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见它那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王就把你炖了熬汤喝!……”
下一瞬,玄光骤然炸开,莹蓝的光晕如水波般漾开,将周遭晦暗的气流涤荡得一干二净。那只伏在他肩头上、巴掌大小的玄龟,周身龟甲上的纹路骤然亮起,像是缀满了细碎的星子~
只听得一声幽幽的叹息声,玄龟便从吸血鬼的肩头跃起,身形在玄光中急剧拉长、变幻。龟甲隐去,四肢化作修长的手足,粗糙的龟皮褪去,露出少年白皙细腻的肌肤。
不过眨眼的功夫,玄龟已化作一个身着玄色镶金边长袍的少年,墨发松松地束在脑后,额间还留着一点淡淡的龟甲印记,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少年人的狡黠与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
他落地时脚步微微踉跄,抬手挠了挠头,脸上挤出一抹讪讪的笑,目光躲闪着看向身侧的约翰,声音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清亮,却又透着些许不好意思:“那个……他……其实是我主人……”
沧龄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往,眼底的光芒渐渐变得悠远~
“那时还是上古洪荒时期,天地间还满是凶兽嘶吼,山川崩裂,洪水滔天,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生灵~”他的声音放轻,带着几分怀念,“那时候的主人也还年少,却有着一颗难得的仁心,见不得苍生受苦。而我,不过是一只刚开灵智的玄龟,被卷入洪水的漩涡中奄奄一息。
他恰巧路过救下了我,我便赖在他身边,成了他的……宠物……
他给我取名‘沧龄’,他说,‘从今以后,你就叫‘沧龄’了~沧者,江海洪波,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龄者,岁月经年,长长久久。唯愿你做世间最长寿的玄龟!……”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少年,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沧龄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他带着我四处游历。他凭着一身强悍的妖力斩杀凶兽,我则凭着龟甲的护身之力和能感知地脉灵气的本事,帮他寻得安全的栖身之所,护着那些被战火波及的百姓~
他救了人,便会笑着揉我的头,说‘沧龄,你真是我的福将’。那些日子,山河动荡,却偏偏是我记忆里最明亮的时光……”
沧龄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底的光也黯淡了几分~
“后来……洪荒的局势越来越乱,天地间的戾气越来越重,连山川草木都被侵染。我们护着的人越来越多,遇到的凶险也越来越大。一次大战,我们被数只上古凶兽围攻,我为了护住身后的百姓,硬生生受了凶兽的致命一击,龟壳险些碎裂。他硬是仗着一柄玄铁剑带着我们杀出了重围……”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当年的痛感~
“后来,不知为何,他的性情渐渐变了。我看着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他从一个心怀苍生的大妖,变得越来越冷漠。,哭过,闹过~
可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说,‘沧龄,你还小,还不懂~这世间的一切都只是天道轮回罢了……我们无力改变什么,凡事看淡些吧……’”
沧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讪笑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浓浓的怅然~
“再后来……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竟然眼睁睁的看着一户猎户被山匪所屠而无动于衷。我知道,那个曾经的洪涛,已经死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强自压了下去,“我没有办法面对那样的他,也没有办法劝得动他。于是……那天夜里,我便悄悄地离开了……”
“我躲进了深海的万丈深渊,一睡就是数万年。再醒来时,洪荒早已覆灭,天地换了新颜。我以为,我和他的过往,早就被时光碾碎,散在了风里……”
沧龄说到这里,又挠了挠头,脸上重新挂上那抹讪讪的笑,只是眼底的怅然,却怎么也挥之不去。他看向约翰,像是怕被责怪一般,声音低了几分:“这就是我和他的过去。说起来,还挺丢人的……”
洪涛哥哥一直安静的听他说完,握着我的手轻轻的捏了捏,微微偏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黑亮的眸子里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凉薄,尾音拖得极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沧龄……真的就只是这样吗?……”
洪涛哥哥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冰棱,直直扎进了沧龄的心里~
沧龄脸上的讪笑瞬间僵住,挠头的动作也顿在了半空,眼底的怅然被慌乱取代。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约翰的眼睛,喉结滚了又滚,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方才那点少年人的狡黠全然不见,只剩下心虚~
“我……我其实……”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最后干脆耷拉下脑袋,像只被戳穿了心事的小兽,“我没说实话……”
“当年离开他,不全是因为他性情大变~”沧龄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懊恼和羞窘,“那时候洪荒刚定,人间还没完全安定,江河湖海的水脉都还乱着。我……我嘴馋,听说人间的灵泉酿出来的蜜浆甜得很,就偷偷溜去岸边偷喝……”
他偷瞄了一眼约翰的脸色,见对方没说话,才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谁知道那灵泉是人间水脉的源头,我喝得醉醺醺的,竟忘了守着水脉的分寸,尾巴一甩,不小心撞塌了灵泉旁边的山涧堤坝~”
“那堤坝一塌,可就糟了……”沧龄的声音里满是悔意,“积压了百年的水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山涧往人间冲,眨眼间就淹了山下的三个村落。洪水滔天,百姓哭嚎的声音,我隔了几十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里,沧龄的肩膀垮了下去,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主人没骂我,也没打我,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沧龄,你天生身负控水的本事,却因一己私欲酿下大祸,就罚你在鄱阳湖底的水眼处静思己过吧,什么时候悟透了‘守’字的意思,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那水眼底下冷得很,黑漆漆的,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沧龄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在底下待了三百年,待得骨头都快锈了,实在熬不住,就趁着主人闭关的功夫,偷偷撬开了主人布下的封印,一溜烟跑了……”
他嘿嘿干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的得意:“我想着,凡间这么大,主人肯定找不到我。我一路跑,一路躲,竟不知怎么就漂洋过海,跑到了法国。这里的人都好奇怪,穿着层层叠叠的裙子,还喜欢喝一种苦苦的黑色液体……”
沧龄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他看着约翰依旧冷着的脸,不安地绞着手指,小声嘟囔:“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可我不想被主人带回去继续封印在鄱阳湖底嘛……约翰……你会帮我的,对不对?……你说过,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不是吗?……”
死沧龄!臭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