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整个房间里充满了压抑的气氛。
朱铁雄怒目瞪着云象山。
云象山毫不示弱地仰头看着他。
“好!你很好!本将今日就罢免了你千户的官职,你给我滚回家中去,好好的反省一下!”
朱铁雄冷声道。
云象山闻言,脸色苍白了起来,但开弓已无回头箭,只能解下腰间的官印,然后退出去。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呀!”这时候,门外忽然走进来了一个文士模样的人,本来大冬日的,手里却还拿着一把黑色的羽扇。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朱铁雄的首席幕僚贾荆北。
“主公,云千户所言并非没有道理,那高渐飞区区一个百户,再说现在临战之前,怎么可以阵前斩将,自损军心士气呢?”
贾荆北手中的羽扇立刻拍了一下云象山的肩膀,笑着道:“云千户,何必如此冲动呢?快快收起官印,回去点好了麾下的兵马,来狼山口集合,莫要误了赵王的大事才是。”
云象山闻言,迟疑的看了一眼朱铁雄。
朱铁雄强压怒火道:“还要我亲自过来扶你不成?”
“不敢!”
云象山憋屈地说了一句,收起官印,便转身离开了这房间。
看着云象山走了后,贾荆北立刻走上前来笑着道:“主公息怒,息怒啊!”
“我听人说,这个云象山和高渐飞,乃是结拜兄弟。”
朱铁雄闻言,只是冷哼了一声:“自甘堕落,和一个山贼出身的人结拜!难怪他云象山越活越回去了。”
“主公,云象山此人心机不简单,他让他结拜的兄弟高渐飞弄了两百套全甲,然后困顿在龙关镇里边,到了将来,他手底下可就有三百全甲兵。”
首席幕僚贾荆北似笑非笑道:“他想要在攻打石佛城的时候,故意让这三百甲兵在定北将军段怀安面前露脸升官,怕才是他的谋算吧?”
“三百甲兵?又不是三千甲兵,他云象山想往上爬,可没有这么简单!”
朱铁雄非常不满地冷哼道。
“这个自然……”贾荆北嘿嘿一笑:“不过,大战在即,主公还是需要多加忍耐才是。”
“知道了。”朱铁雄带着几分不满的口吻道。
且说这云象山一路回到了长风关后,立刻发了一道军令给高渐飞,让他就驻守在龙关镇,并且大肆招募兵将,为将来长久做打算。
随后,他又发了一份自己的私人书信给高渐飞,非常含蓄的提到了一些大战将起的话,让高渐飞抓紧时间训练军卒。
有一点,贾荆北确实说对了,云象山就是想要借此机会往上爬。
只是,能不能爬上去,便不得而知了。
可战争起来,本就是武人抓住机会往上爬、改变自身命运的时候,不在这个时候往上爬,又在什么时候往上爬?
龙关镇军营,高渐飞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了云象山的两份书信。
他看完后,整个人都是有些发懵的。
“这么说,云象山和朱铁雄其实并非一条心。”桑志坚的心思瞬间活跃起来了,“主公,或许这是个突破口!”
高渐飞眼睛一亮:“先生的意思是……”
“大军作战,最重要的是粮草,依照朱铁雄的性格,肯定不会把粮草交给其他的人看守,但是,军械这块,就说不定咯,我们不是缺少军械?”
桑志坚脸上露出坏笑:“主公,若是这云象山变成了看守朱铁雄军械的人,你说……这军械,是不是就在某种意义上等于是变成我们的了?”
高渐飞点头道:“那具体要怎么实行呢?”
“主公不妨先去一封书信,和云象山说,因为龙关镇百姓的事情,云象山开罪了朱铁雄,如今边军正是用人之际……”
桑志坚笑了笑道:“这句‘边军正是用人之际’,便是告诉云象山,主公已经知道他书信中暗示的东西了……”
“所以,接下来便是云象山该如何避开朱铁雄的报复,主公为云象山备一份厚礼,送往朱铁雄军中的一人,只要这人出面为云象山说情,那云象山看守军备之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哦?”高渐飞有些吃惊了:“朱铁雄军中,有这样一个人?”
“这人叫做贾荆北,当初和我明争暗斗,现在我走了,朱铁雄必定对这个贾荆北言听计从。”
桑志坚在提到这个贾荆北的时候,神态之间,多有不屑之色。
“此人生平第一爱好是贪财,第二是好色,主公只要送给此人金银,他必定会为你和云象山说好话的。”
高渐飞笑了,什么叫做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这就是了!
费尽心思地去找、去研究、去钻研,都比不上人家内部原本出来的人管用。
“就依照先生所言,那这贾荆北,还有云象山的回信,便有劳先生了。”
“这个自然!”桑志坚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那贾荆北认得我的笔迹,到时候还需要主公你誊抄一下才行。”
高渐飞颇感惊讶,这个就叫做专业!
不一会儿,书信写好了,所谓的重金,其实也不多,仅有五十两黄金。
看着少,但实际上非常的合情合理,高渐飞如今只是一个百户。
正常而言,五十两黄金对于一个百户而言,已经是一笔巨款!
再多,那就会引起贾荆北的怀疑了。
桑志坚素来鄙视的是贾荆北的人品,但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是个彩笔。
两份书信飞一般送出,各自送到了贾荆北和云象山的手中。
贾荆北看完之后,又摸了摸边上那五十两金子,脸上不免露出笑容:“这个高渐飞,虽然官儿小,但是却比这个云象山都会做人呐!咱家也就看在他这么懂事儿的份上,把这事儿安排好了。”
这位破虏将军的首席幕僚起身,往朱铁雄那边走了一趟回来后,事情就成了。
你云象山不是想跳?
自己就让你去看守军械,还怎么跳?
朱铁雄一听,觉得很有道理,既可以适度敲打云象山,也可以告诉其他所有的千户们。
我朱铁雄说你们行,你们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们不行,你们行,那也是不行!
相对而言,同样收到了这封书信的云象山,当场就要炸了!
“二弟误我啊!”
云象山郁闷到要崩溃了。
这分明就是你我兄弟二人在定北将军段怀安面前崭露头角的机会。
一旦被调去看守军械,那岂不是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可是,转念一想,云象山立刻就释然了。
是自己太心急了。
赵王自立之后,面对的是整个干国,能少了仗打吗?
当然不会!
朱铁雄既然想要压自己一头,那就让他压!
只要咱们兄弟手中有全甲兵,何愁以后不能抓住其他的机会呢?
干国那么大,接下来还会有那么多的仗要打。
机会——遍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