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崖核心区域,断崖边缘。
沈墨立于一块探出崖壁的黑色巨岩之上,脚下便是深不见底、寒雾翻涌的渊壑。头顶,夜空中的星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银色中夹杂着冰蓝光点的“星辉瀑布”,如九天银河倾泻,带着磅礴的星辰之力与凛冽刺骨的太阴寒气,轰然冲刷在他屹立的身影之上!
这已不是寻常的星辉照耀,而是沈墨凭借对寒星崖环境韵律的初步领悟,以及自身“星寒内络”的全力运转,主动引动、汇聚而成的“星瀑淬体”!
“呃——!”
星瀑加身的刹那,即使以沈墨如今经过寒髓初步淬炼的强韧身躯,也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那感觉,仿佛有无数根冰冷而沉重的星辰长针,穿透肌肤,钻入骨髓,同时搅动神魂!比之前炼化寒髓时星火淬魂的痛苦,更加纯粹、更加霸道,因为这一次,没有阵法的缓冲与调和,是全凭肉身与意志硬抗天地之威!
但他咬紧牙关,身形如扎根岩石的古松,纹丝不动。体内“星寒内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如同最精密的引水渠,拼命引导、分流着这狂暴的星瀑之力,将其转化为淬炼肉身、洗涤经脉、凝练神魂的“磨刀石”。
肌肉在星瀑冲刷下剧烈震颤,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闪烁着星芒的冰晶铠甲,又不断被新的星辉击碎、重塑。经脉中,寒髓之力与星辉之力激烈碰撞、交融,每一次交融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令经脉的韧性与宽度再次得到拓展。神魂在星辉的涤荡下,如同被置于冰水中的烙铁,发出“嗤嗤”的声响,杂质被一点点剥离,变得更加凝实、清明。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飞速的蜕变中,眉心那沉寂的“标记”,毫无征兆地再次“烫”了一下!这一次的感觉比之前清晰得多,仿佛一滴滚烫的岩浆滴在了冰川表面,虽然瞬间被周围的星寒之力压制、冷却,却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灼痕”。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明显恶意的、与周围精纯星寒之力格格不入的躁动气息,从崖下某个方向隐隐传来。那气息带着明显的火属性灵力的灼热与暴烈,正快速向着断崖这边靠近!
有人来了!而且来者不善!
沈墨心中一凛,瞬间从深度淬炼的状态中脱离。他强行切断了对星瀑的引导,身形一晃,从巨岩上飘落,稳稳落在崖边较为平坦的地面上。头顶倾泻的星瀑失去了引导,骤然溃散,化作漫天光点,重新融入夜空。
他气息微乱,体内因强行中断淬炼而气血翻腾,经脉也传来阵阵刺痛。但眼神却异常冷静锐利,望向那股恶意气息传来的方向。
来人速度极快,不过数息功夫,一道壮硕的身影便冲破下方弥漫的寒雾,重重地落在距离沈墨十丈开外的一块岩石上,砸得冰屑四溅。
来人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暗红色短打武服,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面容粗犷,浓眉大眼,此刻正瞪着一双铜铃大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衅,上下打量着沈墨。正是内门中以脾气火爆、战力强悍闻名的体修——赵虎。
“哟,我当是谁有这么大本事,敢跑到寒星崖心这鬼地方撒野,原来是咱们大名鼎鼎的沈墨沈师弟啊!”赵虎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蛮横气,“听说你前阵子差点玩完,被星衍老祖宗从鬼门关拉回来,还得了天大好处?啧啧,看你这生龙活虎的样子,传言不虚啊!”
沈墨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赵虎此人,他早有耳闻,是萧煜的忠实拥趸之一,性格莽撞,好勇斗狠,在内门人缘并不算好,但也因其直来直去的性格和不错的实力,颇有些追随者。此刻他突然出现在寒星崖,绝非偶然。
“赵师兄。”沈墨平静地拱了拱手,“师弟在此静修,不知师兄到来,有失远迎。”
“静修?”赵虎嗤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强大的气血之力散发开来,竟隐隐驱散了周围一部分寒气,“弄出这么大动静,引动星辉如瀑,这叫静修?沈师弟,你这静修的方式,可比我们这些粗人夸张多了!”他目光扫过沈墨略显苍白、却气息沉凝的脸,又看了看他脚下尚未完全消散的星辉余韵,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与更浓的挑衅,“看来星衍老祖宗给的机缘就是不一样,这才几天,修为都快赶上哥哥我了?正好,哥哥我最近手痒,卡在瓶颈上也难受得紧,听说沈师弟实力大进,特地来讨教几招,松松筋骨,也帮师弟你‘巩固巩固’修为,如何?”
话说得冠冕堂皇,切磋讨教,同门之谊。但那咄咄逼人的姿态和毫不掩饰的敌意,已然将“找茬”二字写在脸上。
沈墨心念电转。赵虎此时出现,绝不仅仅是个人行为。联想到宗门对自己的“关注”,以及眉心标记刚才那异常的“灼烫”感,这很可能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试探”。拒绝?对方必定不依不饶,甚至可能借题发挥,污他怯战或目中无人。应战?在寒星崖这种环境,自己刚刚经历高强度淬炼,状态并非巅峰,而赵虎明显有备而来,且其筑基后期的体修实力不容小觑,一旦交手,凶险难料,更可能暴露更多底细。
就在他权衡之际,怀中那个盛放着姐姐新制“星辉石护腕”的木盒,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稳定的清凉波动。这波动顺着手臂蔓延,悄无声息地抚平了他体内因强行中断淬炼而翻腾的气血,连带着眉心那刚刚被“烫”了一下的标记,也似乎被一层清凉的星纱覆盖,异常感迅速消退。
同时,他佩戴在左手腕内侧、毫不起眼的玄铁护腕(洛琳琅所制),也开始散发出一股温润平和的“星寒协律”波动,与周围环境隐隐呼应,不仅助他更快地恢复状态,更形成了一层极淡的、隔绝外部恶意感知与能量探查的隐形力场。
姐姐的支援,总是来得如此及时,又如此不着痕迹。
沈墨心中一定,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抬起头,迎向赵虎那挑衅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赵师兄既有兴致,师弟自当奉陪。只是此地环境恶劣,星寒之力暴烈,交手恐有不便,也易引动不必要的能量紊乱。不如我们去那边稍平缓些的石台如何?”他指向不远处一块相对开阔、星力与寒气都较为平缓的区域。那里距离崖心稍远,能量波动不易引发大范围异动,也相对远离了某些隐蔽的监控阵法的核心覆盖区。
赵虎没想到沈墨答应得这么干脆,还主动提出换地方,微微一怔,随即豪迈(或者说粗鲁)地一挥手:“哪儿都行!反正就是活动活动筋骨!沈师弟,请吧!”他眼中战意更盛,显然认为沈墨是怕在崖心交手吃亏,心中轻视之意又多了几分。
两人前一后,来到沈墨所指的石台。石台方圆约三十丈,地面是坚硬的黑色冻岩,覆盖着薄冰。
站定,赵虎也不废话,双拳对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体表泛起一层赤红色的灵力光晕,灼热的气息扩散开来,将脚下的薄冰都融化了一圈。“沈师弟,小心了!哥哥我可不会因为你是伤号就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他魁梧的身形已如炮弹般冲出,右拳带着呼啸的罡风与灼热的火灵力,直捣沈墨面门!拳未至,那股霸道的拳压与热浪已然扑面而来,将周围的寒气都逼退了几分!
体修近战,讲究的就是一个快、猛、狠!
沈墨眼神一凝,脚下步伐瞬动,并未硬接,而是施展出姐姐曾经指点过的、融合了“节能”理念的简化身法,身形如风中柳絮,向左侧轻盈飘开,同时左手并指如剑,一缕凝练的冰蓝色寒芒自指尖迸发,如同毒蛇吐信,疾点赵虎肋下空门!
以巧破力,以寒克火!
“咦?”赵虎一拳落空,肋下却传来针刺般的寒意,心中微惊,连忙收拳拧身,左臂横挡。
“嗤——!”
寒芒击中赵虎覆盖着赤红灵力的左臂,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赵虎手臂上的赤红灵力微微一暗,一股冰冷的刺痛感传来,让他动作不由得一滞。
沈墨一击即退,毫不停留,脚下步伐变幻,已然绕到赵虎侧后方,右手虚握,空气中的寒气与微弱的星辉迅速凝聚,化作三枚晶莹剔透、边缘锋锐的六角冰晶,呈品字形射向赵虎后心!
冰晶飞射的速度极快,且轨迹刁钻,封死了赵虎闪避的路线。
“雕虫小技!”赵虎低吼一声,竟不闪不避,周身赤红灵力轰然爆发,如同点燃了一座小型火山,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狂涌!那三枚冰晶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内,便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火墙,迅速消融、蒸发,只留下几缕白气。
然而,就在冰晶消融、赵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气息因爆发而出现短暂波动的刹那,沈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右前方不足一丈之处!并指如剑的右手,带着一股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淡蓝色光华,悄无声息地,点向赵虎因爆发灵力而微微空门大开的右侧肩胛!
这一指,时机、角度、速度,都妙到毫巅!没有浩大的声势,却将“星寒内络”运转下对寒力最精妙的掌控,以及对战局最冷静的判断,展现得淋漓尽致!
赵虎心中警兆狂鸣!他没想到沈墨的速度和身法如此诡异,更没想到对方的攻击如此连绵不绝、环环相扣!仓促间,他只能勉强侧身,同时右拳蓄力,试图以攻代守。
但沈墨的指尖,已然触及他的肩胛!
“噗!”
一声轻响。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股极其凝练的、带着星辰凛冽气息的寒意,如同冰锥般透入赵虎肩胛!赵虎浑身剧震,右臂蓄起的力道瞬间溃散,半边身体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与麻痹,动作不由得僵住。
沈墨一击得手,毫不贪功,身形再次飘然后退,重新拉开距离,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般的几招交锋,并未消耗他太多力气。他静静地看着僵在原地的赵虎,并未追击。
赵虎站在原地,脸色阵红阵白。右肩处传来的冰冷麻痹感正在迅速消退,但那股被轻易穿透防御、险些受制于人的憋屈与震惊,却让他心头火起。他死死盯着沈墨,眼中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凝重与熊熊燃烧的战意(或者说怒意)。
“好!好得很!沈师弟,倒是我小瞧你了!”赵虎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周身赤红灵力再次升腾,比之前更加炽烈,“再来!刚才不过是热身!”
沈墨不语,只是缓缓摆出了一个更利于防守与游斗的起手式。心中却冷静地分析着:赵虎实力确实强悍,尤其是近身爆发力和防御力。自己凭借对寒力的精妙掌控、灵活的身法以及对战机的把握,暂时占据上风,但想真正击败对方,并不容易,而且必然要暴露更多底牌。现在,展示了一定的实力和冷静的头脑,应该足够了。接下来的关键是如何“体面”地结束这场被强加的“切磋”。
而远处,那些隐藏在岩峰阴影中的“观察者”们,则将刚才短暂却精彩的交锋尽收眼底,迅速将沈墨展现出的实力、战斗风格、以及对寒力的掌控程度,记录、分析,并传回各自的主子。
星陨峰地下密室,通过系统间接监控着寒星崖能量波动的洛琳琅,轻轻舒了口气。
“还行,没傻到硬拼。”她嘀咕一句,目光却落在系统界面上另一条刚刚跳出的、关于寒星崖地脉阴寒灵流出现极其微弱异常波动的警报上,眉头再次微微蹙起。
那波动似乎与之前秘境传回的“深渊侵蚀”气息,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不安的相似性?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出现在这个敏感的时间和地点
“系统,加强对寒星崖地脉能量及沈墨周围环境‘异常性’的扫描分析,与秘境数据库进行深度比对。”她沉声下令,心中那根刚刚放松些的弦,再次绷紧。
寒星崖上,新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