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们简单的思维里,实在无法理解,王明明那么强大,为什么还要跟这些食物废话?直接抓起来,想吃就吃,想养就养,不就好了吗?
但它们不敢问,更不敢动,现在它们没有攻击的理由。
温简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江澜的抱怨听起来近乎推心置腹,但温简昭清醒地知道,这份特殊极其脆弱,且建立在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力量和未明的意图之上。
江澜的理想是空中楼阁,而现实是,房间里这群饥肠辘辘的变异丧尸,需要食物。
江澜自己,或许也在某种极限上徘徊。
“不听话,是因为你给的不够,还是因为它们的天性就是如此?”
温简昭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说你想创造一个有理智的丧尸世界,但你连眼前这几十只都控制得如此吃力,要靠杀戮同类来维持秩序。你拿什么保证,你所谓的理想不会最终变成对所有幸存者更大规模的猎食?”
温简昭知道,仅靠话语和江澜的威慑,僵局不会打破。
必须施加压力,制造变数。他眼神微冷,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
水汽化作水流缠上了一只站在外围的变异丧尸脚踝,猛地一拽。
那只丧尸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虽然没有摔倒,但被攻击的羞辱让它瞬间暴怒,残留的理智被本能压过,它猛地抬头:“该死的食物!你敢?”
所有变异丧尸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看向那只被攻击的同类,又齐刷刷地转向温简昭,眼中的畏惧被嗜血迅速覆盖。
它们感受到食物主动挑衅带来的机会。
“王!他们先动手!”
“让我们杀了他们吧。”
“王,您实在喜欢,我们把他们抓起来养着也可以啊。”
此起彼伏的叫嚷在丧尸群中响起,它们蠢蠢欲动,目光在温简昭和江澜之间逡巡,等待着一个信号,或者一个江澜无暇他顾的间隙。
江澜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他看向温简昭,红眸中充满了不解:“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简昭主动攻击,这完全打破了他试图维持的假象。
“意思就是,你的子民和我们,根本不可能和平共处。”
温简昭声音陡然提高,不再掩饰锋芒,他刚才的挑衅就是为了捅破这层窗户纸,“它们饿了,而我们是食物,这是刻在它们骨子里的本能,不是你喂几口血就能改变的,你连它们一时的冲动都压不住,谈什么理想?”
温简昭的质问在房间里回荡,尖锐地刺破了江澜竭力维持的脆弱平衡。
很好,江澜的注意力被移走了。
在外围那只变异丧尸脚下的水流往后移动,开始向周围丧尸的脚下蔓延,水流极薄,不去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江澜的脸色难看至极,红眸中翻涌着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
他看着温简昭,又扫过那些因为温简昭的挑衅而再次蠢蠢欲动的子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温简昭说得对,饥饿是本能的暴君,他给予的理智在它面前薄如蝉翼。
“王!让我们动手吧!”
“只要留下那个水系的和您喜欢的几个,其他的……嘿嘿……”
“我快饿死了……”
丧尸们的请求越来越多,它们向前缓缓挪动,缩小着包围圈,涎水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只被温简昭用水流拽过的丧尸更是龇着牙,死死瞪着温简昭,只等江澜一个默许的眼神。
冷明川和他的队员们呼吸粗重,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随着丧尸的移动而微微调整。
他们浑身紧绷,眼神决绝。他们并不怕战斗,早已做好牺牲的准备,只是忌惮江澜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才暂时按捺。
此刻冲突一触即发,他们的战斗本能彻底点燃。
温莫钧脸色发白,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更靠近温简昭一些。
他体内的系统空间隐隐传来不安的波动,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更加狂暴的空间力量正在躁动。
他忍不住低声对温简昭说:“小叔,它们的能量场越来越不稳定了……”
姜知许紧握棒球棍,手臂上旧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她看着江澜,眉头紧锁:“江澜,你醒醒!它们跟你想的不一样!你看看祝哥!”
她指向一直单膝跪在江澜侧后方的祝林影。
只见祝林影低着头,身体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这是一种源自重伤带来的生理性战栗。
它断裂的手臂处血肉模糊,伤口没有愈合,反而因为缺少能量补充而缓慢溃烂,散发出更加诱人的血腥气。
它一回到监狱就被集合在这里,根本没有时间去恢复伤势,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看温简昭他们,但那里面翻涌的食欲几乎要溢出来。
越受伤,越饥饿,越难以控制。
姜知许的话点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连江澜身边最近的亲信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丧尸?
江澜自然也看到了祝林影的状态,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祝林影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一路逃亡的消耗正在反噬。
就在这时,智飞额头渗出冷汗。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稳定的异能空间,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力场的干扰,变得有些滞涩。
他存储在空间深处的那些炸弹、弹药,其能量反应似乎也变得微微活跃起来,这可不是好兆头。
他强忍着不适,低声对冷明川道:“冷队,有点不对劲,我的空间……好像被什么影响了。”
温简昭将智飞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的警惕更甚。
他向前又踏了一步,直逼江澜:“江澜,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你的子民和我们之间,没有和平共处的土壤。我们不是来打架的,至少现在不是。但你得面对现实。你的方法,失败了。”
江澜沉默地听着,许久,他抬起手,推了推眼镜,这是他在h中时为了更合群而戴的平光镜。
镜片后的红眸扫过温简昭,又掠过那些面目狰狞的子民,最后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很轻,带着点自嘲。
然后,他用两根手指捏住眼镜架,缓缓将它摘了下来,放在眼前端详。
镜片倒映着他自己苍白的面容和那双不属于人类的红瞳。
“也许……” 他低声自语,“我真的不适合扮演人类。”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副陪伴了他整个高中生涯的眼镜,在他指间化为细小的碎片,簌簌落下。
他不再需要任何伪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