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病房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梁赟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被猫叼在嘴里的小老鼠,动也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出。
他正半躺在病床上,身后是一个极其柔软、温暖,但同时也极其危险的怀抱。
金泰妍靠在床头,双臂环过他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大型的绵羊一样牢牢地挂在他身上。
“嗡——”
手机又响了。
梁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田小娟。
他下意识地想要坐直身体,甚至本能地想要下床去阳台接电话。毕竟在别的女人怀里接正牌女友的电话,这怎么看都是一种要把自己送上绞刑架的高危行为。
“怒那?我想去阳台接个电话。”
梁赟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不准。”
金泰妍的声音从耳后传来,闷闷的,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医生说了,不能吹风。外面冷。”
“可是”
“没有可是。”
金泰妍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
“就在这儿接。”
梁赟:“”
不儿,这特么是什么新型的刑讯逼供手段吗?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娟啊。”
“梁赟!你怎么样了?烧退了吗?还在咳嗽吗?”田小娟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然是刚哭过或者是熬夜太久。
“没事了没事了,已经退烧了,就是还有点虚。”
梁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尽管他现在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
“那就好吓死我了”
田小娟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开启了老妈子模式。
“你要多喝水知道吗?还有,睡觉要盖好被子!日本那边冷,别为了风度不要温度!”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个时尚的脓包才不会干那种事情,就是单纯的穿少了着凉了而已。”
梁赟一边应着,一边感觉到身后金泰妍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处,痒痒的,热热的。
“你就是三岁小孩!上次是谁感冒了还偷偷喝冰美式的?”
“哎呀那次是意外”
“对了,最近新歌的编曲”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田小娟依然三句话不离本行,开始跟他聊起了工作。
梁赟虽然无奈,但还是耐心地跟她讨论起来。
“那个鼓点我觉得可以再重一点对,加点失真效果”
“还有,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声音听起来这么哑?”
梁赟皱了皱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田小娟,我不在你是不是又通宵了?不是跟你说了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倒下了谁来带孩子们?”
“啊西知道了知道了”田小娟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
“少废话。今晚必须十二点前睡觉,我会让雨琦监督你的。”
“还有,多喝水,别光喝咖啡。那个养生壶我不是给你买了吗?煮点梨汤喝。”
梁赟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而此时此刻。
金泰妍静静地听着梁赟的话。
她看着怀里这个男人的侧脸。
明明自己都病成这样了,明明连说话都带着气音,明明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他还是在关心别人。
还是在操心田小娟有没有睡觉,有没有喝水。
那种关心,不是敷衍,不是客套,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梁赟啊”
金泰妍在心里默默念着他的名字。
一种酸涩的情绪像是潮水一样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缓缓抬起手。
指尖轻轻触碰上梁赟的脸颊。
从眉骨,到鼻梁,再到那有些干裂的嘴唇。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眷恋。
“嗯?”
感受到脸上的触感,梁赟愣住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金泰妍。
只见金泰妍正怔怔地看着他,眼神迷离而深邃,仿佛透过他在看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怒那?”
梁赟咽了口唾沫,心里一阵发毛。
这这大姐到底咋回事啊?
该不会是想趁我不备,把我给灭口了吧?
“喂?梁赟?怎么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田小娟疑惑地喊了两声。
梁赟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对着电话说道:
“啊没事,刚才信号不太好。”
“行了先不说了,医生来查房了。你也赶紧去休息,听话。”
匆匆挂断电话,梁赟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一脸惊恐地看着金泰妍。
“那个怒那”
“您还要摸多久啊?”
“我这脸也没什么特别的吧?也不是金子做的。”
金泰妍的手指顿了一下,但并没有收回来。
“怎么了?”
“还不许摸了?”
“我是你怒那,摸摸弟弟的脸怎么了?犯法吗?”
梁赟:“”
这特么是摸脸吗?
这怎么感觉像在撸猫呢?
而且还是那种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的撸法!
“不是怒那”
梁赟往后缩了缩,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您您不会真的被夺舍了吧?”
“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您以前看我那眼神,跟看垃圾似的。现在这”
“这温柔得让我害怕啊!”
“您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您直说行不行?别用这种软刀子杀人啊!”
听到这话,金泰妍眼底的那一丝柔情瞬间消散。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力度瞬间加大,狠狠地掐了一下梁赟的脸颊。
“诶西!”
“你贱不贱啊!”
“对你好点你还不乐意了是吧?”
“非得让我骂你打你你才舒服?”
“你是抖吗?”
说完,她直接伸手按住梁赟的后脑勺,把他那颗不安分的脑袋强行按回了自己的肩膀上。
“闭嘴!”
“电话打完了就睡觉!”
“少在那儿胡思乱想!”
梁赟被迫埋在她的颈窝里,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
但他现在根本无心享受。
“不是怒那”
“我这我这还咋睡得着啊”
“这姿势这氛围我怕我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啊”
“闭嘴!”
金泰妍低吼了一声。
“再废话我就把你嘴缝上!”
梁赟:“好好好是是是行行行”
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梁赟认命地闭上了嘴,身体僵硬地靠在金泰妍怀里,像个木乃伊一样一动不动。
而他看不见的是。
在他身后的金泰妍,此时正紧紧地咬着嘴唇,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她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回去。
可是那种酸涩感却越来越强烈。
她心疼他。
心疼这个即使病倒了还要撑着给别人遮风挡雨的男人。
但同时。
她也羡慕。
甚至嫉妒。
嫉妒田小娟,嫉妒宋雨琦,嫉妒那个能让他如此挂念、如此毫无保留地付出的女孩们。
为什么?
为什么先遇到他的不是自己?
为什么自己要在他面前筑起那么高的墙?
为什么自己要等到现在,等到这种时候,才看清这个男人的好?
“金泰妍啊”
“你真是个傻瓜。”
她在心里骂着自己。
那种心动的情绪就像是一颗种子,在这一刻彻底破土而出。
她害怕这种感觉。
她知道这是不对的,是危险的。
可是。
当她抱着这个男人的时候。
当她感受到他的体温,听到他的心跳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住。
就像是飞蛾扑火。
她明白了柳智敏的眼神。
也明白了柳智敏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更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对梁赟有这么深的执念。
明知道会死,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想要靠近那唯一的温暖。
“就这一次”
金泰妍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梁赟的头发里,任由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渗进他的发丝中。
“就让我贪心这一次吧。”
“嗯?怒那,你说啥了?”
“没有,闭嘴。”
“哦…”
“怒那。”
“干嘛。”
“你哭了?”
“…闭嘴。”
“啊?可是…”
“闭嘴!”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只有加湿器的水雾在缓缓升腾。
梁赟本来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毕竟这种姿势实在是太考验人的心理素质了。
但是。
或许是因为药效。
或许是因为身后那个怀抱实在太温暖、太让人安心。
没过多久,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又睡着了。
而在他睡着之后。
金泰妍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两人的身影。
就像是一对相依为命的恋人。
她被这么个突然从脑海里蹦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呵”
金泰妍自嘲地笑了一声。
“恋人?”
“那是别人的。”
“别人的恋人。”
“我只是个偷来一点温暖的小偷罢了。”
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金泰妍吓了一跳,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调整了一下呼吸。
“请进。”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
看到病床上的这一幕,医生和护士都愣了一下。
虽然他们知道这是病房,住的都是大人物。
但这画面
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拍偶像剧啊?
“咳咳”
医生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那个家属,我们要给病人量体温,换药了。”
听到“家属”这个词,金泰妍的脸瞬间红透了。
但她并没有反驳。
也没有松开怀里的梁赟。
只是轻轻拍了拍梁赟的肩膀,柔声唤道:
“梁赟啊醒醒”
“医生来了。”
梁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屋子的白大褂,又看了看依然抱着自己的金泰妍。
“啊哦”
他赶紧坐直身体,配合医生检查。
但在整个过程中。
金泰妍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背。
就像是在给他某种无声的支持和力量。
医生检查完,换了药,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怒那”
梁赟看着金泰妍,眼神有些复杂。
“那个谢谢你。”
“谢什么?”
金泰妍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被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谢你谢你没把我扔在酒店房间里?”
金泰妍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梁赟。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梁赟。”
“嗯?”
“如果”
金泰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如果在遇到她们之前”
“先遇到的是我。”
“你会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一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梁赟愣住了。
他看着金泰妍,看着那个平日里那个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大前辈,此刻却像个等待判决的小女孩一样,眼神里充满了忐忑和期盼。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
就在金泰妍眼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准备自嘲着把这个问题当成玩笑揭过的时候。
梁赟开口了。
“怒那。”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但是。”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现在的你。”
“我也挺喜欢的。”
“虽然我还是怀疑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虽然不是那个答案。
虽然依然是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端水大师”式的回答。
但是。
金泰妍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带着释然的笑意。
“白痴。”
她骂了一句。
然后再次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啊…西八…这回真的把自己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