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离得远,不知道那丫头说了什么,最后手中结阵,似乎要做些什么,但帝江的清辉再次落下,将洛洛那丫头轻轻一推,朝着刑天的方向而来。三叶屋 庚歆最哙
众人皆惊,这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惊呼声、怒吼声瞬间炸响。
刚刚帝江还在以世界存亡为誓守护洛洛,转眼竟亲手将她推向最大的敌人、天地浩劫的源头,刑天。
这前后矛盾、匪夷所思的行径,让所有目睹者的大脑一片空白。
反应最快的,莫过于颛顼,在他眼中,此刻洛洛若落入刑天之手,其后果不堪设想,且不论刑天是否立刻能破解帝江设下的因果死局。
单是洛洛身为“祭祀美玉”的身份及其体内可能蕴含的秘密与力量,就足以让刑天如虎添翼,甚至可能找到规避帝江誓言的漏洞。
届时,整个天地都可能沦为刑天彻底掌控的玩物。
颛顼帝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截住她,颛顼帝须发皆张,周身帝威轰然爆发,九龙虚影环绕。
他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洛洛飞行的路径前方,一只蕴含着无上镇压之力的金色巨掌,撕裂雨幕,朝着洛洛的身影便当空罩下。
他要强行阻断帝江这疯狂的推送,将洛洛重新拉回己方阵营,哪怕因此与帝江最后的力量正面冲突。微趣晓税罔 已发布罪薪章劫
“呵颛顼老儿,反应不慢,可惜——”
一声带着戏谑与无尽冷意的轻笑,自那滚滚魔云深处传来。
几乎是颛顼帝出手的同一刹那,一道身影已后发先至,但刑天并未直接攻击颛顼帝,而是身形一晃,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洛洛与颛顼帝巨掌之间。
他手中那柄巨大的、散发着无尽煞气的战斧干,甚至未曾挥动,只是那么随意地一横。
时空仿佛被这一横生生截断,颛顼帝那蕴含无上镇压之力的金色巨掌,在触及那看似简单的斧刃虚影时,竟如同撞上了坚不可摧的壁垒,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狂暴的能量涟漪炸开,将附近几个来不及躲避的玄门大能直接震得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颛顼帝浑身剧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色。
他能感觉到,刑天的力量比之上古全盛时期,竟似乎更加凝练、更加难测,尤其是其中多了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奇异特性。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的阻隔之下,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失魂落魄的洛洛,将她稳稳地接到了自己的侧后方,置于重重魔气的拱卫之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充满了掌控一切的从容。
刑天的目光扫过天际即将彻底消散的帝江法相残辉。
即便现在不周天齐聚了这世间最伟岸的仙尊、神魔,但是在帝江眼中仿佛这些都是虚妄,他冷凝且缠绻的眼眸只关注了洛洛一人,见她暂时无虞,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下来。
眼见着帝江的混沌气团开始拉伸、延展,化作亿万条比发丝更纤细、却蕴含着空间本源神力的法则之线。
亿万线条如同有生命的触须,探向不周山裂隙中那些断裂垂落处,然后,缠绕、对接、融合。
这不是简单的捆绑,而是神只以身合道。
帝江的法身愈加模糊如雾,或许舞干戚知道洛洛会反抗,用了神力将她牢牢束缚,但她的视线依旧死死定格在帝江神光即将彻底消散的方向。
巨大的空白和耳鸣般的死寂吞没了她,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和色彩都被瞬间抽干。
然后,那迟来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如同海啸般从心脏最深处轰然炸开,席卷四肢百骸。
我想这世间最残忍的,不过是情深之时,却让那人,在自己面前生生消亡。
心脏处哪里是疼痛,那是严冬腊月呼啸而过的穿堂风,将人推向更深、更暗,且无从着力的深渊,爬不上来,亦活不下去。
不周山巅,法则的哀鸣已至尾声,唯余混沌神光彻底融入山体的最后余韵,在破碎的天穹下缓缓消散,如同迟暮的叹息。
“不——!!!”
洛洛凄厉到变调的嘶喊,几乎撕裂了她的喉咙,却未能穿透笼罩着不周山的沉闷法则乱流。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又被狂暴的罡风吹散。
“帝江,帝江,回来,你回来啊!” 她疯狂地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冲向那片帝江消失的虚空,哪怕只是触碰到一丝他残留的气息。
但刑天的束缚却将她牢牢钉在原地,任她如何扭动、冲撞,都纹丝不动。
无助,前所未有的无助感淹没了她,她像个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世界在眼前崩塌,却连一片衣角都无法触及。
极致的痛苦与挫败让她仰天嘶吼,声音沙哑泣血,她猛地转过头,盈满血泪的双眼,看向不周山周围,而后用尽残存的力气,朝着那漫天沉默的身影,发出杜鹃啼血般的哀哀哀求。“求求你们,帮帮他,帮帮帝江!” 她的声音颤抖,破碎,却带着穿透雨幕的凄厉。
“他是帝江啊,他不是你们的祖神吗,他还在坚持,他需要助力,那书上都说你们都慈悲为怀,法力无边吗,那你们都救救他啊”
哀泣声在风雨和残余的法则乱流中飘荡,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
更是心寒。
就在洛洛的哀求声渐渐微弱、即将被风雨彻底吞没的刹那,那已然融入不周山体、即将彻底消散于天地法则之中的帝江残存意识,发生了最后、最剧烈的一次波动。
他的目光,或者说,最后一点弥散的神念感知,带着最深的牵绊,依然如同最坚韧的藤线,系在洛洛身上。
他看到了她脸上纵横的、混合着雨水与血泪的绝望,如同折翼的鸟儿,徒劳地向着冷漠的苍穹哀鸣。
每一声哀求,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帝江即将消散的残魂之上。
那是一种远比身躯崩解、神魂撕裂更为深重、更为复杂的痛苦。
在这几百年间,洛洛调皮捣乱,嬉笑怒骂,但唯独没有这般苦苦哀求,那是被自己精心呵护、不忍其沾染半分尘埃的姑娘啊,如今却被硬生生摔碎在泥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