩涡中心深邃无比,看不清对面景象,但那迷雾气息却越来越浓郁。
嗤——!
接触的瞬间,并没有剧烈的空间震荡。相反,灰色迷雾如同活物般蔓延过来,轻柔地包裹住暗金光茧。一股奇异的、带着安抚和引导意味的力量传来,将光茧缓缓“拉”向漩涡中心。
林凡屏住呼吸,全神戒备。
下一刻,天旋地转。
但这种旋转并非狂暴的撕扯,而是一种温和的、如同沉入深水般的包裹与下坠感。外界的虚空乱流喧嚣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寂静。
视觉恢复时,林凡发现自己依旧被暗金光茧包裹着,但已经不在虚空乱流中。
他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迷雾里。
上下左右,前后八方,全是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这些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流淌、翻涌,但没有任何声音。光线昏暗,仿佛永远处于黄昏与黎明的交界。能见度极低,以林凡此刻的目力,也只能看清周围十丈左右的范围。
这里没有大地,没有天空,没有日月星辰,甚至没有“风”的概念。只有永恒的、沉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与色彩的迷雾。
“归途迷雾……”林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果然如其名。
他尝试感知。神识离体,却发现这些灰白迷雾对神识有着极强的阻隔和吸收作用。他的神识最多只能延伸出二十丈,就仿佛泥牛入海,消失无踪。而且,迷雾中还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仿佛能混淆方向感和时间感的奇异法则,待得久了,甚至会让人产生“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哪里?”的恍惚感。
“好诡异的地方。”林凡皱眉。玄枭把他引到这种地方,到底想干什么?那个“等人”,又在何处?
他操控暗金光茧,尝试在迷雾中缓缓移动。但很快发现,移动极其困难。迷雾仿佛拥有实质的阻力,而且方向感完全失效。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原地打转。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迷途法则’与‘因果遮掩’力场……】
【方向感丢失……时间感模糊……建议宿主停止无意义移动,保存能量。】
【检测到微弱引导信号……来源:正前方迷雾深处……信号特征:与‘玄枭’残留气息匹配度87……】
【是否跟随引导信号前进?】
“有信号?”林凡精神一振。果然有安排!
“跟随!”他立刻决定。
暗金光茧不再试图自己寻找方向,而是微微调整,朝着系统提示的引导信号来源,缓缓飘去。在迷雾的阻力下,速度很慢,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前行。
光茧的能量储备,在缓慢而持续地下降。
林凡心中焦急,但别无他法,只能尽量放缓自身代谢,减少能量消耗,同时加速运转功法,尝试从周围迷雾中汲取能量补充自身和光茧。
然而,这迷雾中的能量惰性极强,且混杂着那种令人昏沉的“迷途”意韵,吸收效率极低,转化起来也异常费力。入不敷出。
时间,在这种缓慢的漂浮与等待中,再次变得模糊。
浓雾渐渐变淡,能见度提升到了三十丈左右。
然后,林凡看到了一个……轮廓。
那似乎是一艘船的轮廓。
一艘非常古老的、样式奇特的木船,静静地悬浮在迷雾中央。
船不大,长约十丈,宽约三丈,通体是一种看不出材质的暗沉木材,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和斑驳的苔藓(在这种地方竟然有苔藓?)。船体多处破损,桅杆折断,船帆早已腐烂不见。整艘船散发着一股浓重的、仿佛沉睡了千万年的腐朽与死寂气息。
但在船头,却插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青铜灯柱。灯柱顶端,一盏同样布满铜绿的古老油灯,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昏黄光芒。那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只能照亮船头方圆数尺的范围,但在无边灰雾的衬托下,却显得无比温暖和……醒目。
引导信号的源头,正是那盏油灯!
“一艘船?一盏灯?”林凡心中疑窦丛生。这就是玄枭说的“有人等你”?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操控光茧,缓缓靠近古船。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艘船的诡异。它明明已经破败不堪,仿佛一碰就会散架,但却稳稳地悬浮在迷雾中,丝毫不受“迷途法则”的影响。船身散发出的那股死寂气息,也让林凡体内的混沌火种残片微微波动,似乎有些排斥。
当光茧飘到距离古船不足五丈时——
那盏昏黄的油灯,灯焰忽然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苍老、干涩、仿佛几万年没有说过话的、带着浓浓腐朽气息的声音,直接从林凡意识深处响起,并非通过耳朵:
“摆渡……人……等……你……很久……了……”
摆渡人?
林凡心中一凛。玄枭提过“摆渡人计划”!难道这艘船,就是“摆渡人”?或者说,船上曾经的那位?
“你是谁?玄枭让你在这里等我?”林凡凝聚心神,以意念回应。他不敢轻易撤去光茧防御。
“玄……枭?”那苍老声音似乎思索了一下,语速缓慢,“他……是……这一纪的……联络者……我……是……摆渡人……残骸……意识的……凝聚……”
残骸意识的凝聚?林凡看向那破败的古船。意思是,这艘船本身,就是曾经的“摆渡人”,如今只剩一点残存的意识依附在油灯上?
“你等我做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归途迷雾到底是什么?”林凡连续发问。
“归途……迷雾……是……遗忘之地……也是……中转之地……”苍老声音断断续续,“生者……不可久留……久了……会遗忘……自己……变成……迷雾的一部分……”
“我……等在此……接引……持有‘印记’……或……背负‘特殊因果’……之人……”
“你……身上……有‘守墓人印记’……浅层……还有……浓厚的……‘变数因果’……符合……接引条件……”
“上船……灯焰……指引……你……去……该去之地……”
去该去之地?林凡眉头紧皱:“去哪里?玄枭说的‘有人等我’,就是你?还是别的地方?”
“灯焰……知晓……它会……带你去……见……该见之人……”苍老声音似乎不愿多说,“能量……快耗尽……速……决……定……”
随着话音落下,林凡看到那盏油灯的灯焰,又跳动了几下,似乎更加黯淡了。而古船本身,腐朽的气息似乎加重了一丝。
他看向自己体外的暗金光茧,能量储备:15,并且还在缓慢下降。留在这迷雾中,迟早能量耗尽,然后被迷雾吞噬,遗忘自我。
而上这艘诡异的古船,跟随灯焰指引……前途未卜。
几乎没有选择。
林凡深吸一口气(尽管在光茧内这个动作有些怪异),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冰冷。
“我上船。”
他心念一动,暗金光茧缓缓靠近古船破损的船舷。在接触到船体的瞬间,光茧如同水泡般悄然破裂,化作点点暗金光屑消散。林凡的真身,落在了古船布满灰尘和腐朽木屑的甲板上。
脚踏实地(虽然是船板)的瞬间,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和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胸口的火种残片自发腾起一层微光,驱散了部分不适。
那盏油灯的灯焰,在他落船的瞬间,猛地明亮了一丝!
紧接着,昏黄的灯光如同拥有了生命,缓缓从灯盏中流淌而出,化作一条纤细的光带,如同指引路径的丝线,朝着古船后方、迷雾更深处的某个方向延伸出去,没入灰白之中。
同时,整艘古船,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竟然开始缓缓地、自行朝着光带指引的方向,移动起来!
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仿佛在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道滑行。
“坐……好……旅途……开始……了……”苍老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然后便彻底沉寂下去,仿佛那一点残存意识已经完成了使命,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林凡站在船头,看着前方延伸的光带,以及两旁无声流淌的灰白迷雾,握紧了拳头。
身体依旧虚弱,力量需要时间恢复。
深红因果负债如同悬顶之剑。
前路未知,吉凶难料。
但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他盘膝在船头坐下,就在那盏青铜油灯旁边,开始全力运转《太初混沌经》和《星源镇道章》,同时引导火种之力,加速修复己身,恢复源力。
古船载着他,在永恒的归途迷雾中,缓缓驶向未知的彼方。
船行无声,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几天。
林凡体内的伤势在火种和功法的双重作用下,已经恢复了六七成,源力也恢复了近半。混沌星骸之躯的强悍恢复力展现无疑。但他不敢完全沉浸修炼,始终分出一丝心神警惕四周。
前方的迷雾,似乎开始有了变化。
颜色不再是单一的灰白,而是偶尔会闪过一些极其暗淡的、其他颜色的流光——暗红、幽蓝、惨绿……如同浸染在雾中的、褪色已久的记忆残片。
光带指引的方向,雾气也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
然后,林凡看到了光带尽头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座……岛屿的轮廓?
一座悬浮在无尽迷雾中的、孤零零的小岛。
岛屿不大,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大概数百丈。岛上隐约可见稀疏的、形态扭曲的黑色枯树林立,以及一些残破建筑的轮廓。岛屿中心,似乎有一座低矮的石屋,石屋的窗口,透出一点与青铜油灯类似的、昏黄但稳定的光芒。
古船缓缓靠向岛屿边缘一处天然形成的、类似码头般的岩石平台。
当船首轻轻触碰岩石时,指引的光带骤然收回,重新没入油灯之中。油灯的光芒,也恢复了最初的微弱。
“到了……该见之人……在……岛上……”苍老的声音并未响起,但这个信息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林凡意识中。
林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状态恢复了不少,虽然距离巅峰还远,但已有一战之力。
他看向那座笼罩在稀薄迷雾中的孤岛,尤其是中心石屋的那点灯火。
那里,就是玄枭说的,“等你”的人?
他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岩石码头上。脚下是冰冷的、湿滑的岩石,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苔藓。
回头看了一眼古船,它依旧静静地停靠着,仿佛会永远等在这里。
林凡不再犹豫,迈步朝着岛屿中心,那座透出灯火的石屋走去。
岛屿上寂静得可怕。那些扭曲的黑色枯树没有叶子,枝干如同挣扎的鬼爪,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地面是灰黑色的、仿佛被无数岁月碾压过的坚硬泥土,寸草不生,只有一些同样灰白的苔藓和地衣。残破的建筑像是某种古老的庙宇或观测所遗迹,只剩下几堵塌了半边的石墙,上面刻满了模糊不清的、无法辨认的符文。
空气中弥漫着比迷雾中更浓郁的腐朽和尘封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檀香?或者说是某种类似香料焚烧后的余韵。
林凡走得很慢,神识尽可能外放,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危险。但除了死寂,什么都没有。
很快,他来到了石屋前。
石屋十分简陋,由大块灰白色的岩石垒砌而成,没有窗户(除了透出灯光的那一面有一个方形小孔),只有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木门。木门同样布满岁月痕迹,但质地似乎很不一般,并未完全腐朽。门缝里,透出与青铜油灯同源的昏黄光线,还有那股淡淡的檀香。
林凡在门前停下,没有立刻推门。
他感知了一下。石屋内似乎只有一道气息,平静,微弱,仿佛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恒定感。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一个平和、温润、却同样带着浓浓沧桑感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木门,落入林凡耳中。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但又很陌生。
林凡眼神微凝,伸手,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岛屿上格外清晰。
石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空间不大,约莫三丈见方。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椅。石桌上,摆放着一盏与古船上一模一样的青铜油灯,灯焰静静燃烧。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而在石桌旁,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平和的老者。
老者看起来年纪很大,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如同婴儿,又仿佛看透了万古沧桑。他手中拿着一串暗红色的念珠,正一颗颗缓缓捻动。
当林凡看清老者面容的瞬间,他瞳孔骤缩,身体猛地绷紧!
这张脸……他见过!
不是现实中,而是在……守墓人印记传承的古老画面碎片中!
那模糊的、率领残存护道者文明遗民,在废墟中建立起最初的“守墓”职责,仰望星空发出悲怆叹息的……那道身影!
虽然眼前的老人更加苍老,气质更加内敛平和,但那份轮廓,那种眼神深处隐藏的沉重与坚守,几乎一模一样!
“你是……”林凡声音干涩,“护道者遗脉的……初代守墓人?你不是应该早就……”
早就陨落在无尽岁月之前了才对!
灰袍老者停下捻动念珠的动作,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林凡,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有疲惫,还有一丝林凡看不懂的……如释重负。
“我是守墓人,但不是初代。”老者的声音温和,“我是……最后一任。或者说,是‘守墓’这个职责,在物质界最后的锚点与残留。”
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床:“坐吧,孩子。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玄枭让你来,我也等你很久了。”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先告诉我……”
老人的目光落在林凡胸口,那里,混沌火种残片的气息隐隐透出。
“薪炎那孩子……留下的火种,你……融合得如何?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老人的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哀伤与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