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首尔,街头的积雪还没来得及融化,就被行色匆匆的路人踩成了灰黑色的冰淇淋。
但在星船梁赟的工作室里,却流淌着仿佛春日般的暖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混合着午后阳光晒在地毯上的味道,让人一闻就忍不住想要放松紧绷的神经。
梁赟坐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还没看完的乐理书,但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怀里正窝着一只名为张元英的“超巨型兔子”。
作为ive的c位,张元英的行程表密集得简直让人看一眼就会密集恐惧症发作。年末的各种颁奖典礼、年初的广告拍摄、杂志画报、综艺录制……她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聚光灯下连轴转了整整两个月。
好不容易今天下午有个短暂的空档,经纪人本来是安排她在宿舍补觉的。
但她却撒着娇,软磨硬泡地让金秋天打掩护后偷偷溜到了梁赟的工作室。
“欧巴……”
怀里的女孩动了动,把脑袋往梁赟的颈窝里拱了拱,那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长发散落在梁赟的胸口,发梢扫过他的下巴,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嗯?怎么了?不舒服吗?”
梁赟放下手里的书,顺手把滑落的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那双即使穿着牛仔裤也显得修长得过分的大长腿。
今天的张元英有些反常。
平时只要这丫头一逮到独处的机会,绝对是火力全开。要么是像个病娇小恶魔一样查岗,逼问他最近有没有看别的女爱豆;要么就是像个黏人的小妖精一样,变着法地撩拨他的神经,非要听他说几句肉麻的情话才肯罢休。
但今天,她安静得过分。
从进门开始,她就只是默默地脱掉羽绒服,摘掉口罩,然后一言不发地钻进梁赟的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
不说话,不闹腾,甚至连手机都扔在了一边的茶几上,看都没看一眼。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梁赟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呼吸绵长而平稳。
“宝贝啊……”
梁赟有些担心地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体温正常,没有发烧。
他又轻轻捏了捏她那充满胶原蛋白的脸颊,柔声问道:
“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安静?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跟欧巴说,欧巴去帮你出气。”
张元英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她并没有抬头,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梁赟的身体里。
“没有……没人欺负我。谁能欺负我呀……”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听起来软糯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我就是……想你了。”
“欧巴,你知道吗?最近行程真的好多好多……每天睁开眼就是化妆师的脸,闭上眼之前看到的还是保姆车的天花板。”
“周围全是人,全是摄像机,全是尖叫声……”
“虽然我很喜欢舞台,也很感谢粉丝……但是有时候,真的觉得好累,好空虚。”
说到这里,她终于抬起头。
那双平时总是闪烁着精明和狡黠的大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倒映着梁赟温柔的脸庞。没有了舞台上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美艳,卸下了“天生爱豆”的完美面具,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想要寻求安慰的邻家小女孩。
“我就想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你。”
“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我想闻闻你身上的味道……我想把你的气息,刻进我的肺里,刻进我的身体里。”
“这样……等我待会儿去赶行程,或者晚上一个人睡在宿舍的时候,我就能感觉你好像还在我身边一样。”
这番话,她说得并不煽情,也没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虔诚的依恋。
梁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小手狠狠地攥了一下,酸涩又温暖。
他一直都知道,张元英虽然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情商,但归根结底,她也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而已。
在这个名利场里摸爬滚打,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和关注,她也会累,也会脆弱。
而自己,就是她唯一的避风港,是她在风暴中心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傻瓜。”
梁赟叹了口气,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双臂用力,给了她一个更加紧实的拥抱。
“我就在这里啊。跑不掉的。”
“累了就回来。我的怀抱永远对你敞开,而且……只对你这么敞开。”
(虽然这句话有点违心,毕竟还有好几个“用户”,但在这种温情时刻,善意的谎言是必要的润滑剂。)
“骗子。”
张元英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梁赟身上那种混合着淡淡香水味、洗衣液清香以及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气息瞬间填满了她的鼻腔。
那是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味道。
这一刻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窗外的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偏移,金色的光斑在地毯上拉长。
录音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加湿器细微的“滋滋”声和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梁赟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去拿那本书。
他就这样充当着一个人形抱枕,任由怀里的女孩汲取着能量。
不知过了多久。
“笃笃笃。”
一阵轻柔但坚定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张元英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像个赖床的孩子一样,在梁赟怀里蹭了蹭,发出了一声不情愿的哼唧。
“看来……时间到了。”
梁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长发。
“去吧,秋天在外面等着呢。”
张元英在他的怀里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最后再吸一口“精神鸦片”一样。
然后,她缓缓直起腰,脸上的软弱和依恋在这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熟练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理顺了头发,重新戴上那副精致的爱豆面具。
虽然眼底还有一丝不舍,但那个专业的、完美的张元英又回来了。
“进来吧,秋天欧尼。”
她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金秋天探进半个身子。看到两人衣衫整齐(虽然沙发有点乱),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梁赟翻了个白眼。
这姐们心里自己的形象到底是啥样的啊!
“元英啊,该走了。美容室那边已经在催了,晚上还有个电台直播。”
“内,我知道了。”
张元英乖巧地点了点头,站起身,穿上羽绒服,戴上口罩。
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又回过头来看向梁赟。
梁赟正站在沙发旁微笑着看着她。
“等一下。”
他突然开口,大步走上前,在金秋天早已习惯的注视下,伸手轻轻拉下了张元英的口罩。
然后,微微俯身。
一个温热的、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吻,轻轻落在了张元英光洁的脸颊上。
“去吧。好好工作。”
“等我从上海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张元英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露在外面的大眼睛弯成了一道极其漂亮的弧线,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嗯!欧巴再见!”
她重新拉起口罩,脚步轻快地挽住金秋天的胳膊,像只快乐的小白兔一样走出了工作室。
……
送走了这尊小祖宗,梁赟看了一眼时间。
也不早了。
既然今天的工作状态已经被打断了,那就干脆早点回家收拾行李吧。毕竟过几天就要带着那个庞大的“回乡探亲团”飞上海了,还有一堆东西要准备。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关掉加湿器和电源,拿起外套披在身上,哼着小曲儿走出了工作室。
然而。
他的好心情只持续到了电梯口。
就在他按下电梯按钮,等待电梯上行的那几秒钟里,一个穿着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的身影,如同幽灵一般从旁边的走廊拐角处冒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梁pd吗?”
金智妍。
此时的她,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犀利得像是在看着一个欠债不还的老赖。
梁赟心里“咯噔”一下。
这表情……这架势……
来者不善啊。
“啊……是部长ni啊!好巧啊!哈哈……那个,我正准备回家呢……”
梁赟打着哈哈,脚底抹油想要往旁边溜。
“最近太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站住。”
金智妍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却压得梁赟双腿愣是一步都迈不出去。
她伸出一只手直接撑在了电梯门边的墙壁上,给梁赟来了个标准的……额……职场壁咚。
“休息?我看你最近精神挺好的啊。”
金智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凉飕飕的。
“不仅精神好,业务也挺繁忙啊。一会儿去cube,一会儿去s,一会儿还要去bc领个‘最佳情侣奖’。”
“怎么?我们星船是容不下这尊大佛了?还是说你梁赟现在只记得自己是个综艺人,是个制作人,完全忘了自己还是个歌手了?”
梁赟被她说得冷汗直冒,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那个……部长ni,你也知道,最近是为了ive的孩子们嘛……我是制作人,当然要多跑跑……”
“少给我来这套!”
金智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收回手,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梁赟胸口。
“你也知道你是制作人?那你知不知道你还是个唱作人?”
“你自己数数,你距离上一首单曲发布过去多久了?啊?”
“粉丝在官咖下面都快把我们要骂化了!天天问‘ly去哪儿了’、‘是不是被公司雪藏了’、‘是不是转幕后了’!”
“你自己看看现在音源榜上,全是别人的歌!你给iu写,给(g)i-dle写,给ive写,给kep1er写,还给金泰妍写!甚至给节目都写了就是不给自己写!”
“唱作人唱作人,你现在光‘作’了,‘唱’呢?被你吃了?!”
金智妍越说越激动,那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仿佛梁赟是个拿着金饭碗要饭的败家子。
“你看看你那把嗓子!那是老天爷赏饭吃!你就这么浪费?”
“天天在综艺里嘻嘻哈哈,在女人堆里周旋,你是不是忘了当初签约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梁赟自知理亏,只能低着头,乖乖挨训。
其实金智妍说得没错。
自从《小丑》之后,他确实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制作和综艺上,自己的歌手事业几乎处于停摆状态。
一方面是因为确实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懒。
毕竟给别人写歌,只要把deo交出去,剩下的录音、打歌、跑行程都是别人的事。自己发歌,那可是要累死累活的。
“哈哈哈……额……我……我错了……”
梁赟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这不是……在积累灵感嘛!你也知道,创作这种事情,急不来的……”
“积累灵感?”
金智妍冷笑一声。
“我看你是把灵感都积累到谈恋爱上去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平复想要打人的冲动。
“行了,我也懒得跟你废话。”
她指了指梁赟怀里的文件。
“我知道你要回上海过年。假条我已经给你批了,珉浩那边我也已经说过了。”
听到这话,梁赟眼睛一亮。
“真的?!谢谢怒那!怒那最好了!怒那万岁!”
“别急着谢。”
金智妍抬手打断了他的欢呼,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假是可以给你。你想玩多久玩多久,想带几个……咳,想带谁回去都行。”
“但是!”
“这是一个有条件的假期。”
她凑近梁赟,一字一句地说道:
“等你从上海回来,我要在你的办公桌上看到你的回归企划案。”
“正规一辑。至少十首歌。而且必须要有主打歌的v脚本构思。”
“如果是迷你专或者单曲,你就别回来了,直接在上海找个厂打螺丝吧。”
“什么?!正规一辑?!”
梁赟差点没跳起来。
“怒那!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十首歌?还要v?我哪有那么多存货啊!”
“没有就现写!”
金智妍霸气地一挥手。
“你不是天才吗?你不是鬼才吗?这点小事难得倒你?”
“再说了,你这次回上海,不是正好可以‘采风’吗?故乡的情怀,亲情的温暖,还有……那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债,多好的素材啊!”
“总之,这是最后通牒。”
说完,金智妍也不给梁赟讨价还价的机会,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走到走廊尽头,她又停下脚步,回头补了一刀: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如果你这次回归拿不到一位,公司就要考虑一下你的工作时间了,你这三天打渔三百六十二天晒网的,一天天cube,s,eda的,一个礼拜都见不到你在公司几天的状态社长ni都知道了!”
“叮。”
电梯门开了。
梁赟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抱着那份沉甸甸的“最后通牒”,感觉刚才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正规一辑……
十首歌……
还要拿一位……
这哪是放假啊?这分明是死缓啊!
他叹了口气,走进电梯,看着镜子里那个一脸苦相的自己。
“梁赟啊梁赟……”
他自言自语道。
“看来这次回上海,除了要应付老妈和那三个女人之间的修罗场,还得抽空写歌了……”
“老子特么真是个天生劳碌命……”
……
几天后。
仁川国际机场。
梁赟推着堆成了山的行李车,戴着墨镜口罩,全副武装地出现在出发大厅。
“快点快点!梁赟!要迟到啦啊啊啊啊啊呀!撒手!”
宋雨琦兴奋地喊道,完全无视了周围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但是喊到一半就被田小娟揪住了耳朵。
“你再大声点……让全机场的人都知道好不好啊?”
“啊西……知道了知道了……”
梁赟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推着车跟上。
看着这三个即将要把他家闹得天翻地覆的女人,他又想起了金智妍的那句“最后通牒”。
“正规一辑……”
“修罗场……”
“老妈……”
梁赟抬头看了看机场高高的穹顶。
“求求了,至少让我过个安稳的年吧……”
飞机冲上云霄,划破了首尔冬日的长空,向着那个名为“家”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