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昭转头一看，温莫钧也过来了，他挣扎着稳定身形，再次催发治愈异能，试图安抚江澜体内那狂暴冲突的力量。
江澜察觉到了这股能量看向温莫钧：“同桌……恭喜啊。看来你不用变丧尸了。”
“一起出去！”温莫钧急道。
“我出不去了。”江澜指着自己的胸口，“我知道你看的到……它已经这么大了，连断手都压不住。出去的话，我迟早会把你们都吃掉。”
他恳求道：“所以……让我留在这里吧。”
温莫钧此刻注意到江澜的状态已经是一半红一半绿了，敌对本能在吞噬他友善的灵魂，怎么会？
治愈绿光在触及江澜体表那层湮灭性能量时，也如同冰雪消融，难以深入。
“不……江澜！不要！” 温莫钧红了眼眶，拼命催动异能，却无济于事，他发现不管做什么努力好像都救不了。
江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就是因为还有这些人会为他拼命，就是因为不想让那恶心的食欲吞噬掉这些光，他才更不能出去。
他最后看向还在试图将他拽出去的温简昭，血眸中的光芒正在快速暗淡下去，但那份决绝没有丝毫动摇。
“大哥……礼物一定要收好了……”
温简昭的手僵在半空，他不知道江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扮演，所有贪婪的伪装，在这份以自身湮灭为代价的清偿面前，都被击得粉碎。
他改变不了。
他们都改变不了。
温简昭收回了试图救援的手，五指收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不再尝试去拉，去救。
他不再去劝解。
“……蠢货。”
江澜笑了。
那笑容在他几乎透明的脸上，依稀还是当初那个会露出虎牙的中二少年模样，带着点终于解脱的轻松，和一丝没能藏好的的留恋。
就在这时，被江澜以自身为饵强行吸附的庞大混乱能量团，达到了临界点。
一个奇点，在江澜所在的位置出现。
整个黑暗空间的攻击，更加疯狂地涌向那个奇点。
而奇点散发出的毁灭性吸力，也开始无差别地拉扯周围的一切，包括温简昭他们。
温简昭狠下心肠，水系异能化为推力，裹挟着最近的人，朝着那通道的褶皱缺口冲去。
“走啊！”冷明川拖起受伤的队员，疯狂冲向生路。
就在温简昭即将踏入缺口的瞬间。
一点红色光芒轻轻撞入他的怀里，落入他的掌心。
紧接着，江澜那熟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大哥……”
“你的资产……”
“……一个都没少。”
声音散去。
身后，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奇点，连同江澜的身影，以及这个诡异黑暗空间的大部分异常，轰然湮灭。
空间乱流爆发，将温简昭等人抛出了生与死的边界。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
温简昭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红色天光让他眯起眼。
出来了。
他们没有被传送回原来的地下室，而是直接传到了楼顶。
他第一反应是低头，摊开紧握的右手。
掌心，一颗温润剔透的暗红色晶核，静静躺着。
里面仿佛有星光流转，又像是凝固了一整个夜晚。
被钓鱼钓起来的封印，提前两年醒来，混在人类中学里读书……如果没提前醒来，如果就在末世爆发时作为纯粹的丧尸王苏醒，或许就不会有这些挣扎，不会有什么同桌，不会有什么大哥，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拥有最强的力量，却因为那两年学来的思想政治，把自己逼到这条绝路上。
他攥紧晶核，棱角硌得生疼。
然后他抬头，目光扫过四周。
“咳咳……小叔……” 不远处传来虚弱的呼唤。
温莫钧挣扎着试图坐起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那层淡淡的治愈绿光在他周身若隐若现
温简昭看着他，没说话，点了下头。
旁边，姜知许捂着脱臼的左臂，黄毛按着腰腹血流不止的伤口，冷明川小队的人东倒西歪，几乎人人带伤，呻吟和压抑的痛哼此起彼伏。
温莫钧也看到了周围的惨状。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不适将双手按在身前地面上。
淡绿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最近的一片伤员。
“这是……” 姜知许只觉得左臂剧痛处传来一阵清凉舒爽的感觉，错位的关节似乎被一股温和的力量轻轻推动、复位。
黄毛腰腹间火辣辣的伤口，流血速度明显减缓，疼痛也减轻了不少。他愕然地看向温莫钧。
温莫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第一次大规模运用治愈异能让他感到精神力的快速消耗，但他没有停下。
他移动着位置，将绿光洒向更多的伤员。
骨折的队员感觉断骨处被温养，撕裂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愈合感，因内伤而吐血的人呼吸也顺畅了一些。
虽然无法瞬间治愈所有重伤，但这股温暖坚定的治愈力量，稳住了伤势，吊住了性命。
黄毛龇牙咧嘴地配合着温莫钧的绿光自己包扎伤口，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温简昭，又迅速垂下。
他张了张嘴，想问江澜，想问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们没把江澜救出来。
姜知许靠坐在断墙边，手臂的疼痛减轻了，但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天空，手里攥着一块碎石。
温简昭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他走到一个腿部受伤无法移动的队员身边，蹲下，扯下里衬布料，用凝结出的清水浸湿，沉默地清洗伤口、包扎，动作谈不上多温柔。
然后他走向下一个。
他的动作有些机械，仿佛只有通过这具体的事物，才能压住胸腔里某种沉重的东西。
只是握着晶核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时间在沉默的救治中流逝。
冷明川清点着幸存队员，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
明明丧尸王已经死了，明明他们此行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他却并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