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坡下的阴风刮得人脖子发凉。
沈晋军缩了缩脖子,往邓梓泓身边凑了凑:“你确定是这边?我怎么瞅着跟普通土坡没区别?”
邓梓泓举着罗盘,指针转得跟抽风似的:“错不了,阴气源头就在这坡底下。”
广成子掏出‘辨灵散’,往自己鼻子前凑了凑:“我闻闻嗯,有股烂泥味,还带着点怨气,应该是淹死的。”
“淹死的?”张梓霖吓了一跳,“这附近没河啊。”
“以前说不定有。”叶瑾妍的声音从桃木剑里传来,“我看到点记忆残影,好像几十年前这里是片洼地,下雨就积水。”
沈晋军摸着下巴点头:“这么说,是个水鬼?”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咕嘟”冒了个泡,黑绿色的泥水溅了他一裤腿。
“我去!”沈晋军赶紧往后跳,“还真在底下藏着?”
菟菟举着马克笔往前冲:“我去画它!”
“别冲动。”邓梓泓拉住她,从兜里摸出张符纸,“这种地缚灵怨气不重,估计是施工挖断了它的栖息处,才出来捣乱的。”
他话音刚落,土坡上滚下来几块石头,像是在抗议。
广颂子扛起铜锤就要上:“我把它砸出来!”
“砸什么砸。”沈晋军拦住他,从包里翻出个矿泉水瓶,里面装着半瓶糯米,“对付水鬼,糯米就行,简单省事。”
他拧开瓶盖,往冒泡泡的地方倒了点糯米。
“滋滋——”
糯米刚接触地面,就冒出白烟,还带着股焦糊味。底下传来一声模糊的惨叫,地面的泡泡瞬间消失了。
众人:“”就这?
沈晋军也愣了愣,挠挠头:“这么不经打?我还以为得多费点劲呢。”
叶瑾妍:“毕竟只是个普通水鬼,又不是什么大boss,你以为都跟黑月会那群人似的抗揍?”
邓梓泓走上前,用脚踩了踩地面,确认没动静了,才松了口气:“解决了。不过最好还是做个简单的超度,免得它又缠上来。”
“超度多麻烦。”沈晋军从兜里摸出张黄纸,胡乱画了个符号,往地上一扔,“搞定!这叫简易版往生符,意思意思就行。
张梓霖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完了?我爸还说给两万呢。”
“可不就完了。”沈晋军拍了拍手,“说白了就是个拆迁纠纷,人家好好待着,你们非得挖人老家,换谁谁不闹?现在给它指了条明路,保证不闹了。”
他这话糙理不糙,几人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往回走的路上,张梓霖从钱包里掏出两沓钱:“晋军,这是两万,你收下。”
沈晋军瞅了瞅,摆摆手:“不用不用,两千就行。”
“啊?”张梓霖愣住了,“说好的两万”
“嗨,多大点事。”沈晋军推回他的手,“就倒了点糯米,画了张纸,收两万那不成抢钱了?两千,不能再多了。”
他虽然贪财,但也讲分寸。朋友的钱,该赚的赚,不该赚的一分不碰。
广成子在旁边急得直拽他袖子:“观主,两万呢!够买多少朱砂啊!”
“闭嘴。”沈晋军瞪了他一眼,“别掉钱眼里了。”
邓梓泓看了沈晋军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他以前总觉得沈晋军不靠谱,眼里只有钱,现在看来,这人心里还是有杆秤的。
张梓霖拗不过沈晋军,只好数了两千块给他:“那行,下次有活儿还找你。”
“没问题,给打八折。”沈晋军笑眯眯地接过来,揣进兜里,转手又抽出两百递给广成子,“给,买糖吃。”
广成子瞬间眉开眼笑:“谢谢观主!”
众人看得直摇头,这俩人,还真是一对活宝。
回市区的路上,皮卡里格外热闹。
广成子正盘算着用那两百块钱进多少朱砂,广颂子盯着窗外的烤串摊流口水,菟菟抱着半根胡萝卜啃得正香。
沈晋军哼着小曲开着车,心情不错。两千块不多,但胜在轻松,还赚了个人情,划算。
“说起来,”他突然想起什么,“刚才那水鬼,是不是有点太弱了?”
邓梓泓点头:“确实。一般地缚灵至少会挣扎几下,它倒好,糯米一撒就没动静了。
叶瑾妍:“会不会是有人提前处理过?”
“谁啊?”沈晋军好奇,“张梓霖他爸还请了别人?”
“不像。”邓梓泓摇头,“要是请了高人,就不会找你了。”
“也是。”沈晋军没再纠结,反正钱到手了,事解决了,管它弱不弱呢。
车开到半路,张梓霖要下车,他公司还有事。
“对了晋军,”下车前,张梓霖突然说,“我爸说想请你去公司看看风水,给点建议,钱不是问题。”
“看风水?”沈晋军眼睛一亮,“行啊,哪天有空联系我,保证给你家公司布个招财阵,一年赚翻。”
“别吹了,先把你那破道观修修吧。”张梓霖笑着关上车门,“走了啊。”
皮卡继续往前开,没走多远,沈晋军突然踩了刹车。
“怎么了?”邓梓泓问。
沈晋军指着路边:“你们看那人。”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路边的树荫下站着个中年人。
穿着件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手里还拿着个紫砂壶,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又有点像公园里遛弯的老干部。
“这人有点眼熟啊。”广成子挠挠头。
“何止眼熟。”沈晋军眯起眼睛,“上次狗臂凹对付侯尚培,路上见过!四三草堂堂主,何柏俊!”
何柏俊似乎察觉到他们在看他,还举起紫砂壶朝他们举了举,像是在打招呼。
“他想干嘛?”菟菟好奇地问。
“不知道。”沈晋军皱起眉,“这人神神秘秘的,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邓梓泓握紧了手里的剑:“要不要过去问问?”
“别。”沈晋军摇摇头,“上次我想追他,油门都踩到底了,愣是没追上,邪门得很。”
正说着,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等风停了,树荫下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何柏俊的影子?
仿佛刚才那个人,只是他们的幻觉。
“又跑了!”广颂子瓮声瓮气地说。
沈晋军盯着空荡荡的树荫,心里打了个突。
这何柏俊,到底是干嘛的?
说是敌人吧,他两次出现都没动手,还笑嘻嘻的打招呼。说是朋友吧,又神出鬼没的,连个面都不肯好好见。
“四三草堂”邓梓泓喃喃自语,“我好像在《玄门异类名录》上见过这个名字,说是个很古老的堂口,早就销声匿迹了,没想到还有传人。”
“那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菟菟追问,她最关心这个。
邓梓泓摇摇头:“不好说。书上没写他们是正还是邪,只说四三草堂的人擅长卜算,能预知一些事情。”
“预知?”沈晋军眼睛一瞪,“那他是不是知道我们要去工地?故意在那儿等我们?”
这想法一冒出来,他后背有点发凉。
被一个能预知的人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叶瑾妍:“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人家就是路过,跟你一样喜欢看热闹呢。”
“我看热闹会躲起来偷偷看?”沈晋军不相信,“肯定有问题。”
广成子突然说:“会不会他是来买‘辨灵散’的?上次没好意思开口?”
众人:“”也就他能想到这茬。
沈晋军没理会广成子,发动汽车:“不管他是好是坏,以后都得小心点。这人太神秘,防着点总没错。”
邓梓泓点头同意:“我回去查查《玄门异类名录》,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四三草堂的资料。”
回到流年观,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院子里,消失的圈圈正坐在石桌旁喝茶,看到他们回来,抬了抬眼皮:“回来了?”
“嗯。”沈晋军走过去,把刚才遇到何柏俊的事说了一遍,“圈圈姐,你知道四三草堂吗?”
圈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听过。”
“那何柏俊呢?”沈晋军追问,“这人靠谱不?”
圈圈喝了口茶,淡淡地说:“不清楚。四三草堂的人,从来不在人前露面,没人知道他们的底细。”
“那他总跟着我们干嘛?”
“也许是你们挡了别人的路,也许是你们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圈圈放下茶杯,“玄门里的事,没那么多为什么。”
沈晋军被说得哑口无言,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自从他当上这个道士,遇到的奇葩事还少吗?多一个神秘的何柏俊,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算了,不想了。”他摆摆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咱们流年观现在人多势众,还怕他不成?”
广成子举着‘辨灵散’附和:“对!实在不行,就用这个呛他!”
广颂子举起铜锤:“我用锤砸他!”
菟菟举起马克笔:“我给他画小乌龟!”
看着这群活宝,邓梓泓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也许,真的不用想那么多。
至少现在,流年观是安全的,他们是在一起的。
晚饭是萧霖带来的外卖,说是医院食堂做的,味道还不错。
一群人围坐在石桌旁,吃得热火朝天。
沈晋军一边啃着排骨,一边跟萧霖说工地的事,说得眉飞色舞,把自己夸成了拯救世界的英雄。
“我就往地上倒了点糯米,那水鬼嗷一嗓子就没影了,厉害不?”
萧霖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厉害。不过从医学角度讲,糯米性温,可能对阴寒之气确实有克制作用,说不定有科学依据。”
“看吧,我就说我这方法靠谱。”沈晋军得意洋洋。
叶瑾妍:“要点脸吧,明明是人家水鬼自己怂。”
大家说说笑笑,刚才遇到何柏俊的那点阴霾,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只有沈晋军,偶尔会看向门口,总觉得那道灰色的身影,还站在不远处,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他不知道。
但他有种预感,这个何柏俊,绝对不会只出现这两次。
以后的日子,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不过沈晋军啃完最后一块排骨,拍了拍肚子。
不太平才好呢。太平日子哪有热闹看,哪有钱赚?
他可是要靠捉鬼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的男人。
想到这儿,沈晋军咧嘴一笑,又拿起一个鸡腿啃了起来。
夜色渐浓,流年观的灯亮了起来,温暖的光透过窗户洒在院子里,和远处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至少此刻,这里是温暖而热闹的。
至于那个神秘的何柏俊
管他呢,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