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半年中,舞干戚的洞天福地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先只是虚幻的流光溢彩,此刻竟然有了些真实感,至少那花木都是有了实实在在的生机和灵性。
不再是如之前那般,美则美矣,但却毫无生机,这么说来,倒是与之前归墟有点相似。
洛洛翻身下床,她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当时一气之下跑出归墟,也不知道现在帝江现在怎么样了。
现如今蛮蛮和冉遗都在自己身边,而柏高也好好的活着,若是再有帝江,洛洛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就完满了。
想到此,她突然有些迫不及待想回到归墟,去看看那个一直对自己很好,自己也想对他好的那个人。
洛洛踢踏着鞋子,拎起裙摆跑出房间,她要去跟她的舞姐姐告别。
还未跑多远便听到有人远远的在说话,
“魔尊,机不可失……”
“舞姐姐,是你吗?”舞干戚回身的瞬间,她身旁的那人便消失无踪。
洛洛也并不在意,舞干戚看到活蹦乱跳的洛洛倒是难得的露出了欣喜的面色,“洛洛,你这是无事了?”
这半年,舞干戚并非不想救醒洛洛,但是不知为何,他用尽了各种办法,即便他身为刑天,即便天帝在他面前也要矮上半个头,天上地上他要什么天材地宝不能寻来。
但是他就是无法唤醒洛洛,舞干戚看着洛洛沉睡的那张脸,从开始的冷淡到担心、着急、甚至生出了后悔与迷茫,若不是自己当初没有探查清楚,也不会导致洛洛一直昏迷不醒。
“舞姐姐,我要走了。”
舞干戚还未从洛洛醒来的惊喜中回过神,此时又让她的一句话怔在当下,“你要走了?你要去哪?你……”
“舞姐姐,我没事了,我要去找帝江,我已经许久没有见他了,我很想他。”
洛洛的声音是快乐且明朗的,不论对谁,她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想法和目的。
舞干戚此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恍惚有些失落,又有些不甘,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至于之前昆仑玉髓所说的,要炼化洛洛,为自己所用,舞干戚给了自己理由,按着现在自己的实力,完全不需要这样做。
见洛洛有些迫不及待,最后他也只是挥了挥手,但舞干戚并未送她,由着她带着冉遗和蛮蛮,心无旁骛的离开这里。
因为他知道拦着也没用,而且他相信即便洛洛要去找帝江也没用,很快她就会回来。
洛洛走出洞府,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这磅礴的大雨,“这天是漏了不成?”
冉遗倒无所谓,他本就是水生动物,但是蛮蛮就有些不喜欢,虽然他以前也在水里,但是他现在是鸟,哪有鸟喜欢下雨的。
“这雨都下了一个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我的羽毛都晾不干了。”蛮蛮随口嘟囔着。
洛洛虽然有些诧异,这不正常的天象,让她心中突突的,好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但是她现在也管不了这许多,不管这些了,先回归墟去吧。
亏的这些年舞干戚将蛮蛮养的不错,带着洛洛和冉遗飞回归墟也没有费多少时间。
只是洛洛还未进入归墟便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了,往日里,归墟的外面,多少总会有几个人守着,想着祖神哪日高兴可以指点他们一两句也是好的。
但现如今归墟外面,一片寂静,别说是人,便是一只兽都没有,洛洛虽然皱了皱眉,但是脚步也依旧未停。
七彩迷雾如往日一般,嗅到洛洛的气息,便自动退让到两边,归墟内似乎与她离开的时候,别无二致。
但是不过一瞬,洛洛便知道不一样了,因为帝江不见了,独属于帝江的气息全然没有了。
而此时天地一声惊雷在归墟炸响,这不对,很不对,在归墟内怎会有惊雷?
这归墟乃帝江独立开辟的悬浮于这世间之外的一个独立空间,怎会可能出现惊雷?
正当此时洛洛脸色一白,一道恢弘、古老、且不容抗拒的意念,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雷霆,骤然贯穿了她的灵识。
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却比任何景象都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随即她看到了那道被帝江苦苦维系,却依然在缓慢扩大的幽深裂隙,裂隙背后,是吞噬一切的罟风、乱流,是万物终焉的冰冷死寂。
她听到了大地之下,灵脉在哀鸣,山河震颤。
支撑天地的法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生灵发出微弱而惶恐的惊呼,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一股源自血脉、深入骨髓的灼热感在她心口猛然炸开,一种与生俱来的、此刻被彻底唤醒的宿命共鸣。
无数破碎的、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画面与低语涌入她的脑海,女娲娘娘悲悯垂眸,手托五色神石,不周山倾,天塌地陷的恐怖景象。
还有她自己,洛洛仿佛看到了自己化身为一块温润无瑕、却蕴含着不可思议造化之力的玉石,
在古老的祭坛上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没有恐慌,没有哀怨,她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在某个时刻,燃烧自己,弥补苍天。
片刻后,洛洛沉静下来,除了蛮蛮和冉遗不安的吭哧呼吸声,剩下的只有天际依旧滚滚的雷声,洛洛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哀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只是可惜了,居然没有看到帝江,也不知道在她消失后,帝江会不会伤心,还有冉遗和蛮蛮,好不容易才重逢,居然又要分离。
冉遗眨巴着他的马眼睛,一滴眼泪顺着蛇头滚下,难得的没有嚎啕大哭,蛮蛮已经许久不学狗叫了,而此时却忍不住仰天长啸,那悲啼之声悠远而孤单,让人不忍细听。
洛洛抹了一把脸,回头还是如常的笑颜,“走,我们去不周山。”
洛洛深知身为天下第一祭祀美玉,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为天地准备的一剂良药。
当灾厄降临,法则崩坏,便是她这枚维系平衡的最后砝码,该被放上天平,以自身的生命与本源,去换取万物存续的瞬间。
宿命的召唤,清晰而冷酷。牺牲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