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蓄的力量达到顶点的刹那,时间仿佛被压缩成了薄片。
没有号令,没有征兆。
东方,【熔炉】的阵地。
那不是天幕在坍缩,是整整百万名最精锐的“焚烬行者”在以生命为柴薪,执行着最终的共鸣仪式。
他们不再是散乱的阵列。每一万人组成一个炽热的三角阵型,三角的顶点,矗立着一尊经过特殊强化的“炎骸战俑·破城型”。这些战俑比同类更加高大,胸膛处的熔炉核心旋转如赤色涡流,表面的焚灭符文已亮到刺眼欲盲。
所有焚烬行者,动作精确到如同同一具躯壳的延伸。他们将燃烧的长戟重重顿入焦土,单膝跪地,双手紧握戟杆,头颅低垂,仿佛在进行最虔诚——也最疯狂的——祈祷。
“共鸣开始。”
无形的指令通过焚灭链接传递。
第一个三角阵型顶点的炎骸战俑,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咆哮,它将手中的烈焰重锤高举过头,锤头疯狂吸纳着下方一万名焚烬行者通过长戟导入地脉、再反馈而来的全部焚灭能量。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上百个三角阵型同时点亮。
能量如同赤色的血液,沿着地脉临时构成的“血管网络”奔腾、汇聚。最终,所有能量洪流,涌向了阵型最中央、那尊最为庞大的“炎骸战俑”。
炎骸战俑高达千丈,宛如移动的火山。它没有武器,因为它本身就是武器。在承受了近乎海量的能量灌注后,它通体变得半透明,内部仿佛有亿万颗微缩的太阳在诞生与湮灭。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将那双由炽热金属构成的巨掌,在胸前狠狠对撞。
没有声音传出,因为声音的法则在那片区域已被焚烧殆尽。
只有一道纯粹到失去颜色、边缘泛着吞噬一切光线的暗沉、粗细不过丈余的光柱,从它双掌对撞的中心点,笔直地射向孕育之园的核心!
这道“焚世本源射线”的路径上,十几名来不及完全撤出共鸣范围的焚烬行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蜡像般融化、汽化,成为射线微不足道的“添加剂”。这是牺牲范围换取极致的贯穿,是焚灭法则最残酷、最集中的表达。
北方,【蚀界之触】的腐化大军深处。
那座不断脉动的庞大腐化母巢,表面数以万计的脓包。环绕在它周围的、数以十万计的、最低等的“腐败造物”——那些仅有简陋形体、靠本能驱动的蠕动肉团——正如同朝圣般,前赴后继地撞向母巢。
它们在接触脓包的瞬间,身体便自行溶解,化为最精纯的腐朽源质,被脓包贪婪吸收。这是一场无声而血腥的大规模献祭。
母巢顶部,十二名身躯扭曲、仿佛由无数菌丝和腐烂内脏构成的“腐化大巫师”高举着骨质法杖,吟唱着亵渎生命的咒文。它们的吟唱引动着被献祭的源质,在母巢上空汇聚、压缩。
最终,所有的源质,连同母巢本身储存的、侵蚀了无数森林与生灵积累的腐朽精华,被塑形成一柄长达数百丈、通体流淌着粘稠幽绿液体的巨矛——“终焉之矛”的虚影。
但虚影需要实体投射。
然后,它们以自身庞大躯体和腐朽核心为弓臂与弓弦,以整个腐化军团的意志为扳机,将那凝实的死亡之矛,朝着孕育之园,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长矛破空的尖啸,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让远处战场边缘的精灵哨兵都痛苦地捂住耳朵,耳孔渗出黑血。
西方,顾会的暗金军团与【虚空】的静默军团并未正面强攻,但它们的作用同样关键,且同样体现在具体的士兵协作上。
盾牌之间延伸出肉眼可见的暗金色能量脉络,相互勾连,最终在前方构筑起一道长达数里、微微弧形的“秩序力场墙壁”。
这道墙壁的目的,不是抵挡攻击,而是“梳理”和“稳定”。它将联军攻击路径前方那紊乱、弹性极强的自然生命力场,强行“熨平”出一片相对固化、易于高能法则穿透的“通道”。
这些棱镜精准地嵌入两大攻击即将经过的路径节点上,如同给狂暴的洪流提前安装无形的“导轨”和“整流罩”,最大限度减少自然领域对攻击的偏转与缓冲消耗。
!他们的任务是为毁灭扫清最后一层感知与干扰上的障碍。
总攻,在具体到每一个士兵单元的精密协作下,轰然爆发!
焚世本源射线率先命中翠绿光罩。
被击中的点,瞬间出现一个边缘流淌暗红熔岩、内部一片死寂虚无的孔洞,并且孔洞在射线持续轰击下不断向深处“钻探”。
终焉之矛紧随其后,精准地从这孔洞钻入。
矛身携带的腐朽源液如同贪婪的活物,沿着射线灼烧出的“伤口”边缘疯狂侵蚀、扩散,将生命脉络转化为污浊的坏死组织,将孔洞撕裂得更大、更难以愈合。
两条用士兵生命、军团本源和精密配合强行撕开的“伤口”后方——
“先锋!突入!”
命令通过所有联军士兵的意识链接炸响。
【熔炉】阵中,那些作为能量节点、此刻已陷入虚弱但尚未崩溃的炎骸战俑,以及残存的、最精锐的焚烬行者,发出无声的咆哮,化为赤色的钢铁洪流,沿着焚世射线灼出的炽热通道,疯狂涌入!
【蚀界】一方,由腐化巨兽、高阶腐化武士和无数小型腐败造物组成的突击集群,淌过终焉之矛腐蚀出的、冒着毒泡的溃烂路径,带着一身腥臭,涌入缺口!
联军蓄势已久的先锋,如同三把淬毒的尖刀,沿着刚刚撕开、尚在“流血”的伤口,狠狠地捅向了孕育之园最柔软的核心——那片环绕世界树幼苗的、液态灵光氤氲的神圣区域!
生命女神艾尔芙的神念中,那极致的悲伤与下定决心的平静,在这一刻,化为了行动。
世界树幼苗顶端,那枚代表她部分神格与权柄的翡翠叶片,由内而外,无声碎裂。
纯粹到极致的生命本源,以“过度给予”的形式,化为温柔而狂暴的翠绿色潮汐,席卷一切。
冲在最前方的炎骸战俑,金属躯壳内开始生长翠绿的晶体脉络,随即在内部能量暴走中炸裂;
腐化巨兽在澎湃生机冲刷下,血肉失控增生,化作不断膨胀的畸形肉山后崩塌;就连结构最稳定的玄罡破阵者,厚重的装甲缝隙中也钻出散发着秩序波动的晶簇,动作迅速僵化
联军势不可挡的先锋洪流,在这悲壮而决绝的生命潮汐面前,如同撞上无形堤坝的怒涛,瞬间“绽放”出无数扭曲、生长继而瓦解的诡异景象,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扼住、瓦解。
战场,陷入死寂,唯有那将毁灭转化为新生、将死亡过度催生为畸变的翠绿光芒,无声漫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