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拂晓。
沈墨跟随星衍真人,来到天衍宗深处一处名为“悬星坪”的孤高平台。平台位于一座孤峰的顶端,方圆不过百丈,地面铺就着光滑如镜、历经岁月洗礼的古老星纹石。奇异的是,此处并无通往山下的明显路径,整个平台仿佛是被人以莫大神通从山体上生生削出,又悬浮于云海之上。举目四望,唯有茫茫云海翻腾,以及头顶那片仿佛触手可及、格外璀璨清澈的浩瀚星空。
平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样式古朴的三层阁楼。阁楼通体以某种淡银色的木材与星纹石混合搭建而成,檐角飞扬,瓦片上流淌着微弱的星辉,与整个平台乃至天穹的星辰隐隐呼应。门楣上,一块非金非玉的牌匾刻着三个古篆大字——悬星阁。
“此地乃宗门先辈观摩星象、体悟星辰大道之所。”星衍真人声音平和,为沈墨介绍,“阁楼本身便是一件古老法器,能自发接引、汇聚、纯化周天星力,并因其特殊构造与悬浮之势,与地脉联系几近于无。在此修炼,星力精纯充沛,且无地脉阴寒杂质干扰,更不必担心先前那般侵蚀。”
沈墨环顾四周,能清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而平和的星辰之力。这力量与寒星崖那种狂暴凛冽截然不同,更加中正、浩瀚,如同温润的海洋,滋养万物。他体内的“星寒内络”自发地轻微跃动,显得十分舒适。背后的伤疤处,也传来阵阵清凉之意。
“你便在此阁中修炼。一层为起居静室,二层为藏书与演武之处,三层乃观星台,也是星力汇聚最盛之地,寻常弟子难以久待,于你却正合适。”星衍真人递给沈墨一枚银色的令牌,“此乃阁楼禁制令牌,凭此可自由出入。阁楼内外,老夫已布下三重防护净化阵法,隔绝内外,非宗主或老夫手令,无人可擅闯,亦无法窥探内部情形。日常所需,会有执事定时送至平台边缘,你自取即可。”
这安排,可谓周密至极。几乎是给了沈墨一个绝对安全、私密且资源顶级的闭关之所。但也意味着,他的活动范围被彻底限制在了这小小的悬星坪上,与外界近乎隔绝。
沈墨接过令牌,郑重行礼:“晚辈多谢前辈费心安排。”
星衍真人摆摆手:“不必谢我,此乃宗门决议。你需珍惜此次机会,潜心修行。金丹门槛既已触及,便当勇猛精进,争取早日凝聚金丹,方有更大把握应对未来之变。那《太阴星络导引初解》需继续钻研,亦可参悟阁中收藏的一些基础星纹典籍,增进对星辰之道的理解。若有疑难,可触动令牌中老夫留下的印记,老夫自会知晓。”
他又补充道:“至于你体内‘标记’,在此地星力温养与隔绝下,当可保持稳定。但切不可放松警惕,日常修炼时,仍需以‘星寒内络’时刻关注其动向。”
“晚辈谨记。”
星衍真人不再多言,身形化作点点星辉,消散于晨光之中。
沈墨手握令牌,注入一丝灵力。悬星阁大门无声开启。他迈步而入,一股更加精纯、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星辰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阁内陈设简洁而古老,处处透着岁月的气息。一层果然如星衍真人所言,是起居之处,桌椅床榻俱全,皆是淡银色木质,触手温润。二层则是一排排书架,上面摆放的并非功法秘籍,而多是些关于星辰运行、星纹原理、上古星象记载以及一些前辈修士观摩星辰的心得札记,包罗万象,却又都偏向基础与理论。三层则是一个开阔的圆形平台,中央有一个蒲团,头顶是透明的穹顶,白日可见流云,夜晚则星空一览无余,星力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淡银色光晕,缓缓旋转。
沈墨深吸一口气,心中一片宁静。他知道,这是宗门给予的最大支持,也是一次至关重要的闭关机会。他必须把握住。
他没有急于去三层观星台,而是在一层静室中盘坐下来,先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然后开始细细回味、巩固在寒星崖战斗与危机中触及的那一丝“金丹感悟”。
冰火交织,星辉流转,于毁灭中孕育新生,于对冲中寻求平衡那种玄妙的“循环”与“和谐”之感,如同最精密的道纹,在他心间缓缓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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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陨峰小院。
洛琳琅面前的书案上,堆放着三枚星衍真人遣执事送来的古朴玉简。玉简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星辉,显然年代久远,却保存完好。分别是:《基础星纹演化图谱(残)》、《寒玉符文初探(注疏版)》、《星力与特定阴性材料共鸣现象杂录》。
正如星衍真人所言,并非什么高深秘法,而是更偏向于理论、原理与现象记录的典籍,对于正统修行或许助益不大,但对于洛琳琅目前研究的“星力-寒力协同”以及护符制作来说,却是无价之宝!尤其是那本《寒玉符文初探(注疏版)》,其中对寒属性玉石内部能量结构、符文承载特性、以及与其他属性力量(包括星力)交互可能性的探讨,与她之前许多模糊的猜想不谋而合,甚至提供了更系统的理论框架和前人尝试的经验教训(虽然多是失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洛琳琅如获至宝,立刻沉浸其中。她一边快速阅读、理解、记忆,一边结合自己之前的试验数据和那枚成功的“仿制星霜玉髓”,在脑中飞速进行着交叉验证与灵感碰撞。
许多之前想不通的关窍豁然开朗,一些原本模糊的设计思路变得清晰,甚至涌现出几个大胆的、基于新理论的新型护符或阵法构型!
“星衍老头这份人情可不小。”洛琳琅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有了这些理论基础,她就能将之前很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粗糙设计,进行系统化的优化和升级,制作出效能更高、更稳定、也更隐蔽的辅助道具。
她没有急于动手制作,而是先通过系统,全面了解了沈墨的新环境“悬星阁”的情况,以及宗门高层最新的决议细节。
“悬星阁确实是个好地方,安全,资源也顶级。保护性监控比之前纯粹怀疑好多了,但监控就是监控,不会少。”洛琳琅心念电转,“小墨现在重点是冲击金丹,需要更纯粹的星力环境和心境。单纯的防护护符可能不够,或许可以设计一种能辅助他感悟‘星寒平衡’、稳定心神的‘悟道石’?或者,一种能模拟微弱‘冰火淬炼’环境,帮助他巩固金丹感悟的‘修炼辅助场’?”
她的思维活跃起来,结合新获得的古籍知识,一个个更加精妙、也更贴合沈墨当前需求的想法不断涌现。
同时,她也注意到系统标记的几条其他信息:
【灵韵真人近日深居简出,除例行事务外,未见特殊动作。但其座下两名亲传弟子,活动频率略有增加,方向多为执事堂、贡献殿等宗门日常运转枢纽,似在收集寻常信息。】
【幻海秘境队伍方面,遗迹封印已按指令提升至最高,队伍后撤五十里建立新营地,监控强度提升。萧煜近期多次与万法阁客卿长老密谈。林清韵闭关频率增加,其闭关静室周围灵力波动有异常静谧趋势。】
【深渊侵蚀关联预警:寒星崖地脉净化工作已由星衍真人亲自督导展开,发现并清除了三处微弱的、性质诡异的能量残留,已封存待研究。宗门其他阴寒地脉节点排查正在进行中,暂未发现类似情况。】
看到最后一条,洛琳琅眉头微蹙。清除了三处残留?这说明深渊的触手不止一处,而且非常隐蔽。虽然暂时被清理,但源头在秘境遗迹深处,只要那里的问题不解决,这种渗透恐怕就不会停止,甚至可能找到新的、更隐蔽的途径。
“必须加快进度了。”她低声自语,目光重新落回书案上的古籍和新设计的草图,“在小墨凝聚金丹之前,必须给他准备足够多的‘保险’。”
她唤出系统界面,开始将新的设计思路、古籍中的关键理论、以及沈墨的实时身体数据(通过隐蔽信道获取的悬星阁外围能量波动间接分析)进行整合,启动新一轮的优化推演和模拟制作。
这一次,有了更扎实的理论基础和更高级的材料(仿制星霜玉髓),她有信心做出真正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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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星阁,三层观星台。
沈墨已在此静坐三日。他并未刻意冲击金丹,而是将全部心神用于“温养”那丝玄妙的感悟,同时以“星寒内络”为引,缓缓吸收、炼化着观星台中浩瀚而精纯的星辰之力。
白日,他观摩流云变幻,体悟天地间阴阳消长、动静相宜的自然韵律。夜晚,他仰望璀璨星河,感受星辰运转的恢弘轨迹与冰冷寂寥中蕴含的勃勃生机。心神与星辰共鸣,体内寒髓之力与星力交融,那丝关于“平衡”与“循环”的感悟越发清晰、深刻。
他仿佛化作了一颗微小的星辰,在体内的“宇宙”中,沿着独特的“星寒轨迹”缓缓运行。丹田之中,原本气态的灵力,在这股感悟与外界星力的持续灌注下,开始出现一丝丝极其细微的“液化”迹象,变得更加凝练、厚重,散发出淡淡的银蓝色光泽。这是灵力向着更高层次转化的征兆,是凝结金丹的前奏。
眉心那“标记”。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第三日深夜,沈墨沉浸于最深层次的“星我两忘”之境时,那沉寂的“标记”,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并非灼烫,也非被侵蚀的悸动,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极其遥远、极其微弱“信号”的“共鸣”闪烁。那信号中蕴含的“死寂”与“古老”意韵一闪而逝,快得让沈墨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猛然从深定中惊醒,睁开双眼,眸中星辉流转,警惕地内视己身。标记依旧沉寂,活性读数稳定。
是错觉?还是深渊那边,又有了新的动作?信号如此微弱,是因为悬星阁的隔绝太强?还是因为对方改变了策略?
沈墨心中升起一丝警兆。他想起姐姐常说,最大的危险往往来自被忽略的细节。
他站起身,走到观星台边缘,望向下方翻涌的云海,以及云海尽头那隐约可见的、幻海秘境所在的遥远天际线。
平静之下,暗潮似乎从未停止涌动。他变强的速度,必须更快才行。
与此同时,幻海秘境,被最高级别封印的古遗迹最深处。
那颗悬浮于黑暗中的、如同灰色眼瞳般的巨大晶体,表面缓缓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幽光。晶体内部,无数扭曲的阴影疯狂蠕动,试图冲撞那层层加固的封印,却徒劳无功。
然而,在晶体最核心、最深邃的一点,一缕比尘埃还要细微的、蕴含着其最本质“源质信息”的奇异波动,却仿佛不受实体封印的完全束缚,正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持续地、极其缓慢地向外“辐射”着。
这辐射并非能量攻击,也非意念侵蚀,更像是一种基于同源“标记”的、超越常规空间与能量层次的“呼唤”与“定位”。
它的目标,始终锁定在那遥远感应中、如同风中烛火般摇曳,却顽强不灭的同源“光点”。
悬星阁上,沈墨似有所感,再次望向秘境方向,眉头微蹙。
星陨峰密室内,正全神贯注铭刻新型“星寒悟道石”核心符文的洛琳琅,手微微一颤,系统界面上关于“深渊源质辐射”的监测参数,出现了一丝难以解释的、极其微弱的背景噪音提升。
她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那个方向,眼神凝重。
“又来了这次,是什么?”
棋局在继续,落子无声,胜负未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