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油灯被点燃，驱散了窗外渐浓的暮色，在四张神色凝重的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海涛声依旧，此刻却像是某种宏大而不安的背景音。
哈涅尔将一份拉海顿南部屠杀的报告推向桌子中央，手指划过那些描述“异常平滑伤口”、“冰冷金属碎片”、“透骨寒意”的文字。
“这些，发生在我来的路上，距离现在不过半个月。加尔达手下的巡逻队长确认，现场几乎不留痕迹，不像奥克、海盗，甚至不像寻常的邪恶法术。”
杰洛特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来自卡伦贝尔边境，由摩根整理后送来的简讯。
他的目光扫过关于变异怪物的记录：“……体表部分角质化，带有金属质感……行动模式混乱但攻击性极强……血液冷凝异常，残留物含未知惰性成分……”他抬起琥珀色的眼睛，“我在卡伦贝尔处理过几只。它们的感觉……很错位。不像是自然突变，更像被某种外在力量强行扭曲、灌注了什么东西。而且，它们的爪牙上残留的碎片，”他看向哈涅尔和莱戈拉斯，“和我们从另一边带回来的那些，有相似的能量残留特性。”
莱戈拉斯微微颔首，碧眼在灯光下如同深潭。
“精灵领地的袭击事件，形态各异——扭曲的狼形、无形的切割者、吞噬生机的阴影——但核心的感觉是一致的：冰冷、空洞、带着一种与我们世界自然法则或已知黑暗艺术都格格不入的异质感。它们似乎没有明确目的，只是破坏、杀戮，然后消失或溶解。这不像有智慧的生物所为，更像……失控的工具，或者测试性的投射。”
“被引导的混沌……”哈涅尔重复着这个词，眉头紧锁，“我们之前在那边——巫师大陆——感受到的，是相对原始、狂暴、充满变异与疯狂的混沌能量潮汐。如果那种力量能够被驯化、塑形，然后有意识地投放到我们的世界……”
他没有说完，但寒意已经弥漫开来。
如果混沌能量的渗透是自然现象，就像两个世界碰撞产生的渗漏，那虽然危险，但或许范围有限，能量也会逐渐被本土法则稀释或排斥。
但如果是有意识的引导和投放，那就意味着在那边，存在一个或一群能够操控这种恐怖力量，并有计划地将其用作武器的存在。
“谁会这么做？又能做到？”杰洛特的声音低沉，提出了关键问题。
猎魔人的经验告诉他，任何超自然现象背后，通常都有其操纵者，无论是疯狂的巫师、古老的邪灵，还是贪婪的政权。
莱戈拉斯思索着：“在巫师大陆，据我们有限的了解，能够深入研究并试图利用混沌能量的势力并不多。正规的法师组织，如那些术士兄弟会，对此通常持谨慎甚至禁止的态度，因其难以控制且后果可怕。但总有一些……边缘的、隐秘的，或追求禁忌知识的存在。”
特莉丝接过话头，她的魔法知识更为系统：“是的。在杰洛特和我原来的世界，对混沌能量的研究被视为极度危险的领域。但历史上，确实出现过一些秘密教派或异端法师团体，他们声称从混沌中看到了真理或力量，试图与之沟通、契约，甚至驾驭。这些尝试绝大多数以研究者的疯狂、死亡或引发区域性的灾难告终。但……不能排除有极少数，可能取得了某种危险的成功，或者掌握了部分引导碎片化能量的技术。”
哈涅尔想起了阿拉塔尔。
尼弗迦德帝国扩张的野心毋庸置疑，如果阿拉塔尔真的在混沌能量研究上取得了突破，将其作为帝国新的武器进行测试，完全符合逻辑。
“尼弗迦德……”哈涅尔缓缓说出这个名字，“他们的首席法师阿拉塔尔，对我们的世界，对混沌能量，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兴趣。而且，他们有动机——寻找任何可能超越常规、打击对手的优势。”
杰洛特沉吟道：“有可能。但尼弗迦德是庞大的人类帝国，他们的行动往往带有明确的政治或军事目的。如果这些袭击是他们所为，目的是什么？在精灵领地、刚铎南部偏远村落、卡伦贝尔边境同时进行这种看似随机、破坏性的测试，而不是集中力量打击关键目标，这不太符合尼弗迦德一贯的实用主义风格。除非……这些测试本身，就是为了收集数据，为了某个更大、更长远的目标。”
莱戈拉斯目光一闪：“更大的目标……如果是试图在两个世界之间建立更稳定、更可控的通道呢？或者，是在测试混沌能量在我们世界的适应性、变异方向，以及……对抗本土力量的效果？”
这个猜测让房间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些零散的袭击就不仅仅是制造恐慌的恐怖行动，而是一场大规模、跨区域的、冰冷而科学的战场实验！
“那么，执行这些实验的，可能不是尼弗迦德官方，至少不是明面上的军队。”特莉丝分析道，“更可能是一个隐藏在帝国阴影下，或者与阿拉塔尔个人紧密相关的、专门从事此类禁忌研究的秘密组织。这样的组织，往往更加激进，不受常规道德或政治约束，只为探索知识或力量的边界。”
哈涅尔的脑海中，几个线索开始碰撞、连接。阿拉塔尔的狂热研究，对样本的渴求；尼弗迦德帝国对未知力量的追求；这些袭击事件的实验性质；以及那种冰冷、有序与混沌并存的诡异能量特性……
一个在巫师大陆传说中的名字，浮现在他的记忆边缘，那是他在与杰洛特、叶奈法等人交流时，偶尔听闻的隐秘词汇。
“虚空教派……”哈涅尔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声念了出来。
其他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哈涅尔努力回忆：“这个极其隐秘、信奉某种万物归于虚空理念的古老教派？传说他们崇拜或试图利用世界之外的虚无或原初混沌，认为那是万物之源，也是终极归宿。他们行事诡秘，成员多是疯狂的学者、失意法师或被禁忌知识吸引的权贵……据说，他们一直在寻找稳定接触和利用虚空之力的方法。”
杰洛特和特莉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杰洛特点头：“确实有这个传说。虚空教派更像是一个存在于阴影和谣言中的概念，很少有实证表明他们作为一个统一组织在活动。但他们所追求的东西——接触并利用世界之外的力量——与我们现在看到的情况，有令人不安的吻合。”
“如果，”特莉丝缓缓说道，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现在我们可以确定，阿拉塔尔，或者尼弗迦德帝国的某个秘密研究部门，与这个传说中的虚空教产生了交集，或者，他们自己就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这种理念的实践者……那么，利用世界碰撞产生的裂隙，尝试引导混沌能量进入我们的世界进行实验，就完全说得通了。”
莱戈拉斯总结道：“那么，我们的假设可能是：在巫师大陆，存在一个势力，他们掌握了初步引导混沌能量的危险技术。他们利用世界之间的不稳定孔洞，将经过某种驯化或塑形的混沌能量碎片或衍生物，投放到我们的世界不同地点。目的可能是多重的：测试能量在不同环境的适应性、变异可能、破坏力；收集对抗本土各种力量的数据；同时制造恐慌，扰乱秩序，或者……为将来可能更大规模的渗透或入侵做准备。”
这个结论虽然仍是推测，但逻辑链条相对完整，也能解释目前大部分异常事件的共同特征。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海浪永恒的冲刷声。
四人都意识到，如果这个猜测接近真相，那么他们面对的将不是一个简单的边境怪物问题，而是一场来自世界之外、有组织、有目的的隐秘侵袭，其背后的野心和危险性，可能远超寻常的黑暗势力。
“甘道夫和叶奈法前往那座祭台，”哈涅尔打破沉默，声音沉重，“那地方很可能就是一个相对稳定的孔洞或能量汇聚点。他们的调查至关重要。我们必须尽快将我们的猜测，通过可靠途径，传递给能理解并应对这种威胁的人——埃尔隆德领主、凯兰崔尔夫人，还有……圣白会议。”
杰洛特点头：“在婚礼之后，这必须成为优先事项。但在此之前，”他看向哈涅尔，“拉海顿聚集了太多重要人物。如果那个虚空教派或尼弗迦德的实验者也在观察，这里很可能成为他们的下一个测试场，或者……目标。”
压力如山般压下。
婚礼的喜庆光芒之下，潜藏的阴影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狰狞。
他们不仅要办好一场万众瞩目的庆典，还要在这暗流汹涌的舞台上，警惕着来自未知维度的致命威胁。