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许大茂就拎着个破锣在中院敲开了。
“铛!铛!铛!”
锣声刺耳,把全院人都吵醒了。
“都起来了!开早会!”许大茂站在院子中央,叉着腰,“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开早会!迟到的,罚款一毛!”
院里骂声一片。
“许大茂你疯了吧?六点开什么会!”
“老子还要睡觉呢!”
许大茂冷笑:“睡什么睡?一日之计在于晨!都给我出来!”
易中海披着衣服推门出来,脸色铁青:“许大茂,你这是折腾谁呢?”
“一大爷,您年纪大了,觉少,正好。”许大茂皮笑肉不笑,“从今天起,院里实行军事化管理。早上六点早会,布置任务。晚上九点晚查,检查执行情况。谁要是不服,罚款伺候!”
阎埠贵也出来了,气得胡子直抖:“许大茂,你……你这是胡闹!”
“胡闹?”许大茂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二大爷,我这叫科学管理。您看,我都计划好了——周一卫生大扫除,周二学习时事政治,周三……”
“你哪来的权力?”易中海打断他。
“权力?”许大茂一拍胸脯,“我许大茂现在是院里最有本事的人,就该我说了算!谁不服?不服的站出来,咱们比划比划!”
院里没人吭声。
傻柱进去了,能跟许大茂叫板的没了。剩下的人,要么年纪大,要么胆小,要么事不关己。
许大茂得意地笑了:“没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今天周一,卫生大扫除。每家出一个人,打扫公共区域。不出的,罚款五毛!”
他顿了顿,补充道:“秦淮茹家,出两个人。她家欠着院里的情,得多干点。”
秦淮茹家的门紧闭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大茂走过去,用力拍门:“秦淮茹!听见没有?出来扫地!”
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秦淮茹,是贾张氏。
她冷着脸:“许大茂,你喊什么喊?”
“喊你儿媳妇出来扫地!”许大茂指着院子,“今天轮到你家。”
“她不在。”贾张氏说完就要关门。
许大茂一把抵住门:“不在?去哪儿了?”
“我哪知道?腿长在她身上。”贾张氏没好气,“你要找她,自己找去。别在这儿吵我睡觉!”
许大茂眼珠一转:“她不在,那你替她扫。你家出两个人,你和你孙子棒梗。”
“什么?”贾张氏尖叫,“我这么大年纪了,你让我扫地?棒梗还是个孩子!”
“年纪大怎么了?孩子怎么了?”许大茂冷笑,“在我这儿,一视同仁。不扫?行,罚款一块!”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许大茂那张无赖脸,又不敢硬顶。
最后,她咬牙切齿道:“我扫!我扫还不行吗!”
许大茂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都听好了,一个小时内,把院子打扫干净。我待会儿来检查,不合格的,重扫!”
说完,他背着手,像个领导似的在院里巡视起来。
易中海和阎埠贵对视一眼,都摇摇头,回屋了。
其他人家虽然不满,但也不敢明着反抗,只能骂骂咧咧地拿着扫帚出来。
一时间,院子里尘土飞扬。
秦淮茹其实没走远。
她就躲在胡同口的公共厕所后面,蹲在墙角,看着院里发生的一切。
她看见许大茂敲锣,看见婆婆被迫扫地,看见院里人敢怒不敢言。
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但她不能回去。
回去干什么?继续被许大茂羞辱?被婆婆骂?被院里人看笑话?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三毛钱。
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昨天偷东西被抓,虽然张浩然救了她,但脸也丢尽了。轧钢厂那边,工作肯定保不住了。往后……往后怎么活?
她想起许大茂昨天说的那些话。
“五千块钱,外加你离开四合院。”
五千块……把她卖了也拿不出来。
可如果不答应,许大茂会放过她吗?他那种小人,得势了肯定往死里整她。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淮茹吓了一跳,赶紧缩进阴影里。
来的是个穿工装的男人,四十多岁,满脸横肉。他走到厕所门口,左右看了看,掏出一支烟点上。
秦淮茹认识他——胡同口黑市的黄三,专门放高利贷的。
她心里一动。
一个危险的念头冒了出来。
供销社这边,早上七点半,李春梅准时出现。
她今天换了身藏蓝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崭新的笔记本。
“人都到齐了?”她扫视一圈。
张浩然和几个丫头都到了。
“齐了。”张浩然点头。
“好。”李春梅翻开笔记本,“今天晨读的内容,是《论资产阶级法权思想的危害》。大家认真听,做好笔记。”
她开始念,声音洪亮,但几个丫头明显心不在焉。
昨天王副局长来过后,李春梅收敛了一些,但今天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晨读结束,李春梅合上笔记本:“接下来,宣布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供销社的采购工作由我全面负责。所有采购单,必须经我签字才能生效。”
她看向张浩然:“张主任,你把上个月的采购报表拿来我看看。”
张浩然从柜台里拿出一沓报表递过去。
李春梅仔细翻看,每一页都看得很慢。
“这里,”她指着一行,“鸡蛋采购价,每斤一块二。市场价不是一块一吗?为什么高一毛?”
“这是昌平公社的特供蛋,品质好,价格自然高一点。”张浩然解释。
“品质好?”李春梅冷笑,“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以次充好?张主任,采购工作必须严格把关。以后这种高价采购,一律不准!”
张浩然皱眉:“李副主任,特供蛋是给特殊客户准备的。有些老主顾就认这个……”
“什么特殊客户?都是群众,一视同仁!”李春梅打断他,“从今天起,所有采购必须货比三家,选最便宜的。这是原则问题!”
张浩然知道跟她说不通,只好点头:“行,按您的意思办。”
李春梅满意地收起报表:“还有,政治学习不能松懈。从明天开始,每天增加一篇心得体会,每人不少于五百字。我要检查。”
几个丫头脸都白了。
五百字?她们初中都没毕业,哪写得出来?
张楠壮着胆子说:“李副主任,我们……我们文化低,写不了那么多……”
“写不了就学!”李春梅瞪她,“政治学习不光是听,还要思考,要总结。写不出来,说明学习不够深入!”
张楠不敢说话了。
李春梅又交代了几句,走了。
等她一走,几个丫头围上来。
“主任,这可怎么办啊?”张楠快哭出来了,“五百字……杀了我我也写不出来!”
另一个丫头小声道:“她这就是故意整咱们……”
张浩然摆摆手:“别慌。心得体会,我教你们写。”
“您教我们?”
“对。”张浩然从柜台里拿出几张纸,“政治学习的内容,无非就是那些。咱们结合实际工作,比如怎么服务群众,怎么保障供应。把这些写进去,凑够五百字不难。”
他顿了顿,低声道:“记住,写归写,但别当真。她要的是形式,咱们就给形式。”
几个丫头似懂非懂地点头。
张浩然看向窗外,李春梅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这个女人,已经开始全面夺权了。
采购、学习、人事……她要把供销社牢牢控制在手里。
而自己,能撑多久?
中午,张浩然回家吃饭。
刚进院门,就听见许大茂的吆喝声。
“都过来!开午会!”
院里人懒洋洋地聚到中院。
许大茂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小本子:“上午的卫生检查,结果出来了。表现最好的,是刘海中家,奖励五分钱。表现最差的,是贾张氏家,罚款五毛!”
贾张氏跳起来:“凭什么罚我?我扫得干干净净!”
“干净?”许大茂指着墙角,“那儿还有一片纸屑,你没看见?还有水槽边上,有油渍。这都叫干净?”
“那……那不是我弄的!”
“我不管是谁弄的,今天是你家负责打扫,就得负责到底!”许大茂不容分说,“罚款五毛,现在交钱!”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许大茂那张无赖脸,又不敢硬顶。
最后,她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扔在地上。
许大茂捡起来,吹了吹:“下次注意。”
他环视一周:“都看见了?在我这儿,奖罚分明。干得好,有奖。干得不好,就罚。谁要是有意见,现在提。”
院里没人吭声。
许大茂得意地笑了:“没意见?那就散会。下午继续,我随时检查。”
人群散了。
张浩然往家走,经过秦淮茹家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他顿了顿,没进去。
有些事,他帮不了。
回到屋里,许秀已经做好了饭。
“浩然,院里……又闹上了?”许秀低声问。
“嗯。”张浩然坐下,“许大茂现在威风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许秀给他盛饭,“院里人都憋着气呢,早晚要出事。”
张浩然没说话。
他知道许秀说得对。
许大茂这么折腾,迟早要激起反抗。
可谁会第一个站出来?
易中海?阎埠贵?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京茹推门进来,脸色苍白:“浩哥,不好了!我姐……我姐不见了!”
“又不见了?”张浩然皱眉,“昨天不是回来了吗?”
“是回来了,可今天早上又走了。”秦京茹急得直掉眼泪,“我婆婆说她一早就出门了,到现在没回来。我问棒梗,他说……他说看见他妈跟黄三走了。”
“黄三?”张浩然心里一沉,“胡同口放高利贷的那个?”
秦京茹点头,哭得更凶了:“我姐肯定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浩哥,你救救她吧!黄三那人不是好东西,我姐落他手里……”
张浩然放下筷子。
他知道秦淮茹走投无路,但没想到她会去找黄三。
高利贷那是无底洞,沾上了就别想脱身。
“我去找找。”张浩然起身。
“我也去!”秦京茹连忙跟上。
两人出了四合院,直奔胡同口。
黄三平时就在胡同口的杂货铺后面活动,那儿是个半公开的黑市,什么见不得光的事都有。
到了杂货铺,张浩然让秦京茹在外面等,自己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一个老头在柜台后打盹。
“找谁?”老头抬起眼皮。
“黄三在吗?”
老头打量张浩然几眼:“你找他什么事?”
“有点私事。”
老头朝后门努努嘴:“在后面。”
张浩然推开门,后面是个小院,堆满了破烂。
黄三正蹲在院子里抽烟,旁边还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看见张浩然,黄三愣了一下:“你谁啊?”
“我找秦淮茹。”张浩然开门见山。
黄三眯起眼睛:“秦淮茹?不认识。”
“她早上来找过你。”
“哦,你说那个娘们啊。”黄三笑了,“她是来过,借了二十块钱。怎么,你是来替她还钱的?”
二十块?
张浩然心里一沉。
高利贷的规矩,借二十,到手可能只有十五,利息却按二十算。利滚利,一个月就能翻倍。
“她人呢?”张浩然问。
“拿了钱就走了。”黄三吐了个烟圈,“怎么,你想替她还?行啊,连本带利二十五,现在给钱,人我帮你找。”
张浩然盯着他:“我要见人。”
“见人?”黄三冷笑,“兄弟,规矩懂不懂?借钱还钱,天经地义。你要见人,先把钱拿来。”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上前一步,眼神不善。
张浩然知道今天要不回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钱我会还。但人不能有事。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
黄三哈哈大笑:“哟,吓唬我?老子在这片混了十几年,还没怕过谁!”
张浩然不再废话,转身走了。
回到杂货铺外,秦京茹迎上来:“怎么样?找到我姐了吗?”
张浩然摇头:“她借了黄三二十块钱,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秦京茹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完了……我姐完了……”她喃喃道。
张浩然扶住她:“先回家。钱的事,我想办法。”
“二十块啊……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张浩然没说话。
他口袋里其实有钱,但那是家里过日子用的。而且就算他还了这二十,秦淮茹就能回头吗?
走投无路的人,就像掉进漩涡,越挣扎陷得越深。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快黑了。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许大茂家的窗户亮着灯,隐约传出收音机唱戏的声音。
秦淮茹家的门还是关着。
张浩然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秦淮茹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院子,又要少一个人了。
而许大茂的嚣张,李春梅的夺权,都还在继续。
风雨欲来。
真正的暴风雨,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