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的哭声在寂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浩然把她扶起来:“别急,慢慢说。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的?”
“昨天下午从法院回来,她就一直关在屋里。”秦京茹抹着眼泪,“今天早上我去敲门,没人应。我以为她还在难过,就没在意。可刚才我去送饭,门还是锁着。我从窗户缝往里看,屋里没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
“贾张氏知道吗?”
“知道。可她一点都不急,还说说走了干净,省得拖累她。”秦京茹说着又哭了,“浩哥,我姐不会想不开吧?柱子判了八年,她”
张浩然皱眉沉思。
秦淮茹不是那种轻易寻短见的人。她有三个孩子要养,就算再绝望,也得活下去。
那她会去哪儿?
正想着,前院传来嘈杂声。
张浩然和秦京茹赶到中院,看见易中海、阎埠贵几个人围在一起,中间站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
“这是轧钢厂保卫科的刘科长。”阎埠贵介绍,“来找秦淮茹的。”
刘科长脸色严肃:“秦淮茹同志连续两天无故旷工,按照厂里规定,要给予处分。你们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院里人都摇头。
刘科长皱眉:“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婆婆在,还有三个孩子。”易中海说,“不过她婆婆不太管她。”
“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秦淮茹家。贾张氏正坐在门口纳鞋底,看见这么多人,眼皮都没抬。
“贾大妈,您儿媳妇呢?”刘科长问。
“不知道。”贾张氏继续纳鞋底,“腿长在她身上,我哪管得着。”
“她两天没上班了,您不着急?”
“我急什么?”贾张氏冷笑,“她又不是三岁孩子,还能丢了不成?”
刘科长脸色难看:“她要是再不来上班,厂里只能按自动离职处理了。”
贾张氏这才抬起头:“离职?那工资呢?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呢!”
“无故旷工,工资扣发。”
“什么?”贾张氏跳起来,“凭什么扣工资?她不上班,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
“这是厂里规定。”刘科长公事公办,“如果她有特殊情况,需要提供证明。否则,三天后按自动离职处理。”
说完,他转身走了。
贾张氏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哟我的天啊!这个丧门星!她跑了,工资也没了!这可怎么活啊”
院里人冷眼看着,没人劝。
秦淮茹这一走,把烂摊子全扔下了。
张浩然回到后院,秦京茹还站在那儿掉眼泪。
“浩哥,现在怎么办啊?我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先别急。”张浩然说,“你姐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出去躲几天。”
“躲?躲哪儿去?”
张浩然没回答。
他心里有个猜测,但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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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销社这边,第二天早上,气氛格外凝重。
李春梅没来晨读。
但来了另一个人——商业局的王副局长。
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中山装熨得笔挺。他背着手站在柜台前,环视一圈。
“张浩然同志在吗?”
张浩然上前:“王副局长,我是张浩然。”
王副局长打量他几眼,点点头:“听说你们这儿,政治学习搞得很热闹啊。”
“都是按照上级指示办。”张浩然不卑不亢。
“是吗?”王副局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可我收到举报,说你对抗组织安排,阻挠政治学习,还当众顶撞领导。”
他把材料拍在柜台上:“李春梅同志是局里派来加强思想建设的,你这是什么态度?”
几个丫头吓得大气不敢出。
张浩然拿起材料翻了翻,笑了:“王副局长,这些‘举报’,都是李春梅同志的一面之词吧?”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凡事要讲证据。”张浩然放下材料,“李春梅同志每天来监督学习,我积极配合。至于‘顶撞领导’——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是组织生活的重要内容。我给李副主任提几点工作建议,怎么就成了顶撞?”
王副局长皱眉:“提建议可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
“那李副主任的方式方法就对吗?”张浩然反问,“为了政治学习,下午关门不营业,群众意见很大。这是服务群众,还是给群众添堵?”
“你”
“王副局长,供销社是干什么的?”张浩然盯着他,“是保障供应,服务群众!如果为了搞形式主义的学习,耽误了老百姓买东西,那学习的意义何在?”
王副局长脸色变了变:“你不要偷换概念!政治学习和业务工作不冲突!”
“是不冲突,但要合理安排。”张浩然寸步不让,“李副主任的方案,每天占用职工一个半小时休息时间,已经有人因为睡眠不足影响工作。如果再这样下去,供销社的日常工作都要受影响。到时候,群众有意见,责任谁来负?”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王副局长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李春梅是什么德性——仗着父亲的背景,到哪儿都要摆谱。这次来供销社,明摆着是要立威。
但张浩然这话,句句在理,挑不出毛病。
真要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这样吧,”王副局长缓和了语气,“学习方案可以调整,但不能停。你们自己商量个合理的时间,报局里备案。”
“好。”张浩然点头,“我们一定认真落实。”
王副局长又交代了几句,走了。
等他一走,几个丫头围上来。
“主任,你太牛了!”张楠兴奋道,“连副局长都说不过你!”
张浩然摇摇头:“别高兴太早。李春梅不会罢休的。”
果然,下午三点,李春梅来了。
她脸色铁青,一进门就盯着张浩然:“张主任,好手段啊。连王副局长都请来了。”
“李副主任误会了。”张浩然平静道,“王副局长是来检查工作的。”
“少来这套!”李春梅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赶走?告诉你,供销社这个副主任,我当定了!咱们走着瞧!”
她说完,转身就走。
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扔下一句话:“对了,忘了告诉你。局里已经批准,由我负责供销社的采购工作。从明天开始,所有采购单,都要经我签字。”
张浩然眼神一凝。
采购是供销社的命脉。李春梅要抓采购,这是要掐住他的脖子。
“这是谁批准的?”张浩然问。
“商业局党委会决议。”李春梅扬起下巴,“怎么,有意见?”
张浩然沉默片刻:“没有。按程序办。”
李春梅得意地笑了,踩着高跟鞋走了。
张楠急得直跺脚:“主任,她这是要夺权啊!采购让她管,咱们以后”
“别慌。”张浩然摆摆手,“采购不是那么好管的。让她碰碰钉子也好。”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清楚,李春梅这一招很毒。
掌握了采购权,就等于掌握了供销社的命脉。她可以卡货源,可以挑毛病,可以找各种理由给他穿小鞋。
这场斗争,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