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化大阵,彻底崩溃了。
第九分四十七秒,北方玄武位的光柱率先熄灭。墨先生没有像其他阵眼那样燃尽消散——在最后一刻,混元统御者射出一道白色光束,精准命中他的眉心。
光束不是攻击,是“意识冻结”。
墨先生癫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身体维持着仰天咆哮的姿态,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被定格在那个绝望的瞬间。他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褪去,变成两潭死水——意识被完整剥离、压缩、封存,等待成为研究样本。
紧接着,西方白虎位的光柱熄灭。
狐媚娘早已失去战斗力,此刻只是瘫在地上,怔怔看着自己心口那个银色光点。她伸手想触摸,手指却穿过光点——那不是实体,是她被剥离的妖族本质,以概念形式被封印在另一个维度。
东方青龙位的光柱,是明镜长老燃尽后自然熄灭的。那里只剩一片空白,连一丝尘埃都没留下。
最后,只剩下中央麒麟位。
凌清寒站在阵眼中心,周身环绕的青色罡炁已稀薄如蝉翼。燃魂丹的药效进入最后十息倒计时,她能清晰感觉到“存在”本身正在从灵魂深处被抽离。
像一幅被橡皮擦慢慢抹去的画。
先是边缘的细节模糊,然后是主体轮廓淡化,最后连画布本身都会消失。
但她还没完成。
阵法虽然崩溃,但主节点就在眼前——那个直径百米的暗金色球体,悬浮在空洞中央,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光。只要她能冲过去,引爆体内全部炁能,近距离冲击球体表面最薄弱的能量接口
也许,还能造成一点损伤。
哪怕只是让全球网络瘫痪几秒钟。
哪怕只是让顾会的报告里多一行“意外损失”。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这具即将消散的身体还需要呼吸的话。
然后,她看向还能站着的最后五名阵眼:药老怪、断岳长老(已燃尽大半)、赤霞派大师兄(重伤)、以及两名自愿加入的玄天宗长老(均已濒死)。丸??鰰戦 已发布蕞鑫章結
“诸位前辈。”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阵法已败,但我们还没输尽。我提议:放弃阵眼,集中全部剩余力量,发动最后一次冲锋。目标:主节点能量接口。方式:自爆。”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药老怪咳出一口血,笑了:“老夫这辈子炼了无数丹药,救了不少人,也害了不少人。临了临了,能炸个大的挺好。”
断岳长老只剩一条独臂,却将剑握得更紧:“玄天宗没有跪着死的长老。”
赤霞派大师兄周身火焰已熄灭大半,但他眼中赤金色的光还在燃烧:“师父弟子来陪你了。”
两名玄天宗长老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六人,六道残存的光。
他们将最后的力量凝聚在脚下,准备发动这趟有去无回的冲锋。
而就在这一刻——
空洞入口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是聚兵台部队那种机械的、精准的步伐,是修士列阵行进时特有的韵律——脚步落地的节奏暗合呼吸,铠甲摩擦声与真元流动共鸣。
凌清寒猛地转头。
然后,她看到了。
三百名身着暗青色新式作战服的玄天宗精锐,列成整齐方阵,从入口处鱼贯而入。他们的铠甲不再是传统的道袍或轻甲,而是聚兵台设计的“灵炁协同作战服”——表面流淌着数据流般的光纹,头盔是全覆式面甲,只露出一双双冰冷而陌生的眼睛。
走在最前方的,是凌玄子。
她的父亲。
他同样穿着新式作战服,但肩甲上有三道金色纹路——那是“三级管理者”的标志。他的面容依旧威严,眼神却不再是凌清寒熟悉的那种、严厉中藏着温情的眼神。
而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平静。
就像顾会看他们的眼神。
三百人进入空洞后,迅速展开阵型,不是包围聚兵台部队——是包围了凌清寒六人所在的区域。
武器抬起,全部对准了他们。
凌清寒愣住了。
药老怪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然后,凌清寒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父亲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凌玄子看着她,眼神没有波动。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某种电子合成的质感,却依然是他原本的音色:
“清寒,停手。接受意识评估,转入合作流程。。”
他说得很流畅,像在背诵一份报告。
凌清寒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父亲你还记得母亲是怎么死的吗?”她轻声问,“不是死在仇家手里,是死在你闭关冲击破虚的时候。她走火入魔,全身经脉逆行,痛了三天三夜。我跪在你闭关的洞府外,磕头磕到额头见骨,求你出来看她最后一眼你没有。”
凌玄子沉默。
“你出关后,抱着母亲的尸体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你对我说:‘清寒,修行路上,生死别离是常事。若因私情耽误大道,便是对逝者的辜负。’”
凌清寒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时候我以为,你是太伤心,所以用大道来麻痹自己。但现在我明白了你不是伤心,你是真的觉得,母亲的死,和一只蚂蚁死了,没有本质区别。只要不影响你追求的大道,不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赤金色的气焰从体内升腾而起——燃魂丹最后五息,她将剩余的所有存在本源,全部点燃。
“父亲,你追求的‘大道’现在来了。它叫聚兵台,它要把这个世界吃得干干净净。而你你在帮它递筷子。”
凌玄子依旧沉默。
但他的右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面甲下的眼睛,闪过一道极其细微的挣扎——像冰封的湖面下,有鱼想要破冰而出,却只在冰层下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
“清寒。”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澜,“停手。你还有未来。”
“我没有未来了。”凌清寒微笑,笑容灿烂如夏花,眼神却死寂如冬夜,“我的未来,在吃下燃魂丹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她转身,看向主节点。
最后三息。
她将全部力量凝聚在脚下,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星,射向那颗暗金色的球体。
不是攻击,是拥抱。
她要以最决绝的方式,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留下最后一道灼热的刻痕。
药老怪、断岳长老、赤霞派大师兄、两名玄天宗长老,同时跟上。
六道流星,六场赴死。
然而——
混元统御者动了。
不是瞬移,是某种更诡异的移动方式——他脚下的空间自行折叠,将他从百米外的观察平台,“送”到了凌清寒冲锋路径的正前方。整个过程没有加速,没有惯性的痕迹,就像他原本就站在那里。
他抬起手掌,不是拍向凌清寒,是按向她周身的空间。
“空间固化。”
凌清寒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如钢铁般坚硬。她以燃魂丹催动的、足以撞穿山岳的速度,在这片固化的空间里被强行“刹停”。赤金色的气焰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冲去,却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炸开漫天火星。
她的身体停在半空,距离混元统御者的手掌,只有三寸。
混元统御者看着她,银白色的眼中倒映着她错愕的脸。
然后,另一只手按向她额头。
不是击杀。
是意识冻结。
凌清寒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量从眉心涌入,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那股力量没有破坏她的身体,却在“剥离”她的意识——将她的思维、记忆、情感、意志,从肉身的载体中完整抽离,压缩成一颗数据化的“种子”。
“反抗意志样本‘凌清寒’,开始回收。”混元统御者平静宣告。
凌清寒的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时刻,她努力转过头,看向空洞入口的方向。
看向那个身着暗青色作战服的身影。
凌玄子站在那里,右手依旧在颤抖。面甲之下,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流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胸甲上,瞬间被作战服的恒温系统蒸发成虚无的水汽。
但那滴泪,真实存在过。
父亲你哭了吗?
是为我哭,还是为那个即将彻底消失的“凌玄子”哭?
她不知道。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看到凌玄子突然抬起左手,按住了自己颤抖的右手——用一种近乎自残的力道,将那只手死死固定在身侧。
然后,他挺直脊背,眼神重新回归绝对的冰冷。
仿佛刚才那滴泪,从未存在。
凌清寒想笑,却笑不出来。
黑暗吞噬了一切。
意识冻结完成。
她的身体被混元统御者轻轻放在地上,如同沉睡。赤金色的气焰彻底熄灭,燃魂丹的药效走到尽头,但她的“存在”没有被燃烧殆尽——而是被完整保存,成为了聚兵台数据库里,一份编号s-07的“高价值反抗意志样本”。
空洞陷入死寂。
药老怪五人被其他原型兵种轻易制服、冻结。
逆转化大阵彻底消散,主节点的护盾恢复如初。
一切反抗,到此终结。
顾会的投影从观察平台降下,落在凌清寒的身体旁。他低头看了看那张沉睡的脸,又抬头看向凌玄子。
“三级管理者凌玄子,任务完成度:优秀。”他平静地说,“你的意识同化度,刚刚突破了85阈值。恭喜,你正式跨入‘优质转化体’行列。”
凌玄子沉默三秒,然后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心口——那是聚兵台的最高礼节。
“愿为聚兵台效劳。”
他的声音冰冷,平稳,再无波澜。
空洞顶部的照明系统重新亮起,将一切照得如同白昼。
那滴蒸发在胸甲上的泪痕,在强光下,连水渍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