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机动规避最高级别！”
“阿尔伯特，全力支撑护盾，其他人，准备接舷战！”
雷恩语速极快。
面对这种级别的战争堡垒，远距离对轰毫无胜算。
只有贴近，利用其相对笨重的弱点，才有机会。
【主人，收到！】
爱丽丝号如同灵巧的海燕，在毁灭光束的间隙中疯狂穿梭。
舰体表面的防护法阵明灭不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阿尔伯特盘坐舰桥中央。
十二枚备用灵魂水晶环绕飞舞，光芒形成蛋壳状护盾，勉力抵挡着漏网的能量馀波。
他嘴角溢血，显然负荷极大。
距离在快速拉近。
巴尔冷哼一声，亲自从堡垒顶部跃下。
巨剑带着劈开星辰的威势，斩向爱丽丝号！
就在巨剑即将临体的刹那一雷恩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刻。
他出现在巴尔左侧，身后石碑虚影浮现。
【终末】之力缠绕右拳，毫无花哨地轰向巴尔的头盔！
“雕虫小技！”
巴尔巨剑回旋格挡，深渊火焰与灰黑拳罡碰撞。
轰隆！
无声的冲击波炸开，两人同时后退。
巴尔头盔下的眼神微变。
他感觉到自己的深渊火焰在接触那灰黑力量的瞬间，竟有被“熄灭”的趋势！
“果然有点门道。”
巴尔巨剑一震，更加狂暴的深渊能量涌出。
“但界主与界主之间，亦有差距！”
他展开猛攻，巨剑化作漫天暗红光影。
每一击都蕴含着崩碎陆地的恐怖力量。
雷恩以石碑之力周旋，【终末】刻印、【星辰】之力、【刻印·七大罪】交替使用，身形鬼魅，却始终被压制。
双方境界相仿。
但对方有来自不朽的血脉加持，让雷恩陷入苦战。
与此同时。
莉莉等人也与从战争堡垒中涌出的深渊战士交上了手。
这些战士最低也是圣灵级，其中不乏界主级的深渊统领。
战斗瞬间白热化。
苍姬对上了一名手持双刃的深渊女刺客。
冰晶与暗影交错，快得只剩残影。
波比和伊苏背靠背，抵挡着数名深渊狂战士的围攻。
骨爷则被一名深渊祭司召唤的骸骨魔像缠住。
莉莉的白金光焰成为战场中最醒目的净化力量，大片大片的清扫着杂兵。
但也引来了两名深渊统领的夹击。
爱丽丝号在三座战争堡垒的围攻下岌岌可危。
护盾不断闪铄，舰体开始出现损伤。
“必须打破僵局！”
雷恩眼中厉色一闪。
他硬抗巴尔一记重斩，借力飞退，同时心中与【爱丽丝号】交流。
“爱丽丝，配合我，锁定中央堡垒主能源内核！”
【明白！正在计算轨迹————锁定完成！】
雷恩身后石碑虚影急速旋转，四块碎片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双手虚握，【永寂】之力疯狂汇聚。
他的手中，凝聚出一道极其凝练的灰黑细线【终末·寂灭射线】！
射线无声射出，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精准的没入中央战争堡垒表面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秘力节点！
那是巴尔之前战斗时，无意中泄露出的堡垒结构弱点，被【目之刻印】捕捉并记忆。
下一秒—
中央战争堡垒剧烈震动，内部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暗红色的光芒从各个缝隙中迸射而出。
主炮光芒瞬间黯淡，庞大的躯体开始倾斜。
“什么？！”
巴尔惊怒回头。
就是现在。
出现在因堡垒失衡而出现瞬间僵直的巴尔身后。
双手合握，四块碎片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
灰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似虚似实的【终末之矛】。
对准巴尔重甲背部那道细微的、由多次秘力冲刷形成的隐形裂痕，狠狠刺入“呃啊——！”
巴尔发出痛苦的咆哮。
终末之力通过裂痕侵入体内，疯狂侵蚀着他的深渊血脉和灵魂。
他体表的暗红火焰急剧黯淡，气息暴跌！
“殿下！”
另外两座战争堡垒的攻击骤然停滞。
显然内部的指挥官被这变故惊呆了。
雷恩得势不饶人，正要彻底解决巴尔。
突然，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危机感从心底炸开！
他原本所在的位置，虚空无声无息的融化、消失，形成一个绝对黑暗的球形空洞。
就在球形空洞出现的刹那，整个虚无局域开始沸腾。
不，不是沸腾。
是“苏醒”。
那三座战争堡垒、巴尔、甚至雷恩和船员们所在的战场所有一切，都只是漂浮在某个“存在”皮肤表面的微尘。
而现在，这个存在，睁开了眼睛。
绝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空间本身在坍缩。
暗红裂隙、深渊堡垒、秘力残骸————所有事物都开始向内扭曲、拉伸。
投向下方突然出现的无底深渊。
那深渊中，缓缓亮起两颗暗红星辰一—不，那是眼睛。
每一颗，都比战争堡垒更大。
眸中倒映着燃烧的星河、破灭的文明，以及无穷无尽的饥渴。
“虫子。”
恢弘、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所有生命意识的最深处炸响。
“你窃取了不该触碰的权柄。”
“现在，归还。”
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法则层面的碾压。
雷恩感觉到自己掌握的石碑碎片在剧烈震动，发出尖啸般的警告。
体内的永寂之力疯狂流转，对抗着那种仿佛要将灵魂拽出躯壳的恐怖吸力。
阿尔伯特的仪式水晶瞬间全部炸裂。
他闷哼一声，七窍流血，但双手依旧死死按在地面，维持着即将崩溃的护盾o
莉莉的白金光焰被压制到只剩体表薄薄一层。
苍姬的冰晶寸寸碎裂，波比半跪在地，伊苏已经昏迷。
骨爷的魂火明暗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巴尔挣扎着爬起来，朝着深渊方向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父神————”
莫斯提马的意志扫过他，不带任何感情：“废物。”
巴尔浑身一颤，深深埋下头。
暗红星辰般的眼眸重新聚焦在雷恩身上。
“最后一次机会。”
“碎片。”
雷恩咬着牙，口腔里满是铁锈味。
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哀鸣，灵魂像被放在磨盘下碾压。
交出碎片？
然后呢？
被深渊吞噬，成为无数哀嚎灵魂的一员？
还是像虚空鲸族一样，在漫长绝望中守护，直到最后一刻化为光尘？
不。
他抬起头，灰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火燃起。
【暴怒】、【傲慢】、【贪婪】——种种极端情绪被点燃，转化为最纯粹的反抗意志。
“想要————”
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淅的回荡在崩碎的空间中。
“就自己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包括莫斯提马—一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主动放开了对四块石碑碎片的压制！
嗡—！
灰黑色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从他体内奔涌而出！
那不是攻击，而是呼唤。
以四块主碎片为内核，以虚空鲸墓中无数鲸族残留的“终末共鸣”为媒介，呼唤那个与石碑碎片同源，也被碎片封印的存在——
【葬星者】。
你不是要碎片吗？
那就让碎片真正的主人，来跟你谈！
几乎在雷恩放开压制的同一毫秒。
莫斯提马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找死！”
暗红星辰骤然收缩，化为两道洞穿一切的光矛，刺向雷恩！
但，晚了。
雷恩身后，石碑虚影不再是碎片拼接的粗糙模样。
它开始“生长”，灰黑色的光芒勾勒出模糊却巍峨的完整石碑轮廓。
虽然仍有五处巨大残缺。
但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带上了某种令不朽都忌惮的古老威严。
石碑虚影轻轻一震。
那两道足以瞬间抹杀界主巅峰的暗红光矛，在距离雷恩仅剩百米时，停滞了。
然后，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去，从尖端开始，一寸寸消失。
不是抵消，不是防御。
是从未存在过。
深渊之下，莫斯提马的真身意志，沉默了。
紧接着，是滔天的震怒！
整个投影局域疯狂震颤。
无数暗红触须从深渊中暴射而出，每一根都缠绕着崩坏星辰的伟力，要将雷恩连同石碑虚影一起拖入永恒折磨的深渊。
也就在这一刻。
雷恩感知中。
那个被呼唤的“存在”，回应了。
一种冰冷、空洞、吞噬一切意义的感觉，从无穷遥远的封印深处，投来了一丝注视。
仅仅一丝。
所有暗红触须，同时凝固。
然后，像经历了亿万年的风化，无声崩解成最细微的尘埃。
莫斯提马的意志发出了混杂着惊怒与一抹————忌惮的咆哮：“你竟敢————唤醒“他”？！”
“疯子！！！”
石碑虚影旋转着，灰黑光芒越来越盛。
雷恩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被拉向某个“终点”。
四块碎片在欢呼，在雀跃，想要回归“主体”的怀抱。
但他死死守住灵魂最后一点清明。
【目之刻印】燃烧到极限，死死锁定莫斯提马意志投影与虚无局域连接的那个最脆弱的“点”。
就是现在！
“阿尔伯特！！逆转仪式，坐标——葬星者的注视轨迹！！！”
几乎油尽灯枯的阿尔伯特，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
他嘶吼着，将残存的所有灵魂力量，连同【爱丽丝号】储备的庞大秘力，全部注入脚下濒临崩溃的仪式法阵。
白金色的法阵没有扩大，反而无限收缩，凝聚成针尖大小的一点极致光芒。
然后沿着雷恩【目之刻印】锁定的轨迹，射入了莫斯提马意志投影的内核！
这不是攻击。
这是导航。
将“葬星者”那被碎片引动的注视，通过仪式和坐标，偏转、引导。
让它沿着莫斯提马意志降临的信道，逆向回溯而去！
“不—！！！”
莫斯提马发出了惊怒到极点的咆哮。
那两颗暗红星辰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淅的惊惧。
他的意志投影开始疯狂收缩，试图切断与本体深渊的联系。
但，晚了。
那一缕属于【葬星者】的、冰冷空洞的“注视”，已经沿着信道，逆流而上，瞥向了信道尽头的深渊本体。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但在场所有人，包括重伤的巴尔，都在灵魂深处“听”到了一声来自极遥远深渊深处的、沉闷而痛苦的闷哼。
紧接着。
莫斯提马的意志投影如同被砸碎的玻璃，布满裂痕，然后轰然崩散！
崩塌的空间、吸扯一切的深渊幻象、恐怖的威压————
全部消失。
虚无局域恢复了死寂的黑暗。
只有漂浮的战争堡垒残骸、昏迷的巴尔、以及摇摇欲坠的【爱丽丝号】。
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雷恩单膝跪地，大口吐血，身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灰黑色的血液渗出。
强行引导葬星者的注视，哪怕只是一丝，也几乎让他灵魂溃散。
四块碎片重新沉寂下来。
但那种与遥远存在的“联系感”并未完全切断，仿佛一条冰冷的丝线，始终缠绕在灵魂深处。
【主人！主人！】
爱丽丝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
雷恩艰难的抬起头，看向阿尔伯特。
医者已经昏迷，气息微弱至极，但还活着。
莉莉挣扎着爬过来，白金光焰微弱的治疔着雷恩的伤势。
苍姬拄着长枪，守护在侧。
波比抱着昏迷的伊苏，骨爷魂火黯淡的飘在一旁。
“快————离开这里————”
雷恩喘息着。
“莫斯提马受伤————但不会罢休————其他存在————可能被惊动————”
【爱丽丝号】拖着残破的船体，动力系统勉强运转，朝着“观测者之盲区”的坐标，继续前进。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那片虚无中，几道性质截然不同的宏伟意志，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轻轻扫过此地残留的痕迹。
有冰冷的机械逻辑，有浩瀚的星辰韵律。
有诡秘的低语，也有纯粹的毁灭欲望。
它们都“看”到了那丝【葬星者】的注视，也“看”到了莫斯提马吃下的亏。
短暂的沉默后，这些意志悄然退去。
但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已经投向了那艘挣扎前行的残破舰船，以及船上那个手握四块石碑碎片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