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银灰色皮卡“突突突”地驶回了流年观。
沈晋军跳下车,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串烤鱿鱼,油乎乎的。他一边吸溜着手指,一边嚷嚷:“还是赶集好啊,不光能赚钱,还能蹭吃蹭喝。”
广成子跟在后面,布袋子瘪了一半,脸上笑开了花:“观主,今天卖了二十三份‘辨灵散’!纯利润八十块!”
“不错不错。”沈晋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接再厉,争取明天突破一百块。”
广颂子最后下来,手里抱着个大西瓜,是赶集时抽奖中的,笑得合不拢嘴:“晚上吃西瓜!”
叶瑾妍的声音从桃木剑里飘出来:“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出息?卖假药赚了八十块,至于这么激动吗?”
“什么假药?”广成子不乐意了,“那是加了朱砂的胡椒粉,驱邪效果虽然差点,但提神醒脑还是有用的!买的人都说好!”
“是啊是啊,有个大爷说,撒在菜里特别香。”沈晋军举着烤鱿鱼附和。
叶瑾妍:“”她算是看明白了,这道观里就没一个正常人。
走进院子,沈晋军突然“咦”了一声。
太安静了。
以前这个点,不是玄珺子和玄镇子在后山追兔子,就是小飞和菟菟抢薯片,偶尔还能看到小李鬼对着鱼缸里的乌龟发呆。
可今天,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玄珺子和玄镇子坐在石桌旁,居然没嗑瓜子,而是在低头看书。邓梓泓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那本《玄门异类名录》,阳光照在他脸上,居然带着点岁月静好的味道。
最奇怪的是,连平时总爱瞎溜达的土地爷,今天都没冒出来刷存在感。
“怎么回事?”沈晋军凑到邓梓泓身边,“你们被点穴了?”
邓梓泓合上书,白了他一眼:“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那你们怎么不动弹?”沈晋军啃了口烤鱿鱼,“平时这时候,玄镇子早扛着剑去后山砍树了。”
“砍树?”玄镇子抬头,一脸无辜,“我那是练剑,不是砍树。”
“都一样。”沈晋军摆摆手,“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邓梓泓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嘴角难得勾起个浅浅的弧度:“不好吗?清静。
他是真觉得好。
自从来到流年观,就没安生过。不是被黑月会的人追着打,就是跟往生阁的小妖斗智斗勇,昨天玄镇子还动手解决了几个眼线,血腥味到现在都没散干净。
今天倒好,太阳从东边升到西边,连只可疑的鸟都没飞过。这种平静,对他们这些天天提着脑袋过日子的人来说,简直是奢侈品。
“清静是清静,”广成子摸着下巴,突然冒出一句,“但我总觉得有点不习惯。要不,我们主动出击?”
“出击?”沈晋军叼着烤鱿鱼,没反应过来,“去哪?”
“往生阁啊!”广成子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他们前段时间不是老找我们麻烦吗?现在咱们士气正盛,不如趁他们没防备,端了他们的老窝!”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的:“我带十包‘辨灵散’,保证把他们呛得睁不开眼!广颂子用铜锤砸门,玄镇子负责打人,沈观主你你负责喊加油就行!”
沈晋军:“”合着他就是个啦啦队队长?
“你知道他们老窝在哪吗?”广颂子一句话,直接给广成子泼了盆冷水。
广成子的动作僵住了,挠了挠头:“好像不知道。”
他只知道往生阁有个修车厂据点,但上次去的时候,早就人去楼空了。司徒静琪他们现在躲在哪,谁都不清楚。
“都不知道地方,怎么端老窝?”广颂子把西瓜放在石桌上,“还是吃西瓜吧。”
“我就是说说嘛。”广成子有点不服气,“找不到老窝,去他们上次出现的地方蹲点也行啊。”
“蹲点?蹲到什么时候?”叶瑾妍忍不住吐槽,“万一人家根本不露面,你们打算在那儿住一辈子?”
广成子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门开了。
消失的圈圈走了出来,依旧穿着那件墨绿色的旗袍,手里拿着个针线笸箩,看样子是刚绣完东西。
她走到院子中央,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晋军手里的烤鱿鱼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别吵了。”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广成子还想说什么,被广颂子拉了一把,把话咽了回去。圈圈的话,在这道观里,比沈晋军的话还管用。
圈圈把笸箩放在石桌上,慢悠悠地说:“静观其变。”
就四个字,简洁明了。
“静观其变?”沈晋军没明白,“什么意思?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往生阁和黑月会在外面蹦跶?”
“不然呢?”圈圈看向他,“主动去找他们?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藏在什么地方?有没有设陷阱?”
一连串的问题,把沈晋军问得哑口无言。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服气:“可总不能一直等着吧?万一他们搞偷袭怎么办?”
“那就打回去。”圈圈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不来,我们就过我们的日子。他们来了,就别想竖着回去。”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邓梓泓点点头:“我觉得圈圈说得对。我们现在情况不明,主动出击太冒险。”
“而且,”他顿了顿,补充道,“黑月会和往生阁本来就不对付,他们肯定也在互相提防。我们没必要掺和进去,坐山观虎斗就行。”
“还是邓道长懂我。”沈晋军立刻改口,刚才还觉得要主动出击,现在立马倒戈,“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没好意思说。”
叶瑾妍:“脸皮真厚。”
沈晋军假装没听见,转身对广颂子说:“快切西瓜!这么好的天气,适合吃西瓜看晚霞。”
广颂子乐呵呵地去找刀,玄珺子和玄镇子也凑了过来,刚才那点沉闷的气氛,瞬间被西瓜的甜香味冲散了。
圈圈看着他们闹哄哄的样子,嘴角似乎柔和了些。她拿起针线笸箩,转身回了西厢房,关门前,轻轻说了句:“晚上锁好门。”
“知道啦!”沈晋军头也不抬地应着,正跟邓梓泓抢最后一块西瓜。
夜幕降临,流年观的灯一盏盏亮起。
沈晋军和广成子在厨房忙活,打算煮点面条当晚饭。广成子非要往面条里加“辨灵散”,说能驱邪,被沈晋军用锅铲拍了回去。
“驱邪驱邪,再驱邪,面条就没法吃了!”
“加点怎么了?我上次给龟丞相的水里加了点,它现在活泼多了!”
“那是因为你加少了,加多了它就翻肚皮了!”
厨房里吵吵嚷嚷,锅碗瓢盆的声音此起彼伏。
邓梓泓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看书,时不时被厨房里的动静逗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他发现,跟沈晋军这帮人待久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玄珺子和玄镇子搬了张竹床到院子里,躺在上面数星星。
“师兄,你说往生阁明天会来吗?”玄珺子问。
“不知道。”玄镇子打了个哈欠,“来了就打,不来就睡。”
“也是。”玄珺子点点头,很快就没了声音,居然睡着了。
小飞和菟菟坐在门槛上,分着最后一包薯片。小飞吃得满嘴渣,菟菟则小心翼翼地把薯片掰成小块,慢慢嚼,像只真正的兔子。
小李鬼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在研究明天的赶集攻略。沈晋军给了他个任务,让他看看别的摊位都卖什么,回来好改进他们的“产品”。
叶瑾妍附着在桃木剑上,被沈晋军随手放在窗台上。她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以前在公司当社畜的时候,她最讨厌吵闹,总想着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可现在,看着这乱糟糟的院子,听着沈晋军和广成子的拌嘴声,居然觉得有点暖。
“喂,叶瑾妍。”沈晋军端着两碗面条从厨房出来,把其中一碗放在窗台上,“给你留了碗,虽然你吃不了,但闻闻味也行。”
面条上卧着个荷包蛋,还撒了点葱花,香气扑鼻。
叶瑾妍:“谁要闻?拿走。”话虽这么说,语气却软了不少。
沈晋军嘿嘿一笑,也不拆穿,端着自己那碗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阵西瓜的甜味。
确实很安静。
但这种安静,不是死气沉沉的静,而是带着烟火气的、让人安心的静。
远处的小巷里,灰色轿车依旧停在那里。
绾青丝举着望远镜,看着流年观里亮着的灯火,还有院子里打闹的人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们居然在吃西瓜?”她有点不敢相信,“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吃西瓜?”
上官紫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什么奇怪的?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放松警惕。”
“我看他们是没心没肺。”绾青丝放下望远镜,“轩辕,你说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在这儿?故意演给我们看的?”
轩辕暗羽正在玩手机,闻言笑了笑:“就算知道又怎样?反正我们现在也不会动手。”
他刷着赶集的朋友圈,居然看到有人发了广成子卖“辨灵散”的照片,配文是“道长的秘制调料,炒菜香到爆”。
“有意思。”轩辕暗羽把手机递给她们看,“你们看,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高手,白天在赶集卖调料,晚上在院子里吃西瓜。”
绾青丝和上官紫夜凑过去看,看完都沉默了。
这到底是群什么人?
说他们厉害吧,整天不干正事,卖假药、蹭吃蹭喝,看着就像一群混子。
说他们不厉害吧,黑月会和往生阁折了那么多人在他们手里,连消失的圈圈那种高手,都心甘情愿待在这破道观里。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上官紫夜站起身,“明天我去会会那个圈圈。”
“别冲动。”轩辕暗羽拉住她,“再等等,往生阁那边有动静了。”
他指了指手机屏幕,是刚收到的消息:往生阁的顾梓依,带了三个小妖,正在流年观附近徘徊,似乎想摸进去。
绾青丝眼睛一亮:“来了!”
轩辕暗羽重新靠回座位,慢悠悠地说:“好戏,开场了。”
流年观里,沈晋军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谁在念叨我?”
叶瑾妍:“估计是卖你烤鱿鱼的老板,后悔把鱿鱼卖给你这种吃霸王餐的。”
“谁说我吃霸王餐了?”沈晋军不乐意了,“我那是用‘开光护身符’抵的账,等价交换,童叟无欺!”
院子里又响起一阵笑声,和远处小巷里的凝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夜色渐深,谁都没注意,西厢房的窗户缝里,有一缕极细的银线,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像条警惕的蛇,轻轻搭在了院墙上。
圈圈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响起:“来了就别藏了,出来吧。”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