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东龙岛事了,林青一行人踏上归途。
烛离长老等东龙岛高层虽万分不舍紫妍这位新晋的龙凰龙皇,但也明白她与林青等人羁绊深厚。
而且如今古龙族内部局势未明,紫妍留在云岚宗,有林青庇护,反而更为安心。
待未来时机成熟,她随时可以龙皇之姿归来,整顿族群。
临别前,烛离将一枚雕刻着龙纹的银色鳞片交给紫妍。
“公主殿下,此乃老龙皇陛下当年留下的本命逆鳞残片,持之可号令东龙岛所有族人。
这个也可以在关键时刻向我等求援,东龙岛永远是您的后盾。”
紫妍接过鳞片,感受着上面残留父亲的气息,眼圈微红,郑重收好。
她承诺,一定会尽早助父亲脱困。
林青再次撕裂空间,构建出通往西北大陆的稳固通道。
这一次,队伍中多了紫妍这位七星斗圣,空间穿梭更加平稳迅捷。
云岚宗后山,熟悉的院落轮廓在空间通道尽头显现。
当一行人踏出通道,落在院中时,早已感应到空间波动的云韵、彩鳞彩曦、小医仙、青鳞,以及抱着孩子的纳兰嫣然,都已等候在院中。
“夫君!”
“林青大哥!”
女眷们看到林青平安归来,皆是面露喜色,迎了上来。
但当她们看到林青身后除了萧炎和曹颖,还有一个容颜绝美带着威严,紫发紫眸的强大女子时,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尤其是云韵、彩鳞和小医仙,三女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紫妍身上,又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自然认出了这是紫妍,但如今紫妍的模样和气息,与离开前那个活泼贪吃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而且她们都是心思细腻之人,隐隐察觉到紫妍看向林青时,那眼神深处那一丝与过去不同的依赖?
“紫妍?是你吗?”
小医仙最先开口,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仙儿姐姐!是我!”
紫妍见到熟悉的家人,脸上那层属于龙皇的威严瞬间冰雪消融,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像以前一样扑过去,先抱了抱小医仙,又去抱云韵和彩鳞彩曦。
“云韵姐姐!彩鳞姐姐!彩曦姐姐!青鳞!我好想你们!”
被她抱住,感受到那澎湃却收敛的圣阶气息,云韵等人这才确信,这真的是紫妍。
虽然变化巨大,但那笑容和亲近的举动依旧熟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云韵温柔地拍着紫妍的背,目光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林青。
林青对她微微摇头,示意稍后再说。
另一边,萧炎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定在纳兰嫣然和她怀里襁褓的孩子。
“嫣然!”
萧炎声音有些沙哑,快步上前。
他看着妻子明显消瘦却精神尚可的脸庞,看着她怀中那个粉雕玉琢、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看着自己的婴儿,心中被巨大的愧疚和思念填满。
他听大哥说了,生产时嫣然差点生命不保,还是大哥以逆天神丹才救回来的。
“萧炎!”
纳兰嫣然看着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是将怀中的孩子往前递了递。
“你看看孩子,他叫萧安。”
萧炎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那柔软的触感和血脉相连的亲近感让他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孩子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看着孩子纯净无邪的眼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安儿,爹爹回来了。”
他低声说着,声音哽咽。
一家三口团聚的画面,温馨而感人。
曹颖站在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绝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林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叹。
他走上前,对云韵等人道:“紫妍此次在东龙岛有些际遇,血脉彻底觉醒,修为也突破了。
具体稍后让她与你们细说,炎弟和曹颖姑娘也经历了不少事,让他们先安顿休息吧。
嫣然身子刚恢复不久,不宜久站。”
云韵立刻会意,安排道:“彩曦,你先带曹颖姑娘去西厢客院安顿。
仙儿,你帮嫣然看看,是否需要再调理一下。
青鳞,带紫妍去她以前的房间,看看还缺什么。
夫君,你一路劳顿,先去书房歇息吧,晚膳时我再叫你。”
分派妥当,众人各自散去。
萧炎抱着孩子,陪着纳兰嫣然回了他们自己的小院。
一进院门,屏退侍女,只剩下夫妻二人和孩子时,气氛却忽然有些凝滞。
纳兰嫣然靠在床头,看着萧炎笨拙却温柔地抱着孩子轻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但她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忧虑。
她不是瞎子,刚才在院中,她看到了站在萧炎身后不远处,那道容颜气质皆是不凡的黑衣女子。
她也看到了萧炎在看向自己和孩子时,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与愧疚。
那不仅仅是劫后余生,单纯重逢的喜悦能解释的。
“萧炎,”纳兰嫣然轻声开口,“那位曹颖姑娘,是怎么回事?她好像一直跟着你?”
萧炎哄孩子的动作一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该来的,终究要来。
他将已经睡着的萧安轻轻放在一旁的摇篮里,盖好小被子。
然后,他走到床边,在纳兰嫣然面前缓缓跪坐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这个举动让纳兰嫣然心头一跳。
“嫣然,”萧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坦诚而沉重,“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关于曹颖,也关于我。”
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界最后时刻,以及后面的事情说了出来。
曹颖如何出现相救,两人如何被慕骨追杀,如何误入古传送阵,如何在空间乱流中自己为护她重伤濒死;
曹颖又如何以灵魂双修之法救他,乃至后来发生的意外
除了省略一些过于私密的细节,他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告诉了纳兰嫣然。
整个过程,纳兰嫣然只是静静听着,握着他的手微微颤抖,脸色越来越白,但始终没有打断。
“后面的事情就是这样。”
萧炎说完,感觉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被更沉重的愧疚压着。
“嫣然,我知道我亏欠你太多。是我没有保护好自己,才陷入那般绝境,才才有了后面的事。
曹颖于我有救命大恩,此事又因我而起,我无法当作没发生过,更不能辜负她的牺牲与情意。
但我对你的心,对安儿的心,从未改变。
你若怨我、恨我,我都接受。
我只求你不要因此伤了身子,也不要赶我走。”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微微耸动。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摇篮里萧霖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良久,纳兰嫣然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所以你们在那种绝境下,生死相依,她为救你,你们发生了亲密关系?”
“是。”萧炎低声道。
“但我对她,起初并无男女之情,只有感激与责任。
后来我们经历诸多,她确是个极好的女子,对我亦是一片真心。
我无法否认如今心中对她亦有情意,但这份情意,与对你的,是不同的。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安儿的母亲,是我萧炎此生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家人。
这份重量,谁也取代不了。”
纳兰嫣然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想起了自己生产时濒死的绝望,想起了对萧炎无尽的思念与担忧,想起了看到孩子平安降生时的庆幸,也想起了林青大哥那枚逆天丹药带来的温暖生机
生死之间走过一遭,她对许多事情的看法,已然不同。
怨吗?自然是有的。
试问,哪个女子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恨吗?好像也谈不上。
萧炎并非有意背叛,那是绝境下的无奈与救命之恩的牵扯。
他甚至没有隐瞒,而是选择坦诚。
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无力与心痛。
为自己,也为那个同样出色却在那种情况下与萧炎有了肌肤之亲的曹颖。
“你起来吧。”
纳兰嫣然抽出手,擦了擦眼泪,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疲惫。
“这件事,我还需要时间想一想。”
萧炎抬头,看到她苍白却努力维持镇定的脸,心中痛极:“嫣然”
“孩子需要父亲。”
纳兰嫣然打断他,看向摇篮。
“你既然回来了,以后就要负起做父亲的责任。至于曹颖姑娘”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她于你有恩,又是丹塔巨头高徒,身份不凡。此事错不在她一人,甚至她牺牲更大。
我不会去苛责她,但如何安置,你们之间又该如何相处,我现在心乱,无法给你答案。
你先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逐客之意已明。
萧炎知道不能逼她太紧,能坦诚说出来而没有当场崩溃,已是嫣然极大的坚韧与宽容。
他起身,深深看了她和孩子一眼,低声道:“好,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屋内,纳兰嫣然独自坐着,望着摇篮中熟睡的儿子,眼泪再次无声滚落。
但她很快擦干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经历了生死,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知骄傲与仇恨的云岚宗少宗主。
她是萧炎的妻,是萧安的母亲。
这个家,她必须守住,也必须做出对自己、对孩子、或许也是对曹颖,最合适的决断。
只是这决断,太过艰难。
而与此同时,西厢客院。
曹颖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云岚宗后山美丽的景色,心中同样纷乱。
她知道,萧炎此刻定然在与纳兰嫣然坦白。
可是,结果会如何?
那位刚刚生产、历经生死的女子,会接受她这个“意外”的存在吗?
她曹颖一生骄傲,何曾想过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可若让她选择,她还会救萧炎吗?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那份在绝境中生死与共,灵魂交融的情谊,早已深深烙印在她心底,无法抹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桌上侍女送来的茶水,却无半分饮用的心思。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主院书房内,灯火通明。
林青将萧炎所述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云韵。
关于丹界最后的绝境,空间乱流中的舍身相护、灵魂双修的无奈之举、以及那无法避免的意外纠缠,都没有丝毫隐瞒。
云韵静静地听着,初时眉头微蹙,听到萧炎为护曹颖重伤濒死时,眼中掠过不忍。
听到曹颖以灵魂双修之法相救时,又露出复杂的赞叹与了然。
而当听到那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的“意外”时,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夫君,此事唉。”
云韵揉了揉眉心,叹息道。
“嫣然那边,怕是要伤心了。她生产时历经生死,心里最挂念的就是萧炎能平安归来,一家团聚。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消息。”
“我知道。”
林青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嫣然是个坚强的孩子,但这事对她的冲击肯定不小。
我让炎弟自己去坦白,也是希望他们夫妻能坦诚面对,总比隐瞒要好。只是苦了嫣然。”
“何止苦了嫣然。”
云韵摇头,心疼道。
“那曹颖姑娘,又何尝不是可怜人?听你所言,她本心高气傲,是丹塔最耀眼的天之骄女。
为了救萧炎,不惜牺牲自身清白,以灵魂双修这等凶险之法相救。
事后也并未以此要挟,我看她待人接物依旧进退有度,并未因与萧炎的关系而失态。
这样的女子,若非情之所至,又怎会如此。
可她的一片真心,却要面对这般尴尬境地。”
她顿了顿,看向林青,目光清澈:“夫君,此事你如何看?”
林青沉吟道:“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炎弟对嫣然的情意毋庸置疑,那是结发夫妻,同甘共苦的情分。
对曹颖,起初是恩情与责任,但经历了丹界、东龙岛这些时日的相处,生死与共,又有了肌肤之亲,说没有丝毫情愫,那是自欺欺人。
曹颖对炎弟,更是救命之恩加上倾心相许。三人如今,已是剪不断理还乱。”
“那依夫君之见,该如何处置?”
听到林青的分析,云韵问道。
“总不能一直这样僵着,嫣然刚生产完,心神受不得长久磋磨。
曹颖姑娘久居客院,名不正言不顺,对她亦是煎熬。”
“解铃还须系铃人。”林青缓缓道。
“此事外人难断,终究需她们三人自己寻得一个平衡。
我们能做的,是护好嫣然的身子,给她支持,也莫要让曹颖觉得被刻意冷落排斥。
或许,可以让嫣然与曹颖,单独谈一谈。”
“让她们单独谈?”云韵有些担忧,“会不会出问题?”
“放心。”林青道。
“嫣然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她经历过生死,心性比以往更加坚韧通透。
而且,曹颖也是个骄傲而理智的女子。
她们之间,需要的不是一个裁判,而是一次坦诚的沟通。
有些话,她们彼此说开了,比我们或者炎弟在中间传话,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