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兰提尔陨落的白光尚未在赫伦斯世界的法则层面完全平复,其遗留的“虚无之坑”边缘,灼热的焦土与冰冷的死寂相互撕咬,空气中弥漫着未散尽的法则硝烟与神性湮灭后的空洞回响。
而比这战场伤痕更冷的,是联军内部骤然降至冰点的气氛。
【熔炉】的炽热意识率先打破了战后的沉默,其意念波动如同岩浆般滚烫、霸道,不容置疑地席卷整个联军公共频段:
“此役,吾之前锋承受‘绝对审判’,折损最巨。永恒圣城废墟及周边三千里‘律法真空区’,依战前约定之‘损耗优先补偿原则’,归由吾接收、处置。所有于该区域内发现之律法神格残留、信仰结晶、圣物遗存,皆属吾之应得战利品。”
话音未落,赤红色的光芒已如同贪婪的巨舌,从【熔炉】本体蔓延而出,迅速覆盖向那片依旧闪烁着零星金色光屑、弥漫着浓郁(虽然正在飞速消散)秩序法则气息的圣城废墟区域。
大批焚烬行者和工程型的炎骸巨人开始进驻,建立警戒线,架设勘探与采集设备,俨然将这片刚刚由联军共同打下的区域,视作了自家后院。
沉默。
但并非认同。
【蚀界之触】那滑腻、阴冷的意识波动,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游走,缓缓渗入频段:
“损耗哼。‘绝对审判’之下,众生平等。吾之精锐腐化者,湮灭者亦以十万计。圣城北隅,乃吾‘终焉腐朽射线’贯穿之功,其下所遗‘律法抗性样本’与‘神圣结构残骸’,对吾之研究价值,不可估量。独占之举,有违‘均衡分配’之约。”
伴随着它的意念,那三座终极腐化母巢虽未移动,但其表面脓疱鼓动加剧,无数细小的、近乎隐形的“蚀界窥探孢子”如同墨绿色的尘埃,悄无声息地飘散向【熔炉】刚刚划定的控制区边缘,粘附在焦黑的岩石、凝固的熔岩、甚至一些焚烬行者的装甲缝隙上。它们在探测,在分析,也在留下印记。
另一边,【虚空锻炉】的领域则显得更加诡谲难测。
它没有发出任何明确的抗议或声明。
只是那片笼罩其军团的“虚无之影”,如同拥有生命的墨渍,开始以极其缓慢、却无法阻挡的态势,向着【熔炉】控制区的西侧边缘“流淌”过去。
影子边缘与赤红光芒接触的瞬间,并未发生剧烈冲突,而是出现了一种令人不安的“相互侵蚀”现象。
赤红光芒试图焚烧、驱散虚无,却如同拳头打中流水;虚无之影则试图“静默”、“消解”赤红光芒的存在感,使其变得稀薄、黯淡。两者交界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折射异常,仿佛现实本身在那里变得不再稳定。
数支【虚空】的“静默掠食者”小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交界区域的阴影中,它们并不深入,只是进行着高频次的短距离闪现与侦察,每一次出现都精准地踩在【熔炉】警戒力量反应速度的临界点上,充满了冰冷的挑衅意味。
顾会的主意识悬于暗金王座深处,如同置身风暴眼的观察者。
他没有参与这场意念层面的争执。
冰冷的指令早已通过心网下达:
“所有作战单位,停止向圣城废墟及任何争议区域前进。”
“玄罡镇岳卫,启动‘环形铁壁协议’,以现有控制区为基础,构筑多层、立体的防御阵列。能量输出调整为‘持久戒备’模式。”
“苍灵陨星使,切换至‘广域静默扫描’状态,监控所有联军单位(包括盟友)动向,重点记录其能量波动异常、兵力非常规调动、及针对我方之任何侦察、试探行为。”
“幽影藏锋客,潜入战场阴影区与法则乱流带,执行‘残渣回收协议b-7’。目标:未被主要聚兵台标记或暂时无暇顾及的、散布战场各处的次级律法法则碎片、神性辐射残渣、高纯度信仰结晶粉尘。行动准则:绝对隐蔽,遇阻即退,优先保全。”
暗金军团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瞬间从进攻态势转入高度戒备的防御与隐蔽作业状态。
庞大的军团阵列开始有序收缩、调整,暗金色的塔盾层层叠起,构成一片片闪烁着冰冷符文的金属森林。苍灵陨星使眼中的幽蓝数据流变得更加密集,无形的扫描波束如同蛛网般洒向四周。
而战场各处,在那些巨大的弹坑边缘、崩塌的神殿碎块之下、甚至是被“归零”之力稍微波及的边缘地带,一道道极其淡薄的阴影悄然流动。
那是幽影藏锋客在执行回收任务。
他们如同最耐心的清道夫,在联军三方因对峙而暂时无暇顾及的角落,用特制的、能吸附法则残响的“灵质容器”,小心翼翼地收集着那些比尘埃还要微小的金色光点、几近溃散的律法符文虚影、或是信仰网络崩断时溅射出的纯粹心念结晶碎末。
这些“边角料”对【熔炉】那样渴望大口吞噬本源的巨兽而言或许不值一提,但对致力于构建完整法则模型、研究神性结构细微差异的顾会来说,却是弥足珍贵的实验样本和数据补充。
联军公共频段中,再也没有了以往哪怕冰冷但高效的战术交流。
只有三方意识在隐晦地角力、试探,以及令人窒息的沉默。
而在三方控制区交界的模糊地带,小规模的摩擦开始不可避免地出现。
一队大约百人的【熔炉】焚烬行者巡逻队,在追击一只侥幸逃脱的圣光精灵(某种低阶光元素生物)时,“不小心”越过了【蚀界】母巢孢子标记的感知边界。
下一秒,那片区域的地面突然软化、塌陷,涌出粘稠的腐化泥浆,将十几名焚烬行者瞬间吞没。泥浆中伸出无数苍白的、由菌丝构成的触手,将他们拖入深处,只有几声短促的、被泥浆窒息的闷响传来。
【熔炉】在该方向的警戒部队立刻有了反应,数道粗大的焚灭光束射向腐化泥潭,将其蒸发大半,却也引爆了泥潭深处埋藏的几颗“腐蚀孢子雷”,墨绿色的酸液与毒雾弥漫开来,又导致数十名焚烬行者皮肤溃烂、痛苦倒地。
另一边,几处空间结构本就脆弱的区域,【虚空】的“静默掠食者”在进行侦察闪现时,偶尔会“恰好”出现在某支【熔炉】勘探小队正在作业的矿脉或遗迹上方。
它们并不攻击,只是静静地悬浮,用那没有五官的“面孔”“注视”着下方,直到勘探小队被迫停止作业,紧张地举起武器对峙,它们才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留下一种毛骨悚然的被窥视感与空间被扰乱的余波。
顾会的暗金军团控制区边缘,也并非完全平静。
几缕极其淡薄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孢子雾,试图随风飘入;一些难以察觉的空间涟漪,在防御阵列外围的阴影中反复出现又消失;
甚至有一小股伪装成溃散圣城守卫的、散发着微弱律法波动的能量体(疑似【熔炉】投放的诱饵或侦察单位),试图靠近玄罡卫的防线,但在苍灵陨星使的精准扫描下迅速被识破、驱离。
没有大规模的冲突,没有正式的宣战。
但猜忌的毒藤已经生根,贪婪的獠牙悄然露出。
每一次摩擦,每一次试探,都在消耗着本就脆弱不堪的信任残渣,将联军向彻底分裂的深渊又推近一步。
暗金王座内,顾会平静地整合着来自各方的摩擦数据、能量对峙读数、以及幽影们带回的“残渣”分析报告。。下一次需合力攻击之目标,将成为最后之黏合剂,或彻底决裂之导火索。”
他的意识如同冰冷的镜面,映照着这无声却凶险的对峙。
而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联军的下一个共同目标,已经被锁定——那最后依旧在暗淡却顽强地闪烁着银色光辉的守序神国,守誓之神奥立安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